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还来花下眠》仙风道骨小弘治

17、回忆

　　小师弟应该还在发着低烧，温度也没降下去，但是好歹头脑已经清醒了许多，他吃力地撑着床板坐起来，奶声奶气的问道：“这是哪里？”
　　叶清旋放下水壶扶着他：“这里是青月殿哦，师尊看你投缘，便收了你为百泽峰弟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弟啦！”
　　小师弟并没有露出他所期待的讶异神情，明明如此年少，眉间却打了个死结，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哀天哭地的，他冷冷地问：“你又是谁？”
　　乐观的叶清旋丝毫不在意小师弟的冷漠，回答道：“我叫叶清旋，表字……我未及弱冠之年，还没有表字；至于号……我已经想了一年了，还没有想好……你呢？”
　　小师弟似乎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我……忘了。”
　　叶清旋微微一愣：“忘了？你……你该不会年龄的名字都忘了吧？”
　　“嗯，不记得了。”
　　“……那你打哪儿来？你家所居住的地方总记得吧？”
　　“好像有一点印象。”
　　“那你的父母呢？你的亲人呢？”
　　“没有意义的。”
　　叶清旋被这答非所问给堵得一窒，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岁的孩子为何会这般无趣：“怎么没有意义了？你是我师弟，师兄我问你名字籍贯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小师弟微微抬眼，许久没有喝水，嘴唇有些干裂：“没有意义——反正你问了我也不记得。”
　　“你失忆了？”叶清旋这下才反应过来。
　　小师弟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叶清旋得知这个笃定的答案，没有气馁也没有死心，他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记不得了。”
　　“哎，那可还真是……”
　　“吱呀——”
　　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人对话之音戛然而止，双双抬头往门边看去。
　　沈泽恩来了。
　　猝不及防，看见已经清醒了的那那人，沈泽恩微微一愣，脚步顿了一下，正准备前去询问什么，却被叶清旋抢先一步开口打断：“师尊，师弟他好像失忆了。”
　　闻言，沈泽恩眉心微微皱起，眉间的皱褶程度跟小师弟如出一辙。
　　“你就是……‘师尊’？”小师弟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沈泽恩微微点头，问道：“听清旋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为了防止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纠结的师尊再把叶清旋刚刚所问的话问一遍，小师弟干脆爽快的承认：“是，以前所有的事，包括我的名字、籍贯，我都不记得了。”
　　沈泽恩喃喃：“是吗……”
　　他看着眼前这白嫩如霜，面颊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的孩子，心中升起些许怜爱之意：“既然你已经不记得过去之事，那边从现在从头开始可好？”
　　小师弟毫不忌讳的直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泽恩笑道：“那从今以后，你便叫阿琉吧。”
　　明明如同琉璃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却不知遭遇了何等灾难，与黄泉擦肩而过。
　　他希望眼前这孩子就像琉璃珠海一般，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这是一个师尊送给他弟子的美好寓意。
　　新鲜出炉的阿琉，那股稳重的气质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比起一旁的叶清旋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阿琉……多谢师尊。”
　　叶清旋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前，那个刚刚被师尊收下的小家伙，竟然已经不知不觉长成这么大
　　甚至连自己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三人摇身一变，隐瞒了身份，徒步进入落仙镇之中。
　　他们倒是没有做多少过于浮夸的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的把青月殿的服饰一换，把腰间佩剑一收，便大摇大摆的从新溜达回来。
　　和他们第一次来到小镇，那些老百姓见到仙君的战战兢兢不敢言语不同，此时此刻他们眼前所见之景，充满着浓重的生活气息。
　　河埠廊坊之中，宋水依依，透着些许唐风孑遗；深宅大院、重脊高檐，全然不似那些豪门贵族那般富丽堂皇，反而透露着些许清新幽静，然而这淡淡的清新幽静却又被人声鼎沸的繁华充斥着，没有丝毫违和之感，让人感到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还真是挺热闹……”叶清旋有感而发。
　　阿夙道：“的确，完全不像是夜间闹鬼的模样。”
　　姚琉道：“这落仙镇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夜晚自然见分晓……我们还是先寻一家客栈住下吧。”
　　那封寄到仙门来的委托书，上面所写的文字皆是夜晚会频频发生古怪之事，断然没有他们三人来到了小镇就不会继续发生的事。
　　与其去揣摩他人口中所言是真是假，倒不如亲眼去看看整个事发的过程。
　　叶清旋对他的建议没有异议，他眼尖地瞄到了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看起来似乎生意兴隆，应该是个不错的去处。
　　跟着大师兄的脚步凑近一看，果然看见这客栈的大门上贴着火红的对联，显得喜气洋洋。
　　上联是：任留八方佳人豪客；
　　下联是：容纳四面农士商官；
　　绝字一横批：光临贵客。
　　叶清旋看了，轻若蚊吟地嘀咕一声：“字儿写得没我好看。”
　　刚刚从门内出来正准备迎客的小二：“……”
　　阿夙扶额叹息，姚琉一把将这丢人现眼的大师兄拉到身后去，温文尔雅的对小二说道：“请问可有三间上房？”
　　小二一看这三人衣着不凡，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透露着一股豪门世家傲然世间的气质，心里暗道准是大金主来了，便挤出一个谄媚无比的笑容来：“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三位客官楼上请。”
　　姚琉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几两纹银，放在小二手上，对后者微微一点头，小二便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三人上去了。
　　和在青月殿内的情形丝毫没变，阿夙依旧是住在姚琉隔壁。
　　姚琉在房间之内将自己的行李放好，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姚琉没有问来者是谁，毫不犹豫的直接拉开了门。
　　“阿夙？”
　　果然，他看见面含笑意的阿夙正站在门外看着他：“师兄，我听子蒲师兄说了，在执行任务之时无需辟谷……此刻已经到了饭点，子蒲师兄已经下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姚琉虽然性格温顺，不似某些冷若冰霜的修仙门派弟子，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他就喜欢热闹的地方，可是“不去”两个字在嘴巴边溜达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看着自己小师弟这般期待的眼神，他实在是很难拒绝。
　　“好，这几日你刚刚开始辟谷，或多或少吃一些吃食倒也无所谓。”姚琉将门关好，唇角间情不自禁染上一丝笑意，“走吧。”
　　阿夙看着眼前这个清雅的背影，瞬间有些愣神，深邃的眼眸之中翻起些许波澜，他似乎又想到了某人小时候的那些事，倒也觉得有趣得很。
　　果然，等到二人跑到楼下去时，叶清旋已经坐在木桌前，好整以暇地等待许久了：“你们怎么才下来？”
　　“收拾行装耽误了些许时间，”姚琉道，“师兄若是心急的话，为何不先点菜？”
　　叶清旋闻言，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快事，撇了撇嘴：“前几次我一起跟你出来吃饭的时候，你每次都让我点菜，点了你也不吃。”
　　姚琉无奈：“你点的那些菜……”他想了一个略微委婉一些的词汇，“真的不符合我的口味。”
　　叶清旋把菜单摊开，推给姚琉：“我当然知道不符合你的口味，所以这一次你来点吧。”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菜单，姚琉瞬间有些头疼。
　　他并不是不喜欢看文字，但是他平时经书宗文之类的东西看惯了，突然一下要让他接触如此世俗的菜单，着实有些令人不习惯。
　　阿夙似乎看穿了他头疼的表情，倒也不点破，反倒是问道：“师兄，我可以点吗？”
　　姚琉看了他一眼，随后矜持的微微点头，把手中这烫手山芋扔给了阿夙，一本正经的对叶清旋说道：“阿夙年龄最小，我们怎么能光顾着自己不顾着他？”
　　叶清旋：“……”
　　我看你就是自己懒得去点菜吧……
　　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或多或少了解他的脾性，这点小伎俩他还不至于看不破。
　　先前那个殷勤的小二看见他们上桌，又凑了过来：“几位客官想要点什么菜？我们这儿的菜品齐全，保证让各位客观满意。”
　　叶清旋天生就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看见谁都能打开他的话匣子：“小二啊，你们这里可有什么招牌菜？”
　　“哎有的，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个懂行的，”小二拍了几句马屁，“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是一味辣菜，名为‘龙凤相生’，吃过这道菜的人啊，可都忘不了，更是有很多人专门为了这道菜才来落仙镇的呢。”
　　“哦？当真这么神奇？”叶清旋倒是有点嘴馋了，从他开始辟谷之后就没怎么出来吃过饭，如今一个上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