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谁第一》浇酒

1、你第一 你管我这么

　　傍晚六点钟的天色已经有些暗。

　　所谓市中心，就是无论早上七点，还是凌晨四点，都是道路拥堵的高峰期。

　　路人来往，下班的下班，下课的下课，行色匆匆，大家都要回家。

　　余晖落在林立的大厦上，玻璃幕墙明晃晃，反射的光落在站在公交站牌前。

　　等车的人把双肩包从背上落下来，眯着眼，举起背包挡住从上方打下来的光。

　　玻璃幕墙这种造成光污染，严重影响了城市交通的睿智设计是哪个奇思妙想聪明的喜羊羊设计出来的？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任言单手举着包，摸出了手机。里面有两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来自同一个人。

　　“祖宗，大家都在等你，你怎么还不来”

　　电话和短信都是二十分钟之前过来的，任言没听见。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想联络她，靠缘分和心电感应都比靠通讯工具靠谱。

　　手机屏幕略大，单手打字不太方便，任言想了想，回拨过去一个电话。

　　“任言你怎么还不来？”电话一接起，还不等任言说话，对面劈头就是一句，语气里还带着点愤怒。

　　任言往不远处的街道上看了看。

　　小轿车、面包车络绎不绝，交警叔叔尽职尽责地在指挥近乎瘫痪的交通。偶尔有辆摩托车别在了轿车前面，轿车车主摇下车窗，就开始和摩托车主互相向对方家人表示亲切的问候，最后以每人一顿警察叔叔爱的教育告终。

　　真挺热闹的，什么车都有，连小孩骑的儿童助步车都有，就是没有一辆公交车。

　　“我还在等公交车。”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能打个车吗？”

　　“没钱。”任言举得手有点酸，干脆把包放下来。

　　“你还真是……”对面的人被气笑了，“我给你报销行不行！”

　　“欢送宴是给你准备的，不来就等着我把你挂尸在门口吧。”对面撂了一句狠话。

　　说实话，不痛不痒。

　　说完，电话就挂了。不到一分钟，微信有人给任言转了一百块钱。

　　收了钱，任言挨个点了带红点的对话框，等左下角的气泡顶上显示的未读消息提醒消失，才关了手机。

　　伸手拦车。

　　人流量很大，傍晚六点半，是市中心的交通高峰期加下班高峰期，叫出租车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任言拦下了好几辆出租车，奈何刚抬着步子要过去，就有人先她一步坐进车里。

　　第一个是个带孙子的老婆婆，任言尊老爱幼，忍了。第二个是一对小情侣，任言看着男人手臂上的纹身，也忍了。第三个是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地中海大叔，任言看到他一口的黄牙，还是忍了。

　　到了第四个，任言看了看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在精瘦的少年要关车门的那一刻，任言阻止了他。

　　“这位小哥哥，这车是我先叫的。”

　　据后来祝松溪回忆，他第一次见到任言的时候，任言长发披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一手提着黑色的背包带子，一手拦着出租车的车门，那双眼睛干净得跟水似的，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就是个娇滴滴的小仙女儿，从头到脚都和他的直男审美完美匹配。

　　祝松溪叹了口气，“后来我他妈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说真的，如果任言现在知道祝松溪内心的想法，很有可能挥着手里的包往祝松溪脸上一个暴扣，娇滴滴恶心谁呢？你才娇滴滴！你全家都娇滴滴！

　　不过任言不知道，所以现在任言的脾气还算不错。看见眼前染着黄毛的飞机头一脸傻不愣登地看着她，她能在这位社会青年的脸上看出哈士奇又二又傻的气质。

　　哈士奇啊……那应该还挺好说话的。

　　“啊？噢！不好意思啊。”哈士奇傻愣愣地动着眉毛，一边起身给任言让位置，一边顺手点开微信语音。

　　出租车里很安静。

　　手机里，男生懒洋洋的语音传出来。

　　“二十分钟之内不到，你就死了。”

　　前边的出租车司机觉得自己可能接了一个被校园霸凌的失足少年。

　　虽然这位失足少年看着更像是霸凌别人的角色。

　　任言看到哈士奇本来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听完语音又一屁股坐回去。

　　“小姐姐，我赶时间。”哈士奇拿着手机，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拜，“真的赶时间，你也听到了，我要坐不上这辆车，开学我得血溅校门口。”

　　任言丝毫没有动容，“实不相瞒，我要是坐不上这辆车，今天我就得悬尸戈尔登酒店门口。”

　　哈士奇明显愣了一下，“那……那确实是你比较着急。”

　　任言往旁边侧了侧身子，那意思，所以你赶紧动作迅速地滚下车，不然你就是害死花季少女的凶手，就等着永远承受良心上的谴责吧。

　　“这样吧小姐姐，”哈士奇估计是想到了他赶不到的后果，胆寒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决定和任言打个商量，“你看你我都在生死存亡之际，我就去戈尔登酒店旁边的网吧，要不咱俩拼车吧？”

　　手机上又有人来催任言。

　　任言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

　　哈士奇立刻麻溜地往里边爬，给小仙女儿腾出地来。

　　任言坐进去，“师傅，去戈尔登酒店。”

　　开出租十几年的师傅第一次觉得自己肩膀上肩负着重担。他现在，承载着两条鲜活稚嫩的生命！使命在召唤他！正义还需要他！

　　“放心，师傅我几十年老司机了，一定尽快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师傅精神一振，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大街上的车都在缓缓前进，七十岁的老大爷步履蹒跚地从金溪二路走到了金溪四路，那辆一开始就在金溪二路的面包车，依旧还在金溪二路。大家都在以每小时零点五米的速度匀速前进着，唯独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在车水马龙里拐来绕去，灵活穿梭。

　　出租车行业真真是卧虎藏龙。

　　任言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快的车。漂移、急刹，任言抓着安全把手，差点吐在车上。

　　出租车稳稳停在戈尔登酒店门口。

　　哈士奇颤巍巍地打开车门，回头给司机师傅算打车费，顺口问：“师傅您年轻的时候看头文字D吗？”

　　“小伙子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说啊，高桥凉介知道不？就陈冠希演的那个，当初可是我的偶像。”

　　“看出来了。”哈士奇估计也快吐了，干哕了一声，立刻跑下车。

　　这车速，这他妈就是秋名山车神吧。

　　司机师傅还打算和哈士奇吹嘘一下自己年轻时的飙车事迹，被任言打断。掏出了手机，“师傅，我把车费给您吧。”

　　“不用不用，”司机师傅摆摆手，“那个小伙子已经给过了，要不你给一半给他吧。”

　　难得遇见一个正直热情的司机师傅，任言也没客气，“行，谢谢师傅了。”

　　任言也要下车，不行她要吐了。

　　两个人各自往目的地走，不到两步，师傅叫住他们。

　　“诶！”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司机师傅。

　　司机师傅犹豫了一下，终于认真告诉两人，“注意安全，有困难千万不要想着自己解决，一定要找警察。你们还年轻，生命是宝贵的。”

　　“……”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单纯不做作的司机师傅。

　　笑脸相送忧心忡忡的师傅离开，任言才拿出手机，“同学，我把车费转你吧。”

　　祝松溪自认是个绅士，绅士怎么可以和女孩子AA制呢？

　　所以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任言也没强求，和哈士奇简单地告个别，朝酒店走去。

　　手机铃声响起，祝松溪接了电话。

　　“阵地转移，戈尔登酒店见。”

　　走到酒店门口，任言发现哈士奇追了上来。

　　“小姐姐，一起走啊。”

　　任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怎么想搭理哈士奇，但是人家好歹给她付了车费。

　　戈尔登从酒店的室内装潢到酒店外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天使喷泉都透露着人民币的新鲜气息。一般人走到这里都会望而却步，酒店门口的两座貔貅的眼神里都仿佛写着“别进来，你，吃不起我”。

　　任言是没钱，但是架不住好哥们儿是个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的富二代。

　　两人进了酒店坐电梯，远远就看见电梯口站着两个男生，任言也没注意，旁边的哈士奇倒是跑上去打了招呼。

　　大夏天，任言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穿长袖外套。

　　打扮格外吸睛的男生抬了抬右手食指和中指，算是打招呼。

　　笑起来倒是挺温和，像萨摩耶。

　　祝松溪大步跑过去，跳起来揽住男生的脖子，“可算从队里回来了。”

　　外套男矮身扯开他，“吃完饭就要回基地，你搞快点。”

　　任言也走到了电梯口。

　　旁边还有个穿着黑T的男生，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并没有搭理哈士奇。

　　“曜哥。”哈士奇叫那个黑T男生。

　　男生抬起头。

　　很遗憾，不是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