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7、高人

　　杨沐独自一人在审讯室里坐了半天，进来一个警察告诉他可以走了。他顺便问了一句，警察大概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就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案子破了。
　　他慢慢走出去，向一脸担忧的向他跑过来的苏凉笑了一下，伸手接住了她。
　　作为两个普通市民，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得知这个案子的细节，只是大概猜到了一点。更不知道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是怎么处理的，他们能知道的就是那个旅馆可能要停业几天了。
　　其实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黑暗的多。
　　苏凉对于让杨沐在发生凶案的旅馆住了一夜这件事十分愧疚，怕他的病因为这件事变得更严重。也不敢让他回学校去住，只能换一家旅馆。
　　杨沐对此深有异议，但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拉去了一家比昨晚那家更好的旅馆。
　　“贵的旅馆未必就不会发生那种事，这里说不定也死过人。”杨沐已经好几晚没好好睡过觉了，现在困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脑中充斥着的唯一念头就是睡觉，神智早就已经不太清醒了。
　　“你别以为吓唬我，我就会让你回学校住。你想都别想！”苏凉嘀咕了一句：“学校里说不定也死过人呢。”
　　杨沐坐在椅子上，头抵着后面的墙，微阖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起死过人的事，他此时倒真觉得有点发凉。
　　“阿沐，我一直都很奇怪一件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尸块在那个被封起来的储藏室里的？”苏凉转过来坐在他身边，满心好奇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杨沐在口袋里摸到了慕天辰给他的那张名片，想起上一次他只是一动想让他出来的念头，他就真的出现救他了。那个他已经记不清楚在他脑海中存在了多久的声音，如果真的能这样受他的控制，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即使出来救他，那也就没这么恐怖了。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他没来得及仔细想慕天辰的事，苏凉一张神经兮兮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好好想了想你所讲的昨晚的经历，我怎么觉得那不太像是幻觉啊，这个过程太复杂了，就算是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也未必能制造出这么复杂的一系列幻觉来。”她说：“我想了一下这整个过程，觉得就像是那个死者故意引你去发现的。”
　　杨沐睁开眼睛，看了看苏凉的眼睛。他其实看到过死者，不是尸体，不是照片，是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谢谢。但那是在他见到死者的照片之后，那是他根据照片幻想出影像，他从前也遇到过。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苏凉没有和他争辩这件事，因为他和他争辩这件事毫无意义。他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唯独这件事除外。
　　杨沐看着苏凉离开，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准备换衣服睡觉的时候，那张名片就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握在手心，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闭上眼睛。他摩挲着那张名片，暗想这个东西摸起来这么真实，其实也不过是他的幻觉。
　　指尖划过背面的凹凸不平，他心中无端的出现了一个念头，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你在吗？”
　　他想他真是疯得更严重了，谁会和自己的幻听对话。他把名片握在手心，正要睁开眼睛，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和：“睡吧，今晚我守着。”熟悉又亲切，仿佛是个相识了几千年的密友，让他莫名就放下心来。意识飘飘忽忽的荡了几下，就沉进了潭底。
　　这一觉睡得极好，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睡得这么好是什么时候了。今天是个阴天，即使此时天已经大亮，拉紧窗帘的房间里依旧阴沉一片，好像时间还很早。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正要闭上眼睛再睡一觉，下一刻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惊诧的看着房间里的另一张床。
　　苏凉睡得正香，莫名就醒了过来，她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就看到杨沐站在她床边，像一大片乌云压顶。她费力的抬起一只手对他摆了摆：“早上好啊。”说完就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你醒醒。”杨沐拍了两下她的被子。
　　“你干什么？天还没亮呢。”苏凉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一刻就翻身坐了起来：“怎么都这个时候了！”
　　“你昨天怎么没走啊？”杨沐看着她匆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再找东西，一会不知道在做什么。
　　“让你自己睡一夜你都能挖出尸块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着，我得监护你啊。”
　　“可是你……”
　　苏凉急着找东西，被他挡着路很不耐烦：“我什么，咱们还睡过一张床呢。”
　　“那是小时候！”
　　“小时候就不算了？”苏凉被他从面前推开：“你快点收拾，一会跟我去个地方。”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苏凉就拉着他上了一辆已经在旁边等了他们一会的车，车马上开动了，向北而去。
　　“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杨沐坐在车上，看着车开过高速公路，外面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看前方，车正向着山区的方向开，看样子马上就要进山了。
　　“我看你最近遇到的这些事，觉得那可能不一定都是你的幻觉。昨天那事怎么也不像是你的幻觉，可能就是那个被害者的鬼魂还留在旅馆里，看到九层就你一个人，故意引你找出最后一袋尸块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那你怎么解释这件事？”苏凉堵住了他要开口说的话：“我之前听同学说起过一位高人，特别神。你就算没遇到鬼，去去晦气也好。”
　　杨沐实在不喜欢她这种说法，也不想去见什么高人，可已经走到这里，他自己没法回去，只能随着她。
　　车开进了山，渐渐就映上了漫山遍野的绿色，看着那一簇簇翠绿仿佛带着一片清新，莫名就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你要是实在不信，就当旅游了。这风景这么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也好啊。”苏凉看见远山的风景心情大好，等车停下来，马上就开门走了下去。
　　杨沐几乎是被苏凉拉上山的，他知道晒太阳有利于抑郁症的恢复，但他还没听说过呼吸新鲜空气能治疗精神分裂的。
　　他们走过院中的长廊，一阵清凉的风带着一道清香划过杨沐的鼻尖，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很像是慕天辰来时带着的那种很淡的香。
　　“这里是做什么的？”杨沐轻声问。
　　他们在院子里走了许久，没看到一个人。这里环境清净优雅，耳边除了风吹过屋檐偶尔撞响几声清脆的铃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走在这里，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这倒真是个清净的地方，确实能平静心绪。如果说高人住在这种地方，杨沐倒是有几份信的，可这不会影响他不信鬼神。
　　院子里看上去没有几条岔路，他们却像是走不出去了一般，来来回回反复看到两旁相差无几的景象，怎么也找不到门。杨沐本来想走，可这下连出口也找不到了。
　　有风吹过耳边，带着些细碎的摩擦声，水滴落下的声音在杨沐耳边清晰的响起。他循声而去，就见到前面有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透过微开的门缝向里面望去。屋子里很透亮，甚至比外面感觉还要开阔一些，有微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更加浓烈的那种独特的清香。
　　“偷看不太好吧？”苏凉站在他身后，没敢向里面看。
　　“这门开着，应该是有人在吧，我们进去问问路。”杨沐小声的说了一句，伸手就要敲门。
　　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门的前一刻，那门竟缓缓的开了。
　　没有人开门，似乎是一阵善解人意的风吹开的，不疾不徐，仿佛有人在里面恭候他们。
　　杨沐先是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没看到人，随后小心的迈步进去，拉着苏凉也走进来。
　　这个房间很像是古代的风格，房间很大，两侧各摆着一道屏风，上面画了些他们并不是十分能看得懂的山水画，但让人觉得意境不俗。
　　慢慢的绕过屏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坐在敞开的窗边，面前是一张矮桌，上面铺满了各种茶叶，此时被风吹得混杂在一起，不成体统。男人身穿一袭复古的深蓝色长袍，微风吹来，带起一角衣袂，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那是男人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深邃，长得极好看。此时他微垂着头，一手撑着额角，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好帅啊！”苏凉兴奋的拉了拉杨沐的袖子。
　　杨沐侧过头看她一眼，就看见那个人男人睁开了眼，向他看过来。
　　那一眼只让他感觉仿佛沉进了无边的大海，宽阔深远，却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