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为夫》杏河州

2、第二章

　　四

　　秋意渐浓，中秋佳节已至，刘炎派人给各位夫人送了些稀罕物件，送到慕青这里的，是一盒子粽子糖。
　　风月将木匣子呈上来，为慕青打抱不平：“德夫人那里的是天山的雪莲，连玉美人都是上好的狐狸毯子，唯独给我们送了这一盒子满大街都能买得到的粽子糖。”

　　穆青怔了怔，缓缓回头，桌子上黄色晶莹糖果一颗颗散在盒子中。

　　当夜，刘炎带着月色踏入穆青的院子，院中一颗木兰树在风中微微荡漾。

　　隔着一扇窗朻，慕青坐在殿内，她只穿着白色丝质中衣，黑色青丝散开来至肩头泻下，虽然在烛光下，脸依旧苍白。
　　她细长手指握着一颗放糖，在烛光下偏头看着，像是从未见过。

　　他站在殿外，看着屋内的人，目光幽深，好一会儿才进去：“糖是用来吃的，夫人倒是用来看的。”
　　他称呼她为夫人。

　　穆青愣了愣，只是一瞬，已经不动声色将手上糖放回盒子中。

　　刘炎像是已经习惯她的冷淡，走过去：“有一个姑娘，曾告诉我，她最喜欢吃粽子糖。

　　穆青的脸在烛光下白皙，看不出喜怒，一如既往的清淡声音：“陛下口中的那个姑娘是德夫人还是玉夫人？”
　　“你吃醋了？”刘炎的眼神略过一丝微光。

　　她抬起眼，眼中一向的冰冷神情好像此刻有些波光粼粼，她认真道：“倘若陛下想让臣妾吃醋，那臣妾吃醋便是。”

　　刘炎笑了笑，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一手揽过来，将她带倒在床上，手撑在她散乱的发边，眼里有些戏谑：“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鼻尖挨着鼻尖的距离，换成别的姑娘早就害羞或是紧张，她躺在那里，眼里没有斑点波澜，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的修长手指略过她的眼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半晌，他声音低沉：“你为什么要到宫里来？”
　　穆青继续沉默，碧色纱灯里烛光晕染开来。

　　刘炎揉了揉额角，“你休息吧。”他说着就要起身，衣襟却被穆青猛然一把抓住，他一时居然没能起身。
　　穆青眼神清澈，支起身子亲在刘炎嘴角：“自然是为了陛下。”

　　灯花落下，刘炎微愣，随即亲下去。

　　宫中连着传来喜事，一件是穆青从美人升为夫人，另一件是，德妃有喜了，刘炎子嗣本就稀少，至今未有皇子。
　　德夫人有孕，就连一向在别院修养的太后也特意回了宫看望德夫人。刘炎更是大喜，宫中夫人当月都多发了列银。

　　宫中人纷纷祝贺，穆青也挑了份雪莲送过去。

　　第二日，便来了人将穆青的院子里里外外围起来。德妃流产了，一口咬定是喝了穆青送去的雪莲熬的补药。

　　德夫人穿着白色素衣，气咻咻要将穆青关起来。刘炎到场，“青夫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穆清淡淡道：“我送去的雪莲，德夫人碰都未曾碰过。”

　　“你胡说”德夫人气的颤抖。

　　玉美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煞白：“肯定是你见着柳姐姐，心生嫉妒。”

　　穆青像是局外人，“我是不是胡说，请太医来看看，德夫人殿门口的那颗桂花树喝了我的雪莲汤是不是也要流产了？”

　　刘炎好像气得不轻：“你住口。青夫人你去殿外给寡人跪着，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起来。”
　　说着刘炎转身拍着德夫人的肩膀，声音柔和十分有耐心地哄她：“别动气了，对身体不好，你先去休息，好不好？”

　　众人散去，下了一整晚的雪，殿中灯火昏黄，在夜里发出点点光。窗上能见到两人的剪影，德夫人好像还是气的不轻“是她，一定是她。你总偏袒她，她有什么好的。”

　　刘炎声音仍是温和：“都是寡人的错，好不好。别哭了。”接着是德夫人轻轻啜泣的声音。

　　不知多久，穆青眉睫上积雪融化，空气中传来微微梅花香。刘炎打着伞出现在雪地里，“你恨寡人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陛下，她是你最爱的夫人。”

　　刘炎好像更加生气，哼了一声，雪地上单留一串浅浅脚印。穆青垂下眼睫，像是雪地里的一块冰雕。
　　没隔一会儿，刘炎忽然又折回来，将她从雪地里横抱起来：“我是不是个傻子，我既害怕是你害她，又期望你害了她。”

　　她有些昏沉，冰冷的手抱住他，听着头顶声音缓缓响起：“你若是害她，是不是代表着，你心里是有我的……”

　　刘炎抱她回到宫中，命人添了些碳火，屋子里温暖起来，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中，觉得好像有人一直拍打着她的肩，哼着熟悉的调调。她听到有人恍惚说着：别怕，我在你身边……”

　　醒来后，她躺在刘炎的臂弯。刘炎还在熟睡中，眉头微微皱起，她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笑起来时候其实很温暖。

　　她看的出神，刘炎睁开眼，“好些了？”她点点头。

　　刘炎微微一笑，紧紧抱住她：再好好睡一觉吧，

　　五

　　这一场风寒后，刘炎日日陪着穆青。刘炎批奏折，她便在旁边看书。有时候她在院子里剪花，他搬了长椅在院中来陪她。

　　宫中人人皆知。德夫人已经是过去，如今王宫里说话算数的是青夫人。

　　德夫人流产之事业终于彻查出来，是玉美人送去的狸猫，德夫人见它可爱，便养在宫中。却没有想到狸猫脖子上挂着的铃铛里面带了夹竹桃做成的熏香。这熏香对正常人无多大害处，对有身孕的人却是危害极大。

　　玉美人被贬至冷宫，却不料突发疾病，好好的一条生命陡然失去。

　　风月拿着梳子为穆青梳理头发，黑色青丝如瀑布留下：“听说玉美人父亲昨日在朝堂上生生要为女儿讨个说法，柳大人一心护着德夫人，两人言辞过于激烈，争执不下，玉美人父要交了兵符回乡。”

　　穆青坐在镜子前，点点头，准备描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只猫呢？”

　　风月轻声道：“您放心，处理的干净。可是，陛下待您看似不假，若有一日……”话到此处，风月看着铜镜中的冷淡面容，自知有些失言，没有说下去。转到另一话题“您吩咐去禹州找的人，暂时还未有消息。”

　　穆青勾眉的手略略停顿，“风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风月摇摇头，俯身：“您这样做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话落，门口传来一阵微微脚步声，风月停了声，退下去。
　　刘炎一身月白色便服走进来，轻松道：我来为夫人画眉吧。

　　刘炎认真描眉，两人距离咫尺，姿势暧昧若恩爱夫妻。

　　穆青微微仰头，看着刘炎，像是有些若有所思。刘炎挑起嘴角，手中笔停，“你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是干什么？”
　　她偏头，以手支颐，语气清淡却撩人：“是在看你。”

　　刘炎少来有些脸红，递过铜镜：“你看看我画的眉如何？”

　　铜镜里石黛勾出的眉，细长若远山，穆青手指掠过眉间，眼里微微光亮划过， “好看。”

　　刘炎从身后抱住她，头枕在她的肩上，缓缓闭上眼，“我最近好累啊。不过，”他抱着她的手加了些力气“你能够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她挺直背脊看着镜中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来，握住他的手：“我也很开心。”

　　二月，冰雪消融，春归柳梢。

　　穆青披了斗篷在裕花园的四角亭中下棋，园中一青衣男子缓缓而来她抬头，来人虽然很少出现在王宫，但是她曾在太后的寿宴上见过，一直居住在禹州的人，刘炎的王叔刘彻。

　　“王叔。”穆青色站起来行了礼。

　　刘彻没有答话，看着石桌上散落的黑白棋子，饶有兴趣，“来一局？”

　　亭外树枝在阳光里投下阴影，刘彻抬起棋子：“听闻青夫人近日感染了风寒。”

　　穆青淡淡道“只是小病而已！”

　　刘彻挑了挑眉毛：纵使小病也得及时医治，日子长了，只是害了青夫人自己而已。”语落，手中白色棋子落下。

　　桌上棋子步步紧逼，已是死棋。

　　夜里，穆青做了一个梦，梦里周围是冰冷石墙，她怎么推也推不开，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蔓延开来。她猛然睁开眼，额头上冒出冷汗，看向身边正熟睡的人，她忍不住往床沿边靠了靠。

　　院里风声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她起身撩起纱幔准确无误走到窗前，熟悉的黑暗从脚底一路攀爬到后背，她闭上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窗外黑色慢慢散去，天色渐明。

　　她才缓缓抬手习惯捂上眼睛，她险些忘了，光亮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