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婉泠裳

1、壹 皇

　　皇城的春天是属于桃花的季节，大片大片鲜艳的色泽，就好像现在穿在我身上的华丽霓裳。

　　那上面丝丝缕缕的金线勾勒出不同的形状，在风的放肆吹拂下似乎要盛开至荼蘼。迫人的甜腻气味一直弥漫到春末，如同一味甜至美丽的毒药。

　　整片皇城都沉醉在桃花编织的梦中，直到初夏将至，梦醒时分，宫人匆忙将欲落未落的柔嫩花瓣一片片收起，用石杵细细捣碎。纱布滤过后，将澄清的汁液收集起来，或是点缀到芬芳的茶水中，或是做出一道道香味馥郁的点心。

　　当然还有一个地方，是大半桃花的归处。我知道的，那个地方叫桃夭。

　　澄清的桃花汁液，不掺一滴水，在红泥小火炉上细细的熬，直到那股沁人的芳香冲破一切阻碍，直上天际，才取下来，加上秘制香料，用精美的容器盛了，在井水中浸上数天，供皇帝宠爱的妃子饮用。

　　那些面容若花的女子诚惶诚恐的接过那精美器皿时，怀着不同的心思喝下。就如同现在在我面前手中捧着得半空器皿的舒妃，脸上散着骄傲的荣光。

　　待得看见我盯着她手中那盏雕花容器，她倒有些尴尬：“姐姐何苦歆羡妹妹手中这偶得来的赏赐，姐姐助陛下定天下，陛下日后定会赐些珍贵东西。怎会象打发我们这些整日无为的寻常妃子一样赏赐姐姐？”

　　这话她说的心虚，握着杯盏的手也不住发抖。

　　眼前的女子娇艳若花，连嗓音也是柔柔的，仿佛三月枝头盛放的桃花。她也不过二十出头，眼中却已盛满了深深疲惫。听罢她那不知是褒是贬的话，我冷笑，纵使凌驾后宫又如何，不过是金丝笼中任人摆弄的雀鸟，明明身旁有浩大天空，终不能肆意云端。

　　那个名为我丈夫的人呵，又何曾做过一件身为丈夫该做的事。

　　栖凤殿明烛日夜不休的燃着，鲜红的烛泪在高大台子上积成厚厚一片，逐渐晕开。可那抹明黄身影，始终未曾踏入这辉煌殿宇一步。

　　长夜无寐，隐约能听见远处楚楼上的悠扬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