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主公大人 ...
-
准备前去主公府邸前，日向见鸟又见到了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刚成为柱还没多久，已经分配了相应的辖区，除了专门的任务，还要负责辖区内的夜间巡逻。
日向见鸟经常会接到不同地方的任务，上次遇到她还是在甘露寺蜜璃刚晋升为柱时。她完成任务准备返程，遇上了巡逻中途救了一位队员、刚把对方送到最近的藤屋的甘露寺蜜璃，正好天亮了，于是两人结伴吃了顿饭。
“小见鸟——”
甘露寺蜜璃一蹦一跳地挥着手冲了过来。
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很有距离感地会叫她“日向小姐”，但是在带她去蝶屋的路上，甘露寺蜜璃就已经开始喊她的名字了。
真是个相当自来熟的人啊。
“好久不见呀！我一直想给你写信呢，但不知道你的地址——不过话说回来，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做红豆面包很好吃的店哦！我带你去吧~”甘露寺蜜璃拉着日向见鸟的手，兴奋到手舞足蹈。
“蜜璃小姐，好久不见。现在是晚上，这种店应该只在白天营业吧？”
对甘露寺蜜璃的称呼是她自己要求的，虽然只是提了这么一次，但她很意外日向见鸟真的按照她的要求这么叫了，开心！
对日向见鸟来说，称呼名字还是称呼姓氏区别并不大，这是因为在她以前生活的环境里同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部分的人在认识之后都会直呼其名。
“啊！我忘记了，不好意思——”她尴尬地捂脸。
日向见鸟摇摇头，说没关系、下一次再去吧。
甘露寺蜜璃手指张开，从指缝中看日向见鸟。她能感觉得到日向见鸟的善意，不由得脸更红了。她在心里尖叫：小见鸟真的很可爱呀！
不过日向见鸟还真没想到甘露寺蜜璃居然发现自己喜欢吃红豆相关的食物，明明她当时吃的时候很克制、还控制表情了。
如果她问出口的话，甘露寺蜜璃会很直接地表示：明明就很明显！
对食物有百分百热情的她在这件事上直觉非常准。
她准确地发现日向见鸟在吃其他食物的时候都显得公事公办，就好像只是为了补充体力而机械进食，直到她吃到红豆糕时，那一瞬间的停顿、若无其事地嚼嚼、周身明显变得愉悦的气息——很难不让她看出来呀！
结束食物的话题之后，甘露寺蜜璃才问起她怎么到这里，难道是有任务在附近吗？
日向见鸟解释：“不是任务，我准备去主公大人的府邸。”
她要先去找负责带路的隐，正好路过这里，遇到了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激动地说：“我也要去见主公大人呢，今天是举行柱合会议的时间，听说这次是要认识新的柱呢——啊！难道就是小见鸟吗？”
新的柱？
日向见鸟觉得不是自己，总不能升级为柱这么大的事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才刚升上甲级，应该没这么快……？”她说。
“可是，已经很快了呀，”甘露寺蜜璃掰着手指算，惊讶地发现：“才三个月呢！三个月前我才第一次见到小见鸟，那个时候你都还不会呼吸法！”
她想了想，好像是的。
不过，她还是保留意见：这个柱大概率并不是她。这么说来，这应该是最后一位柱了，在现有的柱级退位之前，柱的位置已经满了。
老师要觉得遗憾了吧，没能有新的鸣柱。
虽然她没有想成为柱就是了。
这个时候，甘露寺蜜璃突然灵光一现，手握成拳在另一只摊平的手心锤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不用这么麻烦呀，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不是顺路嘛？”
啊？可以吗？日向见鸟不知道。
甘露寺蜜璃表示没问题的，她让鎹鸦去跟主公大人说了一声，等鎹鸦回来之后又去通知了原本带路的隐，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主公大人的住所即鬼杀队的总部，是机密，普通队员前往需要在蒙眼的情况下，被不同的隐以接力的形式送到目的地。
日向见鸟情况更特殊些。
“这个，可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她指着用于蒙眼的黑色不透光的布带，说。
“欸，这样吗？”甘露寺蜜璃挠头，她没收到任何通知呀。
又找来隐问，隐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没有说明，那就按照原计划就行了。
日向见鸟系上布带，对黑暗的视野适应良好。原以为她会被拉着手带走，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下一秒就被打横抱起。
“……蜜璃小姐？”
“这样更方便啦！别看我这样，我力气很大哦！而且小见鸟很轻，一点都不费力~”
好吧。日向见鸟没有意见。
她虽然没有特意去看，但是其他的感官变得更敏锐了。她能感觉到甘露寺蜜璃东拐西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绕了远路，她还听到了水声和穿梭树林的声音。
大概跑了半小时，甘露寺蜜璃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到啦！”
被原样放下地，日向见鸟解开布带。
即便是不开眼，她也能感知得到这附近的人，虽然她并不认识。
她往面前的建筑看去，这是一座很大的府邸，周围很安静……室内有人。
一个身体虚弱的男人，一个服侍在他身边的女人，五个孩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五个孩子里的其中两个是她在最终选拔的时候的主考官。
他们都不会使用呼吸法，完全就是普通人。那个身体虚弱的男人甚至都比不上普通人，她只是草草地感应，以为他是病了。
……身为鬼杀队的当家，却病魔缠身吗？她心有疑虑。
甘露寺蜜璃正在给她介绍：“小见鸟，这里就是鬼杀队的总部，也是主公大人的府邸！这里环境很好哦——”
因为在深山老林。日向见鸟心想，没说出口。
这时，甘露寺蜜璃若有所感地转头去看正门，穿着女式和服的黑发男孩穿过长长的走廊，朝他们的位置走过来了。
黑发男孩朝她们微微弯腰，还未过变声期，因此他的声音听着雌雄未辨，再加上留着女孩子的发型、穿戴女式服饰，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女生。
“欢迎二位。蜜璃小姐，母亲大人准备了一些甜点，还望你能前去品尝。日向小姐，父亲大人有请。”
“哇！天音夫人亲手做的吗？”甘露寺蜜璃露出开心期待的笑容，却依旧保持着礼节，“非常感谢，辉利哉大人。”
甘露寺蜜璃跟她打了声招呼就率先进入了府邸。
产屋敷辉利哉示意日向见鸟跟着他走。日向见鸟跟上了，直到他跪坐在一扇折叠门前，声音平稳而满含尊敬：“父亲大人，日向小姐到了。”
“进来吧。”
屋内的回复不缓不急。
这位传说中的鬼杀队的主公大人的声音像是蕴含了奇妙的魔力，如流水一般顺畅，即使他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也能让人感到舒适。
产屋敷辉利哉推开了门。
他依旧跪坐着候在门口，等到日向见鸟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进去，反而是把门关上了。
日向见鸟已经下意识切换成了日向模式，没办法，她不知道当家是什么性情，只能用对待日向宗家的态度对他。
“打扰了。”她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和表情， “我是日向见鸟。”
“非常感谢你的到来，见鸟。我是鬼杀队第97代当家，产屋敷耀哉。”他坐在窗边，朝日向见鸟微笑，“坐过来吧，不需要紧张，我的剑士（孩子）。”
日向见鸟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她信任老师，老师信任主公，按理来说她应该信任他。
在没有亲眼确认过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老师对主公的态度太夸张了。老师真的从内到外都百分百相信主公，那么严肃的人居然能一本正经地说“主公大人不可能出错”这种话……
不能细想，现在她就在主公面前。
产屋敷耀哉笑意吟吟，声音还是如出一辙的让人感到舒适。他语调轻柔，不疾不徐地说：“我已经从慈悟郎那边知道了你的事情。本来想更早一些跟你见面，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正好这次时机很好，就想着能邀请你来聊聊天。”
日向见鸟低头，一板一眼地恭敬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愣了愣，随后就从他的方向传来失笑的声音：“不用这么拘谨，见鸟。”
她执意没有抬头。
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产屋敷耀哉也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没有强迫她开口，继续说着。
“我听说，你之前在寻找忍者？”他说，“只是忍者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不过……‘血继限界’，我倒是从来没听过呢。如果有需要的话，鬼杀队也可以帮忙找。”
“……非常感谢，但、不必了，已经不需要了。”
她没想到自己进入鬼杀队之前的、仅仅就只有几次的行动也会被调查到，手心微微出汗。
“没关系，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产屋敷耀哉微笑，并不刨根问底的态度让人没有太大压力，能更好地打消她的误解。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我不是在强迫你将你的秘密告诉我。我只是想说，我认识几位忍者，或许他们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
听到最后一句，日向见鸟忍不住抬起头。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期待还是在恐惧。关于这个世界也有忍者这件事，她从老师嘴中已经知晓，但老师也只是提过那么一句，并且他跟那位忍者没什么交情，她也不好贸然提出想认识这位忍者。
而且说实话，干忍者这种刀口舔血的职业的人多半精神不会很正常，她这种刚上战场没多久就被敌人杀掉的忍者怎么跟经验丰富的成年忍者对抗？
这些都还好，最大的问题是她作为忍者，有巨大的弱点，那就是她来自日向分家，额头上有“笼中鸟”咒印。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绝对。
抬起头来，她才看到，这位身体并不好的鬼杀队当家，脸部从左侧颞部向右蔓延的黑斑溃烂，就像是烫伤后遗留的狰狞疤痕。
她哑然。
产屋敷耀哉对她的反应却没有任何的不悦情绪，面部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淡。
“或许你会奇怪，为什么像我这样的身体羸弱、连挥刀十次都坚持不住的人，能领导鬼杀队这样的组织。”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我们产屋敷一族，千年前与鬼的始祖鬼舞辻无惨有血缘关系，因此受到诅咒。为了解除诅咒，斩杀鬼舞辻无惨是我们代代相传的使命，鬼杀队也是为此建立。”
他毫不避讳与鬼舞辻无惨存在同源的关系，也不隐瞒成立鬼杀队、拉拢剑士的原因。
产屋敷一族受到的诅咒不止是显现在脸上的溃烂，他的身体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虚弱，直到再也无法呼吸。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能够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想将诅咒终止在他这一代。
日向见鸟一下接收到这么多信息，有些懵，但她能感受到产屋敷耀哉的真诚。
她深呼吸，藏在羽织之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了。
“如果我想与那位忍者大人交谈的话，”她将这视作交易，沉声问：“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是了解什么？”
请求上位者的帮助，必然要付出什么。出身日向这种等级分明的家族，日向见鸟认为这一套也能适用于产屋敷一族。
“不用这么严肃，见鸟。”他笑了一声，注视着她的眼神很温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成熟，但是其实不用这样。”
他又一次重复：“我不是在强迫你将你的秘密告诉我。我将我的故事说与你，并不是要求你用你的经历与我交换。”
“那么说回忍者。我想你应该知道，今天是举行柱合会议的时间。你想认识的这位忍者——音柱、宇髄天元，他也会出席。”他算了算时间，又道：“再过半个时辰，他差不多就该到了，到时如果你们就谈话一事达成一致的话，可以在这里找个房间交流。”
“……好的。”
他的意思是，是否愿意与她交流，还要看宇髄天元自己的意见。产屋敷耀哉不插手此事，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要求日向见鸟回馈什么。
她又低下了头。
“见鸟。”
产屋敷耀哉亲切地喊她的名字，柔和的视线让她反而难以适应，记忆里也有人这么温柔，但已经不在了。她茫然地攥着袖口，无所适从地盯着地板。
“你是个温柔又懂事的孩子，将悲伤埋在心底，很辛苦吧？对不起，你年纪还这样小，就让你承担起杀鬼的重担。”
他不知何时靠近她，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抚摸着，温和地安抚着她。
可能是因为他太弱了，又毫无恶意，才能这么轻易地、不被抗拒地近身。
日向见鸟茫然地想着。
十一岁的年纪……对忍者来说已经不小了，如果没死，再过两年她可能就会被族里安排婚嫁。当然，有能力的女忍在这方面会延后些。
她属于极有天赋的那一小部分，但可惜是日向分家，又无直系亲属存活。只不过对日向一族来说，天赋不重要，出身才重要——出生在分家，再有天赋，那也依旧是要走上为宗家奉献全部的命运。
她一直都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后来，战争开始了，于是她就成了战场上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一个跟忍具相同地位的工具。
上一次被当做是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可能都要追溯到开眼之前了吧。
她想要冷笑、说自己不是小孩，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的眼泪正在一滴一滴地落在榻榻米上。
为什么眼泪从眼眶里溢出了？为什么她控制不了？日向见鸟不理解。
就连腹部被武器破开、下一秒又被刺中心脏，已经在走马灯中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时，她都没有哭。
为什么？
她好像才感受到之前隔着一层膜去接受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来自不同的人给予的善意。这种冲击，对一直封闭内心的日向见鸟实在太大了，仅仅是打开一个缺口，就让她无比动摇。
她想要低下头去掩盖失礼的模样。
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的主公大人毫不在意，包容地安慰她：“哭出来吧，不要委屈自己。”
不要委屈自己。
——这个人、和那种人，完全不一样。
她伸手抹掉眼泪，深呼吸一口气，朝着他的方向端正坐好，挺直的腰背即便是在动作改变的情况下也没有松懈，头、颈、背呈一条直线，足以从她的姿态中看出她多年来都深受家族礼仪教育规训。
日向见鸟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语气饱含敬意。
“主公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主公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