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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契约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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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大泽结界千年未损,从未有活人进来过,此女古怪,断不能留。”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老者独自站在中央,他四周空无一人,唯有一面巨大的水镜嵌在墙壁中。
镜面泛起涟漪,隐隐传来压抑的龙吟声。
朦胧水镜之内,只见一条银白色长龙被闪烁着电光的锁链束缚在冰柱上,电光深深刺入鳞甲,翻出深红皮肉。
银龙浑身灵光湛湛、气势非凡,可细看之下,却能看出它身上的鳞片有些斑驳,隐隐带着血色。
君上在换鳞期的紧要关头出手斩杀凶兽朱厌,伤上加伤,眼下连分身都无法长久留在外面,只能回归水镜养伤。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换鳞期对龙族来说至关重要,一生中总共有三次,君上已是第二次,这次结束后,他就能继承血脉中的龙神之力,一举冲破封印!
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这点苦痛算不了什么。
“最近凶兽引起的暴动应和幻魔有关。”
大泽中镇压着无数上古凶兽,却无人知晓,还有一条龙也被封印其中。
承载龙神血脉,本该继任龙族君主之位,却被囚禁在此千年,不见天日。
不仅如此,时刻运转的封印大阵会在不断汲取龙君的力量,他越强,阵法的封印之力对凶兽的压制便越强。
那些畜生恨不得将龙君啖肉喝血,但他前阵子出手斩杀实力仅次于四大凶兽的朱厌,以儆效尤,其余凶兽有所忌惮,若不是幻魔所诱,定不敢在这时候挑衅。
银龙轻轻摆了摆尾,如玉般剔透的银白双角之下,骤然睁开一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竖瞳。
“玄岳,比起幻魔,一个能自由出入大泽的普通人族更好掌控。”
苦等千年,或许这便是他离开的契机。
“倘若那女子是他们派来的人……”
玄岳仍觉不妥,千年过去,时移世易,但难保不会还有人还惦记着这片失落之地。
“我会和她签订主仆契约。”
人修狡诈,不可轻信,但主仆契约受天道限制,结契后,为仆者将对主人彻底臣服,生死都被完全拿捏,绝无背叛可能。
玄岳还要劝说,却见玄流在门口犹犹豫豫地探了个脑袋。
“鬼鬼祟祟像什么样子?”手中拐杖敲了敲地面,玄岳没好气道:“进来回话。”
玄流慢吞吞走进来。
好嘛,上次不等传召就进来被骂了,这次不进来也挨骂,老头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
“她呢?”
“送去灵玉床疗伤了,不到半月伤势就能恢复。”
玄流心里有些雀跃,从前都是和尸体打交道,哪曾想过还有接触活人的一天?
灵玉床?玄岳眼睛一瞪,提高了声音,“当她是来享福的不成?明天就把她带来签主仆契约!”
玄流不解,“她不是要答应要替君上效力吗?不养好伤怎么行?”
“人族狡诈,反复无常。若她假意答应,实则伺机逃跑,以后恐怕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能穿过结界的人。”
玄岳不是不知道这人的重要性,只是意难平罢了。
君上何其尊贵,小小人修怎配和君上结契?便是为奴为仆,她也不够格。
不耐烦听这些,龙君冷冷开口,“一个时辰后结契。”
若非那女子伤势太重,若不救治,很可能承受不住结契时的天道之力,直接死在法阵里,他连一刻钟都不想等。
玄流挠挠头,在灵玉床休息一个时辰应该也足够她撑过结契了。
玄岳不在意那人修的伤势,只关心君上的身体。
“您无法离开水镜,不如由属下与她结契罢。”
“我自有办法。”银龙心意已决。
玄岳只好转而叮嘱玄流,“她虽有大用处,却不知底细,日后你需仔细看好她,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散漫……”
训斥起亲孙子,他有说不完的话,直把玄流听得头大如斗,好不煎熬。
“对了君上,这是在她掉下来的坑里发现的。”
玄流拿出手里的东西,总算打断了老头子的喋喋不休。
龙君早已在两人说话时就不着痕迹地攀到了更远些的冰柱上。
听见这话他才转过头,很快便有一道蓝光从他体内剥离出来,待落地之时,却成了个长发曳地的少年模样。
玄岳眸光一暗,君上果然伤势不轻,竟连数百年前费心炼制的分身也受了影响。
少年龙君从玄流手上拿过一本书册。
这书册极为简陋,封面无字,只有一个古里古怪的图案,笔触粗拙,看那纹样,倒有些像人族喜欢的金元宝。
龙君随意翻了翻书册,却见里面记载的尽是些各洲吃喝玩乐之事,并无有用信息。
他微一皱眉,又很快松开,没想到那女子倒是个喜好享乐的,怪不得修了快两百年才将将结丹,不过这种人最好拿捏。
见玄流探头探脑,龙君面无表情抬眼,“你看过了?”
玄流用力点头,目含期待,“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定要去这些地方看看!”
“除了这个,还有一把剑,应该也是她的。”
龙君颔首,“还她。”
“好。”
见君上看都没看一眼那把灵剑,却把书册拿在手里,玄流搓了搓手,“那这册子……”
龙君瞥了他一眼,衣袍一甩,默不作声将册子收入袖中。
意思很明显,没收了。
玄流顿时一脸懊恼,这小册子可比镜宫那些修炼典籍有意思多了,他还没看完呢!
“行了,快去准备阵法,结契绝不能出差错。”
看玄流这样子就心烦,本想自己准备法阵的玄岳赶紧将他打发了。
“知道了。”
两个属下一前一后离开,龙君站在水镜外,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女子答应为他效力不久后就昏死了过去,玄流等人尝试带着她离开大泽,却仍被大阵所阻,而她即便昏迷着身体也能完好无损地穿过大阵。
千年来,只有她一人能穿过以神器镇海鼎为基的封印大阵。
龙君伸出手,一滴精血和一片泛着银光的鳞片从银龙心口飞出,穿过水幕,缓缓落在他的手上。
分身不受天道制约,无法结契,可带上这两样东西,便如他真身亲临。
……
灵玉床的滋养能力非凡,云舒躺上去不久便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了不得的法器上,即便胸腔被瘀血堵塞云舒也不肯动弹,生怕起来吐血的工夫会浪费几秒疗伤时间。
按照她打工的经验来看,这种好东西她是享受不了太久的。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时辰,云舒就听见门被叩响的声音,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者一言不发,只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
任谁被这样审视的打量都会不舒服,但云舒人在屋檐下,只能装作看不看。
她吃力地坐起身,小心翼翼问:“不知尊驾是……”
玄岳沉默片刻,矜持道:“我名玄岳,是君上的近侍。”
云舒听懂了,名义上都是那位魔君的属下,但对她而言,其他人都是上司。
她非常上道地开口:“玄岳大人有何吩咐?”
“君上要同你签订主仆契约,我带你过去。”
云舒知道,留用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修,对方必定准备了辖制手段,但真听到主仆契约几个字,她心里还是一黯。
可她重伤濒死,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别无选择。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些年,云舒的道德水平岌岌可危,就算这魔君真是为了利用她从前的身份,她也认了。
反正她早就被逐出师门,那人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云舒垂着眼,声音恭顺,“君上大恩,日后属下必定尽心尽力,无有不从。”
先答应下来,至于怎么效力以后再说,浑水摸鱼应当不难。
“只是属下还不知君上名讳,这里又是……”
总得知道替谁打工吧?
玄岳没有理会云舒的问题,反而眼神锐利地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来此?且如实说来。”
云舒默念了三遍“尊老爱幼”,才心平气和下来,维持住了恭顺表象。
她一一回答了玄岳的问题,只将乘坐飞舟的目的模糊了过去。
这女子出身普通,修为低微,相貌平平,实在是委屈了君上。
见她还算知趣,并未说谎,玄岳这才有了两分满意。
“能侍奉君上,是你的福气。”将一柄破破烂烂的灵剑放到床边,玄岳的语气缓和了些,“若你能助君上心想事成,自有大造化。”
这些话云舒左耳进右耳出,才不会放在心上,她拿起灵剑,目露惊喜。
此剑通体银白,却有一道蓝线贯穿剑身,剑柄下方刻着一个小小图案,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却是云舒亲手刻下的。
那是一朵云。
这把剑名为凝渊,是云舒踏入仙途不久时收到的礼物,跟了她百年,意义非凡。
可惜经了一遭灵爆,凝渊已有多处折损,灵光微弱。
摩挲着剑柄,想到赠剑之人,云舒有些出神。
她不知在灵力乱流中煎熬了几个昼夜,这个时候,上清仙宗的收徒大典应当已经结束了吧?
见她兀自出神,玄岳手中拐杖轻敲地面,语含警告,“时间到了,跟我走吧。”
云舒拖着一步三喘的身体跟在玄岳身后,心道她现在是个半死之人,只吊着一口气,多走几步都可能厥过去,这种情况下,魔君还要结契,想必不是个好伺候的。
云舒一边走一边默默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宫殿内部,光线昏暗,不见天日,很符合她对魔窟的想象。
不远处的殿门大开,如同一个漩涡,要将她吸往莫测的未来。进去之后,她就成了最卑微的奴仆,再无自由。
可她还是想活下去。
被砸穿的大殿已经恢复原状,地上用灵石堆砌的阵法正泛着微光。
“君上,阵法已准备妥当。”
龙君微一点头,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神情一滞,忽而将王座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
玄岳正要将云舒带进来,见状便拿出了一条白绸,君上如今的分身尚未恢复原貌,必不愿叫旁人瞧见。
系上白绸遮挡双眼后,云舒被带到了法阵上。
她心中腹诽:这规矩也太多了,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莫非这魔君长相丑陋,不愿见人?
还好她掉下来的时候没抬头看,不然说不得直接被灭口了。
万事俱备,龙君这才从王座上起身。
随着两人站定,构成法阵的灵石依次泛起光芒,精血和龙鳞悬浮其上。
君上的法子竟是用护心鳞?
脑中有什么模糊字眼一闪而过,玄岳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可法阵已经启动,若这时候阻止,契约反噬,那女子就活不成了。
面前一片黑暗,云舒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老老实实站着,却觉胸前一痛,似有异物钻入心口。
她不曾结过契,只当是主仆契约的正常情况,便暗自咬牙忍耐。
谁知疼痛感越来越强,连金丹破碎的痛楚都压了过去,像是什么东西刺破肌肤,在她心口扎根生长。
云舒身体颤抖,几乎站不住,她本就伤重未愈,忽遭这么一番折腾,勉强坚持了一会儿就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龙君抬手扶住云舒肩膀,不满地拧眉,如此体弱,如何能为他所用?
他话音刚落,就见阵法忽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
同时,两人身上涌出一蓝一白两道灵光,它们旋转交缠着,密不可分。
心口忽而涌起陌生的热流,龙君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推开云舒,却有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紧紧包裹。
不对劲!
玄岳和玄流发觉异常,他们想要打断阵法,可刚一靠近就被强大的力量重重弹开。
护心鳞和精血没入云舒体内时龙君就察觉不对,幽蓝瞳孔一瞬间竖成直线,他立刻想切断法阵,却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感到体内灵力正飞速抽离,流水一般涌入了阵法中另一人体内。
分身中本就低于本体的力量几乎被抽了个干净,龙君愕然抬眼,眼睁睁看着周围一切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不,是他变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紧密交缠的蓝光和白光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没入二人心口。
……契约已成。
大氅掉落在地上,衣袍松散,一条雪白小龙淹没其中,险些被皮毛闷晕过去。
愣了好一阵,被法阵阻挡在外面的玄岳玄流终于扑上前来,将小龙解救出来。
“君、君上?”
小龙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它胸膛起伏不停,盯着云舒的目光冰寒无比,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下一刻,它从玄岳手中飞身而出,左爪骤然变大,狠狠往云舒心口刺去。
“噗呲——”
云舒毫发无损。
小龙僵硬地低下头,它自己的胸口却突兀出现了五个血洞,鲜血霎时涌出,本就变小许多的身体瞬间被染上大片红色。
玄岳大惊失色,长须颤抖,“修为共享,生死与共,这、这是婚契啊!”
婚契?
荒谬至极!
这女人定是使了什么诡计,小龙目光森寒,它要将她碎尸万段!
见君上怒极之下还要对云舒出手,玄岳忙上前拦住,将只有他小臂长的小龙护在手里,“君上,不可伤她!”
亲自布置阵法的玄流也慌了,他明明检查了数遍,不可能弄错啊!
什么婚契?他压根没见过这种东西!
“您必须先疗伤,否则分身不保!”
玄岳心里倒是有了猜想,可现在龙君伤势太重,实在顾不得细究契约的事情。
这具分身是君上耗费数百年时间炼制出来的,若是损毁,他便又会回到从前连镜宫都出不来的日子。
玄岳实在不忍回想那时候君上的模样,他紧紧制住小龙,按出仍在涌出鲜血的伤口,一边疗伤一边劝慰。
给君上疗伤的事情玄流插不上手,又查不出法阵的问题,顿时急得一头汗。
小龙目光死死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云舒,和它相比,云舒的状态简直不要太好。
她面色红润,体内灵力充沛,不仅伤势瞬间愈合,修为还一举冲破元婴,甚至在不断上涨。
那本是它的力量!
郁气难平,又是一股血丝从小龙唇畔溢出,简直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凄惨。
“还不快把她带走!”
待玄岳厉喝一声,玄流才反应过来如果真成了婚契,那云舒现在的安危非常重要,他忙过去将昏迷的人扶了起来。
“我、我先把夫人送回去!”
夫人?!
小龙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流,怒极之下,气血逆行,旋即昏了过去。
“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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