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请愿[异能]》皮桃

7、第 7 章

　　初栖的身体素质很好，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这次的眼睛感染，应该和她这几天的疯狂催泪有关。
　　人鱼族天生泪腺不发达，很难流眼泪，即使她是混血人鱼，也摆脱不了这个基因。

　　来人类世界的时候，她把她的全部身家——捡的三颗珍珠，全都带来了。
　　还都给用了。
　　虽然她后来才知道那三颗珍珠够付几十次车费的了。

　　会萌生催泪的想法，是因为凌晏的生日就要到了，她想买一份礼物，作为他教她功课又让她蹭饭的报答。

　　这边凌晏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放不下。
　　她要是瞎了，以后补习不是更困难了吗？

　　于是他掏出手机，给万一打语音电话。在万一接听的时候，又挂掉。
　　［初栖生病了］凌晏给他发消息。

　　万一：［啊？什么病？］
　　凌晏：［作死病］
　　万一：［？］

　　凌晏：［放学后带着你的几个兄弟一起过来］
　　万一：［过去干啥？］
　　凌晏：［把初栖扛走］
　　万一：［？？］
　　凌晏：［我一个人扛不动］
　　万一：［？？？］

　　“……”
　　看着这诡异的对话，万一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首先是凌晏会主动联系他，找他帮忙，其次是这个忙是要把老六扛走，再次是——他扛不动，他们几个就能抗动了？
　　那老六一个水弹下来，指不定谁扛谁了啊！

　　同桌万二瞥见自己老哥便秘似的脸，便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聊天记录，看完，撂下一个字：“去。”
　　言而无信，说好了来又不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初栖又拿什么借口来敷衍。

　　五点放学铃响，五点零一的时候万家五兄弟齐齐出现在高一（三）班门口。
　　初栖眼神不好，还在慢腾腾地收拾东西，闻到熟悉的味道，回头，五个模糊的黑影直奔她来。

　　“初栖，我看你还找什么——”
　　“你眼睛怎么了？”
　　万四本来气势汹汹的，但当他看到初栖的红眼时，震惊大过了火气。

　　“天哪老六，你这怎么越来越严重啦？”万一把万四扒楞开，还想继续扒楞初栖的眼皮——被凌晏制止了。

　　“去医院。”凌晏用眼神示意万一蹲下身，背初栖。
　　万一还没意会，初栖一个猛子窜起来：“我不去医院。”
　　“啊！”万一捂着下巴，忍不住痛呼，眼里泛起了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初栖知道自己的头磕到万一的下巴了，伸手想帮他揉。但她视线模糊看不清楚他在哪儿，只是凭着感觉摸，结果一巴掌糊在了凌晏脸上。

　　凌晏：“……”

　　凌晏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又对万二说：“把他俩一起送医院。”
　　“我不去医院！”初栖重复，“我没事儿，不用去医院。”
　　“我也不去医院。”万一揉着下巴口齿不清，“我也没事，不用去医院。”

　　万二和万四对视一眼，一个背起了自己的老大哥，一个扛起了初栖。
　　万三看看手机：“正好，车已经到楼下了。”

　　“我没事！真没事！你放我下来！我不去医院！”
　　初栖的左手还被凌晏握着，眼看着要脱离，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乞求：“凌晏，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听说人类有个透光技术特别厉害，骨骼什么的都能照出来。她不是纯人类，也不知道自己的骨骼是不是和正常人一样，如果照出点什么来，她会被送去做研究的！

　　女生向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眉头皱着，小嘴撅着，说话还带着点不自觉的转音，撒娇似的，凌晏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你说什么都没用。”
　　“……”
　　初栖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的确是不能去医院。”万五突然说。
　　一听有转机，初栖立刻撒手，反弹力还给了凌晏一撇子。
　　“我就知道这里肯定有明白人！”

　　“咱们是二等人，去医院会被歧视的，我知道一个异能诊所，专为异能者看病，咱们可以去那里。”万五一本正经。
　　万三点头：“有理。”
　　万四一手扛着初栖，一手攥着她的衣服防止她走光：“那还等什么，走啊！”

　　“……”

　　双拳难敌二四六八十只手。
　　初栖最终还是被他们带去了异能诊所。

　　本来想用元力给他们都轰走，结果凌晏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还威胁她再动就给她绑起来。

　　呵，笑话，她堂堂人鱼族一代霸王，能怕几根绳子？
　　——她怕。
　　万一绳子浸过水，或者谁一不小心让她落入了水里，她会原形毕露的。

　　初栖被凌晏摁在椅子上，两边是吱哇乱叫的万一和力能扛鱼的万四。
　　诊所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更显逼仄。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从楼上下来，不疾不徐地走到看诊台后的椅子上，坐下。
　　他挥挥手，让除患者以外的人走远点：“这么多人，影响到我呼吸了。”

　　万家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后退。
　　医生继续挥手，让他们再走远点儿。
　　等到万家兄弟都快撤到门口了，他才再次开口：“你们仨谁先看？”

　　是的，仨。
　　除了椅子上坐着的初栖和万一，还有站在初栖身后的凌晏。

　　“我先看。”万一想速战速决，身体前倾，把脸凑过去，“医生你看看我下巴有没有事。”
　　医生保持挺拔的坐姿没动，食指向左偏了偏。
　　万一意会，把脸转向左边。
　　医生又将食指往右偏了偏。
　　万一再次意会，把脸转向右边。
　　都转完后，他眨眨眼，想听诊断。

　　“脸部脂肪太厚。”医生开口，“少吃点吧，再这样下去，一个月内你必有双下巴。”
　　“……”万一无语，“内部，医生，内部。”谁让他看双下巴了。

　　“内部脂肪也不少，减减肥吧。”
　　“？？？”
　　万一一整个黑人问号。

　　万五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代表没事了，立刻上前把万一拉起来，指指初栖：“麻烦您再给她看一下。”
　　初栖的眼睛快肿成核桃了，就只剩一条缝，勉强能看见影。

　　察觉到医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忐忑地开口：“我这个，不用做什么透光吧？”
　　医生没回答，盯了她一会儿，突然摘下口罩，闻了闻。

　　不过两秒，他就把口罩戴了回去，
　　“你跟我过来一下。”
　　“……干嘛？”
　　“透光。”
　　“！！！”
　　初栖像炸了毛的猫，又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撒腿就跑。

　　凌晏躲得快，没让她撞到下巴，但也晚了一步，没拽住她。
　　还是万四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了回去。

　　手臂突然传来刺痛，紧接着是酥麻，万四松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初栖：“你……”

　　“你想变成瞎子吗？”凌晏走过来，攥紧初栖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去看医生。”

　　初栖简直快气死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拎不清。他们之间，到底谁是救命恩人，谁是被救的那个？谁是小弟，谁是老大啊？
　　她站在原地，不肯走，用上了劲儿，凌晏根本拉不动她。
　　“初栖！”他厉喝。

　　男生的声音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平时说话就有一种独特感，经过放大，更是雅润迷人。
　　在场的没人见过凌晏这么生气，或者说，从没有人见过他生气。
　　病态般苍白的脸颊上，红晕悄染，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罕见地带着愠怒。
　　怎么说呢，还挺性感。

　　万家兄弟没想到平时一直被人瞧不起，被骂做废物、瘟神的病弱少年能散发出这种“不想死就按老子说的做”的强大气场，一时震惊。
　　初栖也看呆了眼，忘记了挣扎。
　　直到那个白大褂医生一声疑惑的“初栖？”打破寂静。

　　……

　　二楼治疗室内。

　　窗帘飘摇，窗户大敞，十几盆绿植沿着白色的墙壁定点间隔摆放。墙壁上，书架纵横交错，打得毫无规律，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偌大的治疗室，就只放置了一张病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哪来的透光？你怎么骗人呢？”
　　“骗人？治疗室可不止这一个哦栖妹。”

　　是了，医生叫初贰，是初栖姨妈的儿子，初栖的二表哥。
　　二表哥的岁数和初栖差了五个表哥那么多，据说他成年那天就独自出外历练了，至于出的哪个外，历练如何，这些年归没归过家——没人知道。
　　毕竟海域那么大，他们家族又一直实行散养政策，要不是她之前好信打听了一下家族史，她还跟其他表兄弟姐妹一样，以为二表哥在哪片犄角旮旯的海域里游荡呢。

　　初贰搀着初栖，将人带到病床上。
　　待初栖躺好，他戴上手套，摸了摸初栖的眼皮。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一眼看见初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眼熟，但是她身边人类太多，还都是雄性，他不敢放肆去闻。
　　在人类世界，靠闻识人，可是会被告悻扫扰的。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身上倒是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有哪个表弟是活不长的。

　　那声初栖，倒是唤起了他久违的记忆——自己，好像是有个表妹叫初栖来着，就是眼前这个小核桃吗？
　　于是他拉下口罩，凑近她，闻了闻。

　　大概是血缘吸引，小核桃鼻子也动了动，然后果断拉着他上楼。
　　“我跟你去透光！”
　　她这么说。
　　然后二人就相聚在了治疗室里。

　　“二表哥，咱们得有多少年没见了？”
　　“我算算啊，得有——咱俩就没见过。”
　　“……那是我出生的太晚了，没能亲眼目睹二表哥您的英姿。”
　　“行了，别贫，说，你对你自己的眼睛做了什么？”

　　瞒不过去了，初栖只能实话实话：“我催泪来着。”
　　“催……催泪？”初贰长这么大，属实没听过有哪条人鱼对自己提这种要求的，“活着不好吗？”

　　初栖：“咱们的眼泪不是可以换珍珠嘛……”
　　“……”初贰忍住骂人的冲动，“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哭几颗珍珠出来。”
　　“几颗？”
　　“三颗。”
　　“三颗？！”初贰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人鱼的眼泪是本元啊？大部分人鱼一辈子都不会掉一颗眼泪，你这一下就掉了三颗？！”
　　“扣眼珠子了吧你！”

　　“嗯……”初栖小声回答。

　　初贰：“……”
　　我忍。
　　这是我妹，不能掐死。

　　“你这我治不了，你回海里找一下二祭司吧。”
　　“这么严重？”
　　“不然呢？再晚来几天你就得瞎，就得变成千年难遇的瞎人鱼。”

　　虾仁鱼？
　　听起来还怪好吃的。

　　“行吧，那我今晚就回去。”
　　“嗯。”
　　“你跟我一起吗？”
　　“不。”
　　“为什么？”
　　“我怕我半路忍不住掐死你。”
　　“……”
　　还会掐人，二表哥好可怕。

　　楼上，兄妹二人的旧叙的“激情又热烈”。
　　楼下，排排坐的万家五兄弟加上一旁独站的凌晏提心又吊胆。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万一抻着脖子往楼上看，“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万二：“她那么怪物，该担心人的是医生吧？”

　　万一：“可老六再强悍，也只是个女生啊。”
　　万三：“那医生看上去，好像不太正经。”
　　万五：“但是，在异能圈里，他口碑和风评还都挺好的。”

　　万一：“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真对老六有啥想法，咱们也不知道啊。”
　　万三：“那我们上去看看？”
　　万五：“可以是可以，但医生治疗时不喜欢被人打扰，有可能设置了防护罩，我们连楼梯都上不去。”
　　万一：“那怎么办啊……老六怎么还不下来啊……”

　　万四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盯着自己的胳膊。握拳，松手，再握拳，再松手……
　　初栖手搭在他胳膊上的瞬间，好像电了他一下。
　　不是摩擦产生的静电，因为那种酥麻的感觉，绝对不是静电的电力可比拟的。

　　可她不是水系异能者吗？
　　还是，他感觉错了，是自己太久没运动，手抽筋了？

　　“不行，我不放心老六，我上去找她！”万一站起来。
　　“我也去。”万五说。
　　万三没说什么，但站起来就足够表决立场。
　　万二没办法，只能也拉着万四站起来。

　　“不用去了。”一直独站的凌晏开口。
　　“什么？”
　　“她下来了。”

　　众人齐齐抬头，初栖的身影正好出现在楼梯上的拐角处。
　　一身黑白红色系的特定制服，白衬衫，红领结，黑马甲，黑色牛仔裤，马丁靴。马尾梳得高高的，利落又有气势。

　　挥手——要人搀扶。
　　开口——“嗳我说你这当初设计的时候怎么不整个电梯呢？要是有病人腿脚不好或者眼神不好，摔下去怎么办？”

　　“你可会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是合理担心，我可不能出事，毕竟我这养了一堆小弟呢。”

　　初贰一怔，视线落在楼梯下一众仰望着他们“大姐”的男孩们身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万家兄弟a.k.a初栖小弟们：“……”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强调一下谁是老大，我可真是服了你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