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7、骨架 杨沐几乎是

　　杨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快于大脑的做出了准备逃跑的动作。可他肩膀上的那两只手比他还要快，提着他的肩膀几乎是瞬间就把他带出了标本陈列室。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从他鼻腔中划过。
　　他被程海铭和慕天辰按在走廊拐角的墙上动弹不得，侧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怎么跟上来的苏凉。她看起来还好，小心翼翼的缩在他们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骨骼轻轻碰撞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从走廊的另一头慢慢的向他们靠近。那声音很轻，也很远，可传过来时，就像是贴在耳边摩擦，每一下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杨沐闭上眼睛深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想让耳边听到的声音减轻，从而缓解这种不适感。可渐渐的，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的，慢慢和他的心跳声同步了。
　　慕天辰静听骷髅的脚步声，手中长刀才幻出，就被程海铭按住了刀背。他一怔，还未来得及向程海铭看过去，按在杨沐肩膀上的手忽然一空，杨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了过去。他抬头与程海铭相视一眼，收起长刀，手心化出一团黑雾，轻轻的覆在杨沐额头上。
　　杨沐的耳边只剩下了他的心跳声，伴随着那脚步声响起。鼻腔里不知何时充斥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脚步声消失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那个标本陈列室里。
　　面前是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标本，左右是两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标本。左右两边的玻璃上各有一条裂缝，里面的福尔马林正在从那缝隙里渗出来。在玻璃表面上汇成一道水流，最终流到地上。
　　落在地上的福尔马林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在杨沐脚边围成了一个圈，将他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可奇怪的是，杨沐看着眼前这一幕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仿佛那些情绪都随着和他的心跳声渐渐同步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了。
　　他抬头看着那副骨架，伸出手按在了它前面的玻璃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老师，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学生了吗？我让你一直看着他们好不好，永远的看着他们。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他们永远都是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那么讨你喜欢。你看着他们，你怎么能老呢，我让你永远都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永远都是你最有魅力的样子。”耳边是水沸腾的声音，陈熙雯的声音远远的，听起来有点不真切：“亲爱的老师，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学生，既然这样，我一定把你做成我最完美的作品。”
　　杨沐隐隐觉得四周慢慢热了起来，好像有热水从他的皮肤里渗进去，包裹住他的骨骼，像是要将他们生生的分离开来。可这感觉并不难过，他忽然觉得似乎就这样也好，心中根本聚不起半分想逃离的念头。
　　“杨沐！醒醒！”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他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霎时清醒了几分。
　　“慕天辰？”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副骨架标本不知何时已经弯下了腰，脸贴在玻璃上，两个漆黑的直直的盯着他。骷髅张开的大嘴就贴在杨沐手心的位置，杨沐甚至感觉到手心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舔舐着。背后在瞬间冰冷透骨，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栗瞬间从他的每一根血管蔓延开来，霎时传遍了全身。
　　他想抬起手来，可手掌就像是贴在了玻璃上，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挪动不了分毫。他似乎能看到那副骨架在笑，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仿佛是他的笑声，不断地刺进他的耳中。
　　“你在哪？”杨沐拼命地转动身体，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慕天辰。
　　“你可以打败它的。”慕天辰的声音时远时近，杨沐不知道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带该怎么做，只是拼命地想要抬手来。
　　忽然，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他面前响起，眼前这块玻璃从他手心的位置开始碎裂，瞬间就以他手心的为中心蔓延到了整面玻璃。
　　他的手终于可以离开那块玻璃，可那副骨架却以更快的速度穿过碎裂的玻璃握住了他的手腕。骨骼的质感冰凉的从他的手腕处向上蔓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极度恶心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一边拼命地想甩开那副骨架，一手无意识的向旁边抓了一下。
　　一种触到液体的感觉从那只自由的手中传来，他诧异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不等他多想，他忽然就看到原本在他脚下聚拢的福尔马林忽然向上飞起来了。
　　他试探着摆动自己的手，发现那凭空漂浮着的福尔马林竟然随着他的动作在动。一时间无数念头涌进了他的脑中，但他没时间细想这是怎一回事。挥动手上这唯一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劈手泼下迎头浇在了骨架头上。
　　骨架就像是被开水浇上了一般，头顶上滋滋的冒起了白烟。它剧烈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甩开了杨沐的手，踉跄着被标本柜的底座绊倒，倒在一片玻璃碎片上。
　　“快跑！”慕天辰忽然炸响的声音提醒了僵在原地的杨沐，他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外跑去。出去的路竟然是一路畅通，他几乎没有费神没力气就跑到了门口。可迎接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身后一阵水被搅动的声音隐隐的响了起来，很快就越来越响，水仿佛在剧烈的撞击着什么，像是要冲破束缚着它们的牢笼冲出来。
　　骨骼摩擦的声音就在这片水声中渐渐的响了起来，杨沐不用看也能猜到身后的场景。
　　“你可以的。”慕天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抬手。”
　　慕天辰低低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带着极大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即使他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出现，却依然让杨沐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杨沐抬起手，对着旁边的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毫无章法的狠命一挥。他对此举没有丝毫的把握，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疯子，对着空气张牙舞爪的。可这既然是慕天辰说的，他无论如何也得试一下。
　　不等他多想，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开的声音瞬间压制住了这里的一切声音。杨沐耳边那声巨大的响动还没散去，一道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就扑面而来。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极度强烈的刺激让他的神智在一瞬间涣散。
　　他在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强睁开被药水刺激的泪流不止的眼睛，看了一眼被自己弄出来的一片狼藉。
　　那具骨架确实被他掀倒的一具标本正面砸中，但洒出来的福尔马林让他也丧失了战斗力。但好在这具骨架看起来好像是惧怕这里的福尔马林，隔着一片药水暂时不敢过来。
　　杨沐捂住鼻子擦了把眼睛，想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门还是打不开。或许是理智还没有恢复，他想也没想就用了他刚刚学会的这招，提起地上的药水向门上泼了过去。
　　他没想到门会开，听到身后骨骼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推开门冲出去，跑出去很远才反应过来。
　　困在标本陈列室里的时候，他一心只想逃出来，可当他真的逃出来了，却不知该去哪了。
　　“你在吗？”他在漆黑的走廊里踉踉跄跄的向前走，跌跌撞撞的摸索着躲过楼道里堆积着的各种杂物：“慕天辰！”
　　他不能确定他这一段经历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可以肯定，无论他在哪，慕天辰都在，即使只是他脑中的一个声音，他也一直都在默默地保护着他。
　　“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他扶着墙向前走，膝盖不小心撞上了走廊里的长椅，这一下撞得特别狠，他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按着自己的膝盖向前挪了两步，摸到长椅的位置坐了下来。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那具骨架应该没有追过来。
　　长椅的位置靠窗，窗外一盏老旧的路灯刚好立在窗口，一直不亮的路灯忽然闪了两下，颤颤巍巍的亮了起来，从窗口向走廊里洒下了一点勉强算是明亮的光。
　　“慕天辰。”杨沐在脑中默念了一声。
　　他脑中呼唤慕天辰的声音还没有散去，走廊的另一头就有脚步声响起，黑暗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身形和他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稍长的头发挡住他的上半张脸，只有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那人半垂着头，一手捏在那具骨架的颈椎上，拖着那副骨架在半截垂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哗啦哗啦”的响。
　　“慕天辰！”身体上所有的不适仿佛在那一瞬间一扫而空，他站起身向慕天辰走过去。脚步还是有些不稳，他一手扶着墙，竟也是几步就飞奔到了他的面前。
　　“你把它解决了？”杨沐瞥见那副骨架，只能看到一个头顶并不真切，他隐隐觉得这副骨架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未等他细想，慕天辰就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向他伸过来。
　　杨沐不疑有他，几次的经历几乎已经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他伸手就握住了慕天辰的手。一阵极冷的感觉顿时从那只与慕天辰交握的手上传来，慕天辰的手比常人稍凉，但绝不可能是这样一个不正常的温度。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那只冰冷的手在他想要抽离的时候忽然死死的钳住了他，让他的手动不得分毫。一直微垂着的脸终于缓缓的抬了起来，被发梢的遮挡住的上半张脸赫然是一对深陷的黑洞。
　　眼前的“慕天辰”才是那副骨架！
　　杨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见那对黑洞中猛然有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仿佛一道利刃从他的双眼中直插进他脑中，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好像在瞬间热得要炸开一般。不等他看清，眼前忽的一黑，所有的意识在那一时刻离开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