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笔耕辍

56、“出生” 央玛大张开

　　谷雨胡乱地擦了擦嘴边的血，抱起双臂，不再去躲泥像的攻击，而是一往无前的朝着前面猛烈冲击。

　　泥像双臂狠狠砸在谷雨的左边肩膀上，剧痛占据谷雨所有的神智的时间也是他撞在了猪头神神像上时，那座半人高的神像摇晃起来，却并没有倒下。

　　谷雨眼前直冒金星，余光瞥见那座泥像又一次高高举起双臂。

　　谷雨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剧痛，他的左边身体从肩膀开始都没了知觉一般，他靠在墙面上喘气，他仍然捂着手上的玉镯，但黑发依旧从他指尖穿出，瞬间织成了一张厚实的网，也幸亏这段时间宣棋吃下了几乎一半的苏招娣，此刻才能涌出这么多的长发。

　　谷雨红着眼咬着牙，他不想一直躲在宣棋背后靠着她保护，他也想拥有力量可以自保甚至保护宣棋，他的手臂没了知觉，就用脑门狠狠砸在摇晃的猪头神像上，身边的长发也承接下泥像的攻击，瞬间断裂开几乎一半的黑发，可很快又有头发掺入其中，继续挡住泥像的下一次攻击。

　　谷雨咬牙发狠，不要命一般地用脑袋用肩膀用身体用一切还能动的地方去推搡猪头神像。

　　有琴氏仍是带着笑看着的，甚至看着受伤的谷雨，露出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

　　终于猪头神像从神台上倒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神像抱在怀里的婴儿也从神像上断开，滚到了另一个角落，在神庙的另一边，附身在央玛身上的猪头神发出一声比之前都要高亢痛苦的尖叫。

　　碎裂的泥土神像之间露出一具属于女人的骸骨，和一个属于猪的头骨。

　　谷雨踉踉跄跄跌下神台，被柔软的皮毛接住。

　　谷雨努力地透过血糊过的视线，认出这是一只白色的异兽，再往上看，是有琴氏的手落在异兽的头顶。

　　一人高的雪白巨兽将背上的谷雨放下，绕在有琴氏腿边变成了人形的模样，栾逢从背后将脑袋搭在有琴氏肩头。

　　谷雨几乎成了个血人的模样，左边胳膊更是无力地搭垂着，不知道里面骨头断没断，另一边的聂子桑不见得比谷雨好上多少，虽然聂子桑有把握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对抗苏兰，可现在的他不仅准备好的符篆都用空只能用血画符，虽然威力大但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栾逢看着从神台上跳下来的泥像，阴沉小鬼似乎是气急了，一副要将谷雨也砸个粉碎的架势。

　　栾逢眼神一冷，抬手，那条壮实的人类臂膀瞬间化作白色的爪足，一把将泥像掀飞到一边，泥像摔在地上，两条胳膊从身上断裂开，努力了很久也再难站起来。

　　有琴氏蹲下来，问谷雨：“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出手，或是你自己站起来。”

　　谷雨的脑门因为撞神像也撞破流了一脸的血，有琴氏的声音仿佛隔着一个宇宙传过来，他摇晃了脑袋，他很想软弱地让有琴氏出手，可是他不能，他既然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是为了宣棋也是为了让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什么事都让有琴氏出手，那他何必走上这条路，继续躲在宣棋的身后做个软蛋不也是一样吗。

　　谷雨吐出口中的血水，忍着剧痛翻过身，摇摇晃晃地竟然真的站起来了，他的左臂缠满了黑发，黑发将左臂固定好，谷雨四下寻找，晃悠悠走向倒在地上的“白舟”的泥像，他面无表情地从泥像边走过，捡起了泥像断开的其中一条手臂，他拖着手臂又回到了猪头神像的碎片之中，站在那个猪头骨和女人尸骨滑稽拼凑的“一具”骨骼前。

　　谷雨举起手中的泥像手臂，狠狠地向着那个猪头骨砸去。

　　猪头神的惨叫从神庙传出，传出了很远很远，所有围在附近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渐渐地，他们脸上的麻木开始松动，他们露出一种狂喜，试探性地向着猪头神庙踏出了第一步。

　　有琴氏看向了神庙门口，有村民第一个战战兢兢地探入，他们每一个看见被砸碎的猪头神像都大哭大笑起来，他们互相拥抱，仿佛是一群无辜的人终于逃脱了恶魔的掌控，神庙内还在互相缠斗的人们都忍不住看向了那些人，阴沉小鬼的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忽然，他放弃了通过泥像去阻止谷雨的打算，他似乎突然间完全不在乎猪头神了一般，走到了苏兰身边。

　　苏兰囫囵组出个身体，阴沉小鬼却并不嫌弃，像是一个大度的兄长对待可怜的妹妹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顶：“那些人都归你了。”苏兰露出狂喜，阴沉小鬼站直身体，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肆意捕杀那些虚伪的村民，而阴沉小鬼站在了已经在脱力边缘的聂子桑面前。

　　聂子桑和谷雨在白舟眼里仿佛都不足为虑，他只是看向有琴氏：“您似乎无意插手？”

　　聂子桑想要让有琴氏救人，至少不该放纵厉鬼食人，可有琴氏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意见，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果然，有琴氏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被苏兰吓破了胆四散奔逃又被泥肉拖入血海的一个个村民：“死不足惜。”

　　有琴氏向他微微弯腰，他也明白，在这个神庙内，那些村民是死不足惜的人渣，他、苏兰和猪头神也只是死不足惜的恶鬼，这个强大的人类不在意人渣和恶鬼之间的互相消磨，他乐于在一旁看狗咬狗。

　　阴沉小鬼很乐于做一个被有琴氏无视的“狗”，从他替猪头神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他就没再把自己当做一个人来看。

　　他走过聂子桑身边，聂子桑想抓住他，可却脱力地倒下，他又走过谷雨身边，谷雨也没了力气，只能看着阴沉小鬼毫不在意地踩过那些被他砸碎的猪头神的尸骨，他一直走到另一个角落，捡起了被所有人忽略的一个东西，那个从猪头神神像上滚落下的婴孩的塑像。

　　“错，错了。”聂子桑蹒跚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跌坐在地方，他愣愣地看着被阴沉小鬼抱住的婴孩塑像，恍然大悟：笼罩整个苏家村的阴影从来不是那个怀孕被杀被吃的妇人，而是那个连出生的机会都被人为剥夺的婴儿，那个婴儿看大小起码有七个月了，已经有了瘦弱的手脚，或许它被从母亲的肚子里剖出来的一瞬间其实是有意识的，可它所有生前的感觉都与黑暗和痛苦有关，它的第一个伥鬼就是它的母亲，以母亲的身躯恐吓着苏家村。

　　阴沉小鬼回到了央玛身边，没有了苏兰那庞大的肉泥血海遮挡，其余的人都看见了央玛脑袋后面的那个柔媚的女人面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萎缩成了一团可怖发臭的肉瘤，央玛也不知何时已经死了，没有一个活人经得住这样的折腾的，她的脑袋歪歪地垂向一边，然而她的身体还在挣扎，还在发出尖叫，还在继续着生产。

　　央玛大张开的双腿之间已经冒出了一个婴儿的头，婴儿的皮肤是青紫的，如同枯萎的皮肉一般，可是这个婴儿又是活得，他张开嘴在呼吸，他张开眼在观察这个世界，他从女人的□□里爬出来，伸出手接住了阴沉小鬼手上的婴孩塑像，他砸碎了自己曾经的塑像，抱住了那个小小的死去的“自己”，他将“自己”吞了下去。

　　阴沉小鬼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看着这个人和鬼结合的产物从女人的□□里爬出来，它的四肢短小，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的婴儿都要小，可它的身边萦绕着庞大的恐怖怨念、阴气和罪业，婴儿不舍得闭上眼，它睁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神庙里四处爬动，它仿佛对什么都好奇，也像是每一个婴儿在认识世界之初都是将物品放入嘴里啃咬一般，将所有它好奇的东西都咬的粉碎吞入肚里。

　　聂子桑连滚带爬地回到有琴氏身边，他看着那个婴儿的眼神满是惊恐，这种怪物连他都会害怕，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这种怪物离开这里后会引起多大的灾厄，背负着怨念和无数杀业的魂魄、由活人和厉鬼结合后生下的半人半鬼的躯壳，这样的怪物根本不应该出现！

　　有琴氏的神情也带上了一些慎重和好奇，眯眼打量着四处乱爬的婴儿：“居然真的生下来了。”

　　阴沉小鬼站在神庙的门口，他看向神庙内终于成功出生的真正的猪头神：“我和你的约定已经结束，按照约定，我要离开了。”

　　婴儿终于看向了阴沉小鬼，瘪瘪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他似乎很舍不得阴沉小鬼。

　　然而阴沉小鬼却没有它那么丰沛的感情，他依旧是一脸礼貌的冷淡和疏离，谁能想到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为了猪头神的降生而拼尽全力，可现在，在他和猪头神的约定完成后，阴沉小鬼就真的再也没有留恋，甚至不想去搭理这个可怜的“初生儿”，他看向了有琴氏，道：“我会带着苏兰离开，您放心，有我看着苏兰，不会再让她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地滥杀。”

　　“可以有选择性地杀？”有琴氏笑了一声。

　　阴沉小鬼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