7、乞丐 “入帮吗？ ...
-
天下东西南北四十州，闻名各不同。
陵州因武，声势滔天可直逼作为都城所在的燕州，而亥州的闻名之处是因它的地处，西接商贾膏粱子弟聚集之所偃州，东临囊括不可计数海湾岛屿的东毗提诃洲，又是南都城燕洲至武地陵州的必经之处。
南来北往东去西至，皆需借过于此。
亥州边境，东渎镇，算得上是亥州较为偏僻的小镇，因其外是绵延数百里的深山老林——山贼流寇嫌没过路人而不安窝，官家自然就不管，至于武林人士，除去隐世的高手可能会隐居其中，也少有出没。
接近黄昏，靠在墙上的守门士兵打了个呵欠，又是平静没什么人往来的一天，瞧了瞧天色，可以关门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了。
迷迷糊糊中直起身，见官道上有两道人影晃晃悠悠过来。
士兵提声喊道：“要进城赶紧，关门了。”
那两道人影这才快了些。士兵揉了揉眼睛，像是两个乞讨的流民，在前那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又脏又破，衣摆都烂成一条条，还可见几根稻草夹在其中，满脸胡茬，只有头发还算整齐。
后跟着的人，拎一个黑锅，背一个瘪包袱——一看就是用烂衣裳做的包袱。黑色斗篷遮住了大部分身体，但露出的脸也是差不多的邋遢样，甚至有过之。
士兵皱了皱眉，拦下两人，象征性地盘问，从哪来，干嘛的，到哪去。
然后翻开通缉的画册来对比。
最近有个魔头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由名门大虚峰带头，其余门派一齐追捕此魔头，他们这些守城的也接了上头的令，有此人踪迹者赏金万两。
不过这两人，邋里邋遢，瘦骨嶙峋，仿佛一碰就倒，肯定不会有那位传闻中一人屠尽大虚峰精英弟子的魔头。
这么想着，士兵很快放两人进城，看两人实在落魄，好心提醒道：“镇上的刘氏粥铺经常接济乞丐难民，你两可以到粥铺去求些粥。”
“多谢。”在前的乞丐有气无力的道谢，然后朝来路望了一眼。
黑袍人附耳低声说：“公子，他们没追来。为几个鸡蛋不至于追几十里到这来。况且我们也没借到手。”这一路上为了裹腹，被小孩用石头扔，被壮汉扛着锄头赶，被狗跟着咬，被人骂十八代祖宗，被村子寡妇冤，什么事没经受过。
两人问路去找那刘氏粥铺，到地却只有一个乞丐端着破碗，正就着芝麻大饼狼吞虎咽：“他家收摊了，我这是最后一碗。你们是新来的？这条街东边是我的地盘，西北都有人了。”
二人站在风里半刻，沉阁忽然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石牌，眸光一动，对藏七道：“我们今天不喝白粥，上酒楼。”
乞丐眼皮都懒得掀，只道：“酒楼附近是老瘸子的地盘，掌柜手下的恶仆是会打人的主，去吃霸王餐的腿都折了。”
沉阁皱了皱眉，说：“不是吃白食。”
“那酒楼最近人倒是多，你们去了说不定真能讨到几个铜板。”乞丐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饼，“如果不怕老瘸子的话。”
藏七沉默地跟在公子身后，往那镇里最高最热闹的酒楼走。
酒楼的灯已经点了起来，正是晚饭的时候，远远就能闻到饭菜香味。走近了听得到推杯换盏的声音，时不时还夹着酒客的大笑。
二人走进酒楼，楼里人来人往，跑堂的见有人影进来，陪着笑脸就喊：“客官请——”
请字未说完，看到来人浑身上下写着寒碜穷酸，脸“唰”的就拉下去了，挥手赶人：“出去出去。”
“掌柜的可在？”
“掌柜哪来的空见你——”小二不耐烦地伸手去推他。
沉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也不恼，从怀里头掏出石牌，“麻烦小哥把这个交给你们掌柜。”
小二眼尖地瞧见了石牌上的纹路，先是一滞，推人的手顿了一下，改为一把夺过来，机警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匆匆道：“等着——”然后撒腿往楼上跑。
过了片刻，小二回来将两人引上二楼。
两个乞丐似的人物在满楼酒客诧异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上了二楼雅间。
一名中年男人迎来，拱手问：“不知二位是？”说话间打量着两人，皆是面黄肌瘦，脸带胡茬，连年龄都分辨不出，更何况其他。
沉阁拱手回礼：“无名小卒，只是偶然得到了这牌子，想知道掌柜是否还认它。”
“是吗？”男人实在瞧不出这二人的底细，呵呵一笑，请二人落座，“云汉阁的信物不是无名小辈能有的。”
小二端来酒菜，香气扑鼻，勾得馋虫尽出，不过顾忌着正事，两人到底还是克制着，没有先动手。
沉阁视线直直地看掌柜，尽量不去看那些酒菜，说道：“这酒楼……曾经挂靠于云汉阁。”
中年男人眼皮一抖，道：“曾经是。”
沉阁指了指他手里的石牌，其上刻着似星子一样的符号，“我听人说，如果酒旗上绣有这个符号，便说明此处是由云汉阁相助才建起的。如果持有这样石牌的人来到，主人就要给予他所需的东西。”
“所以你们想要钱？”掌柜醒悟过来，将石牌扔到桌上，讥讽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现在，谁还听云汉阁的？”
“为何？”沉阁问。
“云汉阁阁主背信弃义，自甘堕落去盗学魔功，在成亲之日杀人饮血，江湖上现在谁不知道这个魔头的事迹，现在云汉阁树倒猢狲散，门派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掌柜招小二过来，吩咐道：“明天把酒旗换了，不对，现在就换。”
小二得令蹬蹬蹬跑下楼。
“烧了吗？”沉阁喝了一口热茶，又问：“既然已经背叛云汉阁，又为何让我们进来。”
“背叛？如你所说，没错，是云汉阁助我建的此楼，但既已沦为魔教之流，便不可能再与它同流合污。”掌柜不悦道：“你们吃了这顿，我李义算是仁至义尽，以后云汉阁跟我就没一丝一毫关系了。”
饭菜依旧香气扑鼻，兜帽下，藏七将视线移至对面人的颈间。
“李掌柜竟然如此大仁大义。在下真是惭愧……”沉阁苦笑道：“云汉阁阁主之事，我们也是后来才听到的。我们捡到云汉阁牌子后，迫于饥寒，就起了蹭几顿吃喝、诈些金银的想法，却没想到掌柜如此明事理，已弃暗投明。”
掌柜一笑，不多言语：“你们是在哪里捡到这个信物的。”
“实不相瞒，我们是从尸体上摸到的……”
“尸体？”掌柜神情一凛。
“大概一个多月前，我们路过燕州，在离燕京不远的地方，听到一阵打斗声，寻声过去后，活人倒是没看到，却在断崖下发现了两具尸体，应该是死了的。就想翻一翻他们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是他去摸的。咳……”沉阁轻咳了一声，示意藏七来讲，自己朝龙井虾仁伸去筷头。
兜帽下藏七的目光随着筷头移动，嘴里接话：“是，但一个子都没摸出来，只有这个牌子，倒是其中一具尸体上，有很多刀剑暗器，我身上这件斗篷也是扒的。”然后从怀里掏了一把短刃出来给掌柜看，“大部分我拿去当了，还剩这把。”
沉阁抽空将一块狮子头夹到藏七碗中，隐隐带有含糊不清的一个字，藏七差点没听出来——“吃。”
“两具尸体，其中一具身带暗器！”掌柜失声一喊，二楼客人纷纷看过来，他察觉自己过于激动，压低了嗓音再问：“你确定？”
“是的。”藏七也伸了筷，霎时桌上如风卷残云，杯盏碗筷作响，只见残影。
得了肯定，掌柜脊背微颤，双手死扣着桌沿：“那其中一个，是不是穿着喜服？”
碗筷撞击声中，藏七扔去那个烂包袱。
“他的衣服也扒下来了。”
掌柜接过已经浆成暗褐色的包袱布，仔细分辨，原色是大红，上面原本精细的纹路也隐隐可见，像极了喜服……
扯着布的十指越来越紧，似乎势要把它看出个窟窿。
忽然，底下传来一阵骚丶动，李掌柜回神，自宽袖里甩出一包碎钱，然后起身大声呵道：“这石牌是你们的也好，是捡来偷来抢来的也好，留着话去跟大虚峰的解释！”
二楼耳尖的客人都听到了这话，议论纷纷：“大虚峰？大虚峰的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这附近有魔教余孽出没，应该是来捉那魔教余孽的。”
李义走至二楼楼梯口，小二已经领着大虚峰的人上楼，他躬身迎接：“卜道长。”
小二指着靠窗那边赔笑道：“就是他们二人带有云汉阁的信物……”
众人再朝之前的位置看去，那二人竟好似凭空消失。
窗户开了，夜风呼呼灌入，桌上四碗八碟加一口黑锅干干净净。
“人呢？”
面面相觑。
酒楼后的巷子，藏七带着公子飘然落地，松手后退半步。
“省吃俭用些，应该勉强能活到陵州。”
沉阁掂了掂手里钱袋，左右端详：“我实在想不到李掌柜为什么要帮我们。”
即提醒他们大虚峰的人来了，又按云汉阁的规矩给了他们银钱。
藏七接过公子抛来的钱袋，道：“或许李掌柜真的对云汉阁仁至义尽。”
沉阁笑叹：“仁义这两个字，我果然很喜欢。”
正说着，忽听到后面有人唤。
“两位小兄弟——”
藏七猛一回头，自己大意了？竟然一直没察觉后面有人。
只见一个矮小的老头正蹲在墙角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黑白相间的头发上夹着好几根草，粗布麻衣带补丁，腰背佝偻，手边一个破碗。忽略掉脏兮兮的蜡黄老脸，说的上是慈眉善目：“入帮吗？管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乞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