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55、冥河 黑影没料到

　　黑影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迎面就和齐彧结结实实的撞上了，一下子就扭打在了一起。
　　这二者的实力竟然在伯仲之间，杨沐只感觉眼前有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仿佛浓墨一样洇成了一大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忽然，齐彧的身体“嘭”的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程海铭抬手凌空把他放回病床上。
　　杨沐在慕天辰和程海铭脸上看了看，见他们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问：“你们不管吗？”
　　“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能痛快的了结了，彼此的怨气全部消除，就可以一起去投胎。如果了结得两败俱伤，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没有办法消除他们的怨气，这事只能靠他们自己。”
　　杨沐听程海铭这么说，没完全明白，他这一夜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也太过于刺激，此时脑中仿佛一锅烧开的粥，什么东西加进去都会融进去一起沸腾。他无法分析程海铭的话到底对不对，只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不加怀疑。
　　他看不出现在打得如何了，只觉得那片黑影越来浓重，也越来越大。他静静的站在一边，想着最后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在这时，那片黑影忽然开始飞快地膨胀，随后就像气球一样猛地爆炸，化为无数细微的粉末，弥散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这是……”
　　“同归于尽了。”程海铭看着一个漆黑的木偶落在慕天辰肩上，无意间向齐彧一瞥，发现他身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因为检测不到生命体征而发出警报声，双目忽然一睁，说了一声：“糟了！”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苏凉冲进来低声喊道：“有人来了！”说完回身把门关好，走到他们身边。
　　“咱们快走！”程海铭说话已经能隐隐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正向这间病房而来。他说着，弯腰拎起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搭在自己肩上，但看它一动不动任人摆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怎么还有只狗啊？”杨沐问。
　　程海铭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慕天辰微微的皱起了眉。
　　慕天辰对着空气挥手一撕，不想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中运起一团黑雾，猛地对空气再次狠狠的一撕，一个漆黑又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在他们旁边。
　　杨沐一手紧紧抱着慕天辰的手臂，一手拉着苏凉，一起钻了进去，程海铭在最后跳进去。他们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洞的同时，洞口也消失了。就在这一刻，值班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可他们看到的，只是齐彧已经渐凉的尸体。
　　在黑洞里完全判断不出距离，杨沐只觉得脚下腾空了一瞬就重新踩在了地面上。不等他看一眼这是什么地方，就感觉手上猛的一沉。
　　慕天辰终于支撑不住弯腰跪了下去，杨沐差点被他带倒，下意识去扶他的时候，却有人比他更快，他只感觉眼前人影一闪，慕天辰整个人就扑进了程海铭怀里。
　　“你没事吧？”杨沐问：“你刚才还吐血了呢。”
　　“你说什么？”程海铭忽如其来的惊喝把杨沐吓了一跳。
　　“我没事……”慕天辰想撑着慢慢站起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哪像没事的？”程海铭说着，一手扯下肩上趴着的小白狗往杨沐怀里一扔，一边把慕天辰肩膀上挂着的木偶也拿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慕天辰还想说些什么，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程海铭一把抱起，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身影就一起消失了。
　　杨沐怔怔的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这里是36号茶园，他们是回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不知道慕天辰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杨沐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想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想别人的事。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难过，这时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狗忽然在他胸口蹭了蹭，带着点暖意。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狗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一脸享受的窝着，睡得十分畅快。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光亮，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这一夜都提心吊胆的，现在终于得以放松下来的杨沐只觉得好像下一刻就能睡过去。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别的，抱着那只狗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坐在床上，他想把狗放下睡觉，没想到他一松手，狗却扑腾着它的两只短短的前爪扒在了杨沐身上。他试着把狗扯下来，却是越扯扒得越紧。他没办法，索性抱着狗一起睡，反正也暖和。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阵水声。
　　他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黑暗。天明明已经亮了，房间中就算是拉着窗帘，也不该这么黑。他猜想难道是慕天辰受伤了，所以那些妖魔鬼怪都来这里作乱了？
　　不过看这情况也不太像。
　　侧耳静听，那水声仿佛就在他耳边，不是潺潺的流水，也不是奔腾的河水，而很像是有人在划动水的声音。很轻，但却能拨动人心，就像是用羽毛在拨动他的耳廓。
　　怀里的狗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起身下床推开门看过去，发现外面根本不是36号茶园里的景色。眼前的天地都是昏暗无光的，远远的连成一片，没有明显的界限，到处都充斥着一种衰败腐朽的气息。
　　外面看不到人，他迟疑了一下走出了门。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铺成的，走上去像踩上了一滩污泥，又好像是流沙，仿佛下一刻就会沉没下去，感觉很不好。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这种地上可能也生长不出什么植物来。只是看看，就觉得没有希望。
　　他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段，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慢慢升起一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并且在渐渐包围着他。不远处有一条河，他走近河边向河水中看过去。
　　水面被一层黑雾笼罩，看不到底，只能勉强看到的水面，也是静止不动的。好像是一滩死水，千百年过去也不会活动分毫，就算是腐烂变质，腐蚀蒸发，也都是在它原本的位置，丝毫不会移动。
　　他看看这水，看看这地，看看这天，感觉这就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地方，生命在这里也没有了意义，所有东西的存在，就是在等待消失，出生就是在等待死亡。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心底蔓延出来扼住咽喉的绝望，他忽然很想从这里跳下去。
　　这时，他听到了刚才的那种水声。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长发男人。
　　长发男人站在河的对岸，拖着一艘小船放进水里，猛地向前一推，然后跳了上来。他划着船向杨沐而来，船走得很慢，但在杨沐眼中，他就像是一缕慢慢破开重重云雾的光明。
　　杨沐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那个男人，直到他划到自己面前他没有下船，而是向杨沐伸出了手。他没说话，但杨沐也一句没问的伸手搭在了那个男人手上，入手微凉，却不冷。男人把他拉上了船，随后缓缓推开岸边，向另一边划去。
　　“你之前总说冥河的水是死的，根本不会动，我今天就非要让这条河的水动一动给你看看。”男人此时不是长发披肩，而是玉冠束发，他仰起头说着，带了几分笑，脸上是与这一片荒芜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明朗。
　　杨沐低头看了看船下的河水，伸手提起了河中的水又放下，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侧头看着男人：“这样都没有声音，你方才是如何让这水发出声响的？”
　　“你们海中的水如何能发出响声，皆是因为海中的水是活的。若想让冥河的水也发出响动，其实也很简单，只需取活水倒入冥河中便是。”
　　杨沐笑了一声：“你这真是投机取巧。”
　　男人也笑笑，转眼间就到了水流开阔之处。男人把船停在岸边，拉着他下了船走到一边。杨沐看见河上有一座像是堤坝一样的东西，却又有些不同，他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杨沐问，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看着。
　　男人伸手打向那个堤坝一样的东西，忽然便有奔涌而来的清水从天而降，冲进静止不动的冥河中，冥河那潭死水竟也随之缓缓流动了几分。
　　“我引了一些人间的河水注进冥河，有人间的活水混入，总算是让冥河的水也动了动。”男人双手按住杨沐的肩膀，看着他说：“我觉得你说得对，幽冥不该一切都是死的，就算这里是万劫不复的死地，我们也不该自暴自弃。”
　　杨沐看着他，觉得自己那一颗已经绝望透底的心也像是这条冥河一样，忽然注入了活水，竟也能泛起几丝波澜。冥河的活水在人间，而他的活水就在眼前。他看着男人自信笃定又充满自信的眼神，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男人问。
　　“幽冥也不是一切都是死的。”杨沐伸手捧住了他的头，歪着头仔细端详了片刻，笑道：“你就是活的。”
　　男人一怔，似乎没想到杨沐会说这样的话，顿了顿伸手把他拥入了怀中。杨沐慢慢的闭上眼睛，男人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冰冷，反倒是温暖的，像一簇微小的火焰点燃了树丛，他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