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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难 娘亲救救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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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黑色牢笼里,一片闷热,触目所望皆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也听不到丝毫声音,就好像身处无边的幽暗地狱,除了自己,再无其他生物。
年幼的钟离殊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努力缩成小小一团蜷缩在角落。最开始时,她还总是想着娘亲和默叔叔会赶来救她,可现在,她已经在这里吃了一百多碗饭了,却还不见他们来救自己。
这密不透风的牢笼中,看不见白天黑夜,也感受不到阳光微雨,每天只有当送饭的人从笼子底下的小缝给她递食物时,才能有片刻机会去接近外间的光明清爽。被抓来的这许多天,她一直都被困在这里,一次澡也没有洗,全身臭哄哄的,最近可能连眼睛也都要哭瞎了!
娘亲,默叔叔,你怎么还不来救殊儿?这里好黑,殊儿怕,殊儿很怕……,呜呜,娘亲……,救救殊儿……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多少次凄凉的哭喊了,可不论她多么害怕,多么绝望,却依旧没有人来救她,也不会任何人搭理她!
……
“怎么?你还没有想好?再耽搁下去,你那宝贝女儿可就得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只见黑暗潮湿的囚室里,一名姿容绝佳,清丽无双的貌美女子被缚住手脚,五花大绑在身后的铁架上。只是此刻,她好像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衣物皆被汗水浸得湿透,玉白的小脸毫无血色,苍白皲裂的嘴唇都生生被她咬出血来。但美人就是美人,即使如此狼狈痛苦,那张绝美脱俗的小脸依旧百看不厌,还生生映出一丝平常少见的坚韧倔强。
女子闻言才强撑起一丝精神,恶狠狠地瞪着面前锦衣蟒袍的中年男子,那双秋水般的盈盈剪瞳里,瞬间染上了浓烈的恨意,仿似要吃人的野兽,凶狠无比。
“池江绝!你这个畜……啊……!”不等她将骂人的狠话说出口,周身的剧痛便又再度袭来,比之前还要猛烈,不一刻,就将她生生痛晕过去。
面色阴冷的中年男子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哗地一掀衣袍,转身稳稳地坐在身后的鎏金大椅上,狠戾的目光一动,旁边的手下便会意地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冷水,对着晕厥的女子当头浇下。
“怎么样?阑幽蛊的滋味不错吧!”池江绝淡淡扫了眼幽幽转醒的钟离沐,微扬的唇角满是不屑和狠辣,“这就是背叛我囚阴教的下场!”
名叫钟离沐的貌美女子艰难地睁开眼,似一个木偶一般,垂下头一声不吭。冰凉的水珠自她苍白的脸颊上滑下,吧嗒吧嗒滴在湿漉漉的地面,有一种寂静的可怕。
“你若再这么冥顽不灵,本座不介意让那个小丫头也尝尝这嗜血蛊毒的滋味!”
“殊儿……”
钟离沐美眸半阖,脑子晕沉,已是被折磨地快要不行,可一想起自己的女儿,又立马逼迫自己清醒下来。
殊儿才九岁,她不能让自己的罪孽延续到无辜的女儿身上。
“好,我答应你……”钟离沐的声音虚弱地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女儿已经被他们抓去一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作为母亲,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也不可以让女儿再受到半点伤害,“你让我见见殊儿,如果她有一点损伤,我就是死也不会……咳咳……不会放过你!”
都说为母则刚。若在以前,就是打死她也不敢在池江绝面前这样说话。
“哼!就凭你!”池江绝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眼见目的已达到,也懒得多言,转身就出了暗室。
“娘亲……娘亲……,救我,默叔叔,救救殊儿……”
钟离殊几近气若游丝,真是要撑不下去了,周身这无尽的黑暗和绝望简直快要把她逼疯,近两日送来的饭菜她也吃不下去,起先她还对母亲抱有幻想,期待着他们来救自己出去,可随着时间一丝丝的流逝,她心头那希望的火光也越来越弱。
这隔绝一切的黑暗犹如地狱里吃人的恶鬼,争先恐后地要将她吞没。就在钟离殊的神智快要抽离时,一阵舒适的微风吹在了她泪湿的小脸上,顿时就将周身的闷热湿臭驱散不少。女孩红肿紧闭的双眼好似察觉到了久违的光明,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挣扎着要掀开眼皮。
“殊儿,你怎么样了!殊儿!”耳畔似乎是娘亲满是心疼的声音,她好像在哭。钟离殊感觉有一滴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她脏污的脸颊上。
娘亲!是娘亲来了,娘亲来救她了!
女孩心中燃起一丝欢腾的意念,她努力睁开双眼,只觉刺眼的光亮下,一片亮白,什么也瞧不见,但触手所及确是娘亲柔软温暖的身躯,“娘亲……”
眼见女儿一身脏污,小脸惨白,双目红肿,气若游丝,钟离沐当下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恶人大卸八块,丢入山林喂野兽去。
“乖殊儿,别怕,娘亲来救你了,来救你了啊,娘亲这就带你离开!”钟离沐慌乱地抱起清瘦的小女儿,踉跄着往屋里跑。
经过三四天的休整,钟离殊的身子才渐渐好转起来,她桃子般大的红肿眼睛开始恢复如常,视物也渐渐清晰起来。不过她年纪小,性子本也生的柔弱温顺,经此一吓后,只怕以后注定要在心头留些阴影了。
钟离沐曾是囚阴教中数一数二的玉雪美人,故而钟离殊如今不过九岁,便已生的楚楚动人,娇柔可爱,肌肤莹白如玉,仿若白雪,一张小脸白中透红,精致可人,双目明亮,犹盛碧波,流转间泄出一室光华。
不过一身寻常的水蓝色绣花小裙子,硬生生让她穿出了清新脱俗的可爱,一头长长的乌发被用蓝色的丝带在头顶扎了两个冲天鬓,缠绕着绑了个花结,简单质朴中,却仍掩不住那天生丽质的美貌,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般,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如今小小年纪,便已有绝世之资,将来长大了,还不知要惹得多少男子倾慕折腰呢。
“娘亲,坏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呜呜,殊儿怕,殊儿不想再被关进地狱里了!呜呜……,爹爹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来救殊儿……!默叔叔又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也不来救我们……”
钟离殊缩在母亲怀里哭地伤心,只见她眼眶通红,澄澈明亮的眸子里不断溢出晶莹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一张粉嫩的樱桃小嘴伤心地垂着,声音软糯沙哑,看得人心都化了。
美丽的东西总是惹人偏爱,像她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可爱就这般轻皱着眉头一哭,只怕那些杀人如麻的铁血汉子也抵挡不住心软,定会尽自己所能来满足哄劝,便也难怪池江绝要将她锁在暗箱里了。
“乖,殊儿不哭了,娘亲不是说过吗,你爹爹是大英雄,他有大事要做,你默叔叔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他们俩忙完了大事,就会回来救我们的!乖,殊儿不要怕!”一听见女儿嚷着要爹爹,钟离沐便心如刀割,她如何能狠得下心来告诉女儿真相呢。
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父亲从不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存在,以往那些所有关于父亲的疼爱喜好,全是自己编出来骗她的……
“呜呜……,爹爹坏,殊儿不喜欢爹爹了!我们都被坏人抓走了,他还不回来,爹爹一定不喜欢殊儿……呜呜呜……”
都说童言无忌,可小孩子的心才最敏感。从小到大,钟离沐一直给女儿营造了一个慈祥英武的父亲假象,她告诉钟离殊,说她的父亲很疼爱她们母女,只是因为他是大英雄,盖世豪侠,承担着拯救天下的责任,所以才不能回来见她们。每到逢年过节之时,钟离沐就想尽一切办法用父亲的身份给女儿送许多她喜欢的玩意,还会给她写信,信件上满满地都是一个慈父对女儿的满满爱意。所以钟离殊从小到大,都一直以为她有一个大英雄的父亲,他不仅武功盖世,才华卓绝,而且还非常爱她们母女。
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呢?钟离沐的眼眶抑制不住地发红,她紧紧搂抱着哭闹的女儿,不知该说什么。
一想到过不了几日,他们父女相见,一切谎言便都不攻自破,钟离沐便觉得呼吸都是痛的。她的生死不要紧,可女儿还这么小,她不能让她受一丁点伤害,还有……他,女子的睫毛颤了颤,一汪碧波转瞬决堤。
她曾亲口说过,此生绝不会害他,可如今,女儿与他,她究竟该选哪个?又究竟该怎么做?
眼泪顺着女子洁白的脸颊一一滑落,不一刻,便沾湿了衣襟。都说美人落泪,犹如雨后春竹,楚楚动人。而钟离沐这等绝色,啼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犹惹人怜。清丽柔婉的脸颊上珠泪点点,杏眸盈盈,如风吹碧波,静起波澜,就是女子看了也要动容几分,遑论男子呢?
“娘亲,你别哭了,殊儿不说爹爹的坏话了!你别哭了好不好?”钟离殊也从未见过母亲如此落泪,她吓得不轻,当下忙慌乱抹了自己的眼泪,瘪着嘴,忍住哭声给母亲拭泪。
看着女儿光滑柔软的小手轻轻拂过脸颊,看着她忍着眼泪努力不哭的懂事样子,看见她小兔子一般红的清澈眼睛,钟离沐顿时更加难过了。
“好一番母慈子孝啊!”
就在母女俩抱头痛哭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阴寒轻蔑的冷喝。扭头望去,就见一身黑袍的池江绝正携着凛凛寒气从门外阔步而过,眨眼的功夫,便坐在了屋中的高椅上,他一手把玩着两只琉璃玉石,一手搭在檀木桌旁,双目似幽洞中的毒蛇,透着阴诡狠绝。
钟离殊虽未见过这个抓了她们的大坏人,但见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毒辣,心里便莫名很是恐惧,不由自主地止了哭声,揪着母亲的衣服害怕地躲在了她的背后。
钟离沐如今倒也识趣,没了先前的傲骨倔强,乖乖地俯身行礼,语气沉静,“参见主上!”
“哼!”满身阴暗之气的中年男子不屑地轻哼一声,抬手之间,三丈之外的钟离殊便到了他的面前。
“殊儿!”钟离沐心中大震,瞳孔极速扩大,却不敢有所动作,因为女儿纤细的脖颈正被面前的狠辣男人紧紧握在手里。
“主上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还请教主饶了我的女儿!”钟离沐的声音都在颤抖,说罢便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以表决心。
小小的钟离殊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男子,不过轻轻一抬手,她便像个木偶一样,呆傻地立在他面前,身子僵直,一下也动不得,甚至连嘴巴都张不开。这人的眼睛漆黑如墨,似乎比关押她的地狱还要黑暗,好生恐怖!
“呵,不愧是色姬的女儿,小小年纪便生的冰肌玉骨!”男人的手像毒蛇一样,冰冷滑湿,他轻轻碰了碰钟离殊的脸,立马就见小家伙那张粉嫩的小脸瞬时被吓得面无血色。
男人邪冷一笑,凛冽的眸光轻轻一扫,立刻便见正欲起身的钟离沐被他所散发的阴凛之气生生震飞。
钟离殊虽看不见身后之事,但听动静便知母亲定然伤的不轻,当下又怕又怒,努力挣扎好久,却仍无法催动身躯分毫,不由急得哭了起来。
“不自量力!”池江绝轻蔑地瞥了眼倒在地上兀自吐血的貌美女子,厉眼一扫,那周身阴暗之气瞬时暴涨,无形中威压更甚,迫地钟离沐连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片刻后,男人低头看了眼跟前面色煞白,哭腔凄惨的小丫头,面无表情的一抬手,便让她乖乖地张开了嘴巴,一粒红色的丸药瞬间入喉。
还没等钟离殊从震惊中回过神,便觉脖颈处禁锢自己的大手瞬间松开,而眼前那阴沉不定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但那股控制她躯体运动的法力仍未消失。就她在害怕无比的时候,便听见那人独有的暗哑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钟离沐,阑幽蛊的滋味你也尝过,没有本座的解药,谁也解不了此毒,所以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话音刚落,钟离殊立刻便觉周身禁锢尽去,她连忙转身,就见母亲正狼狈地趴在地上不停呕血,单薄的身子就像风中的落叶,残破消瘦,当下又吓得她止不住大哭起来。
如今正是夏秋相交之际,天色正好,不冷也不热。不过对于那些修仙习法之人来说,冷热自不放在心上,他们自会催发体内真气护身固体。
小小的女孩端着一碗药走到塌前,眼睛红彤彤地,显然才哭过不久,“娘亲,我以后要和默叔叔多学一些法咒,这样等殊儿长大了,那些妖人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
她口中的萧默是一只修行千余年的狼妖,修为极高,一直和她们母女生活在一起,感情好的似一家人。
“好!”钟离沐笑着接过女儿手里的药碗,“你爹爹剑术精绝,法咒了得,过几日等你见到他,便让他亲手教你。”她此次受伤不轻,先受了阑幽蛊的折磨,前几日又被池江绝震了一掌,如今五脏俱损,若不好好将养,只怕时日无多。
可饶是如此,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她仍是笑意盈盈,从不吐露半分不适,一张清柔的小脸笑容绝美,宛如夏花。
“娘亲,你是说真的吗?我真的能见到爹爹了!”钟离殊一脸地不可置信,毕竟这么多年,父亲从未回过家。
“当然是真的了!娘亲刚刚收到你爹的消息,他说过两日就来救我们了。”钟离沐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如水的秋眸中满是闪亮的笑意。“放心,以后你可以天天和你爹爹在一起,学习他所有的剑术法咒。”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素手向上轻抚着女儿的秀发,似乎要将她望进心里,刻入骨髓,“我们殊儿这么聪明,肯定什么都一学就会!”
小女孩并不懂母亲眼里深藏的不舍难过,她高兴地蹦着跳着,不停在地上转圈,方才还泪水涟涟的小脸,此刻霎时明亮如星,耀眼璀璨。
“噢~,太好了,我就要见到爹……”钟离殊兴奋的大喊,可刚张口又想起自己如今还在坏人手里,担心这般大声喧哗让他们听到,遂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跑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后,才放心地回到母亲身边。
一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爹爹,小丫头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和满心的喜悦便如何也压抑不住。她不停在母亲耳边小声嘀咕,说她们一家人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哪怕爹爹要出去打坏人杀妖怪,也要带着她和娘亲一起。她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学习剑术仙法,将来长大后要同父亲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受万民爱戴。
女孩的笑容是那般天真烂漫,仿若开在阳光下的繁花,璀璨夺目,恣意自在,她一笑,仿佛天都晴朗了!
见状,钟离沐不忍地咬了下苍白的唇瓣,心中愈发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