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润旭)》阁雪

11、龙鳞

　　万顷白云间有一鹭忽而飞，惊扰了一片天地的宁静。

　　穗禾与润玉擦身而过，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换，彼此完全的视若无睹。

　　润玉慢慢进入殿院，他手心里攒着一枚玉佩，龙凤呈祥的式样，并不算新奇，难得的是，玉中包裹着一块凛凛龙鳞。

　　此刻，因为握的太用力、太久，玉佩带着一点汗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龙檀香。

　　穗禾一口牙几乎咬碎，待走的远些了，才回头望向殿院，却只看见庞大法阵中，那一抹清冷的白衣残影。

　　说不清的感觉，竟有几分痴狂显透出来。

　　她意识到那是润玉，尊贵无比的天帝陛下，在无边无际的云霞中，沉入了一片空白中。

　　不知道表哥看见润玉，会是什么样的样子？穗禾不合时宜的低头想，她入了神，只随步走着，直到撞到一面墙才反应过来。

　　这一下撞的极重，额心坠在她脸上划出血痕，一滴鲜血顺着眉间流下，蜿蜿蜒蜒在脸颊淌过。

　　穗禾竟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她只下意识摸了摸脸，垂眼看见手上鲜血，恍惚的神志才归位。

　　“啊——”

　　忽然失却了所有的气力，她跌坐到云泥中，捂着抽痛的心口，像是一只濒死前嘶鸣的鸟。

　　草萤虽亮终非火，荷露纵圆不是珠。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表哥这一生所系，都不会是她。

　　即便是死亡，也终究不是在她的身边。

　　润玉绕过一地的碎碗残羹，见旭凤侧身躺在榻上，连背影看起来都气乎乎的，想来被穗禾惹的很恼怒。

　　“你还没用膳。”润玉细声提醒道，他坐上榻边，觉得自己只是看着凤凰，便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于是，他也顺应自己的心意，伏身亲吻上凤凰的鬓角。

　　旭凤本来懒得理这条龙，此刻感觉到眼角的湿热，眉头一皱，想到润玉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事情，心头烦闷的紧，猛地翻身推开了他，伸手握拳就要砸过去。

　　润玉也不躲不闪，只注视着凤凰，伸手摊开显出掌心的玉佩。

　　旭凤的拳头停在半空，他垂眸瞄了一眼玉佩，略想了一会，抬头见润玉眼中有说不尽的温情，原来想挥开玉佩的手，怎么样也动不了。

　　“你曾赠我寰谛凤翎，我却未曾给你什么。”润玉微微笑道，将玉佩挂上凤凰的脖颈，那其中的龙鳞在雪白的肌肤间，晃眼到让人看不清其中纹路。

　　玉佩贴肤一刻，旭凤心头有暖流淌过，浑身上下都好似聚拢了灵力，连说话的觉得多了几分气力。

　　这是一块可以聚灵的玉佩，旭凤仔细琢磨了一会，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若让自己储蓄灵力，润玉还如何软禁自己？

　　突然这么好心，感觉阴谋很大的样子。

　　被利用了数回的旭凤，立刻细细想了一遍，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有用，但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价值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身家性命都在他人案上，等着刀子还是别的什么落下。

　　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润玉只一眼便知道凤凰心中所想，他也不在乎，虽然曾经他在乎过，但是后来他想明白了，其实那并不重要。

　　他抱着凤凰腰身，贴着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似乎是在听孩子的动静。

　　凤凰最受不了这个举动，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伸手要把人推开，却听润玉低声细语的问道：“他要多久才会出来？”

　　像是无数平常的家庭，夫妻闲聊自家孩儿。

　　“据说母神怀我是八个月。”旭凤忽然又觉得懒得推了，虽然不说，但其实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想到过不了多久就会叫自己父君了，就觉万分的期待。

　　润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又闭上眼将人环的更紧了，喃喃自语道：“还要六个月啊，要这么久啊……”

　　旭凤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只当是因为提到了母神，润玉害怕自己翻脸，又解释道：“灵力越强，需要呆在腹中的时间就越短，据说上古洪荒时期，曾有一只金凤凰，仅仅三个月便诞生了。”

　　“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出来？”润玉隔着衣物亲吻在旭凤腹上，梦语一般的言道，“真希望越快越好啊。”

　　旭凤眉头微蹙，终于一掌推开了润玉，翻身下床，将乱糟糟的衣襟整理好，带着点恼怒的回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经验！”

　　润玉也跟着起身，叫了邝露将殿前收拾了，端上新的膳食，再准备一壶好酒。

　　旭凤听到有酒，还是觉得有几分心动，也懒得和他计较，三两步走了过去，拿起壶便往口里倒，下一刻又吐了出来，怒气冲冲的将酒壶往润玉身上一砸，质问道：“这是酒？！”

　　润玉挥手施法，那壶酒一滴不撒的到了他的手上。

　　倒了一口尝了尝，觉得没有异样，润玉颇有些无辜的问道：“万年的百花酿，哪里不合心意了？”

　　凤凰怒哼了一声，狭长的凤眼中满是怒火：“这一壶怕只有一滴的酒，全是掺的水。”

　　“这不太穷了，你嫁龙随龙，要不将就点？”润玉笑了笑，话虽说的轻松，意思却是坚决不肯给酒。

　　旭凤不接他的话，沉声警告道：“不管我肚子里是什么……”

　　润玉连忙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鸭蛋，水鸭的鸭。”

　　一句话被噎在喉咙，旭凤想发火，偏偏又只能咽下去，冷静了半天还是觉得窝火，捞起身旁的糕点就往润玉身上砸。

　　润玉伸手敏捷，接着糕点就往口里送，还眼神表示感谢投食。

　　旭凤牙根都在痒痒，把花生米当成润玉，一口一个嘎嘣脆，莫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若是条龙，又要多久？”过了一会，旭凤又忽然问道。

　　润玉闻言眉头微蹙，片刻之后又笑道：“龙族不同于凤凰，越是弱小越是出生早，据说上古应龙孕育了一千年才出来。”

　　旭凤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一想到可能要踹着它千年，无端生出几分焦虑。

　　润玉脸色微沉，摇了摇头，似乎是把什么驱赶出脑海，又笑道：“我觉得会是一只小凤凰，可能下个月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