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一个夜晚 望荒城深处 ...
-
望荒城深处沙漠，它城外的妖村，意外的很湿润。
雨天会加速人们的烦躁，细细密密不间断的小雨，加上偶尔骤然出现的暴雨，让人的心情郁结。
妖村里的妖怪不打伞，来到这里的捉妖师也不打伞，雨伞似乎成为某种禁忌物，谁都不可触碰。
被雨水沾湿沉重的身躯，让一干捉妖师苦不堪言，只想早早找好屋舍住进去。
晏乘风顺着定位走过去，大门紧闭，窗户上贴满符咒。
她手一沾到门，就见天空泼墨般迅速变黑。大片大片的暮色推移而至，驱逐还停留在外的人。
她一进门，仲若施立刻在大门上封了好几道符咒。
抬头，果然，头顶也是密密麻麻的符咒。
不愧是符师啊，被符箓层层包裹才能安心。不过……仲若施这个神婆未免太有钱了点，这么多符纸，得花多少钱啊。
像她这种皮糙肉厚的穷鬼，遇事都靠肉身硬抗，也是给她享受到符箓护身的好日子了。
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晏乘风愣住，浑身一僵，一股寒气窜上来。
她看到一方供桌。她可以很肯定，这是一方供桌，因为桌上，还有一座坍塌的神像。哪怕仅剩底座存留，神像早已消失，依旧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怎么找到这间屋子的？”她嗓子发干。
“怎么了吗？”云无终走上来。他收拾了一下屋内的干草和断裂的木材，用作取火。
仲若施扔出一张火符，点起火堆。
“你们以前在外面，也会住庙里吗？”她攥紧拳头问道，越看这方供桌，越觉诡异，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藏匿在供桌之下，将从破碎的神像中，窈窈升起。
她紧张的模样吓住了三人。
仲若施结巴道，“我们不能住吗？要不要换个地方？”
左善无看了眼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天，“换不了了，已经天黑。天黑算夜间，夜间不能出门。”
火光明明灭灭吻在晏乘风脸上，雨声混杂火堆发出的噼啪声，如果不是身处此等险境中，该是个安逸的氛围。
晏乘风抽刀，一刀斩下，将神像的底座也砍的粉碎。
就连供桌，也劈了当柴烧。
“希望能行吧。”
供奉的位置，某些程度上来说，相当于召唤的地点。将召唤的地方毁掉，或许能阻止邪神降临。
“妖怪也供奉神明吗？”仲若施好奇。
晏乘风道，“或许吧。”
诸天万界，总有能庇护他们的神明。
或许曾经某个界位和这里相连，泄露了一些异域神明的气息，让这里的妖怪心生敬仰。
又或者某位神曾在此驻足传道。
还有一种可能，大妖怪为了能更好掠夺小妖怪的力量，将自己供奉于高台之上，吸取他麾下小妖的信仰之力。走邪神路子的妖怪，远比普通的妖怪更难对付。
最好不要是这种可能。
千万不要。
无论如何，出现庙宇都不是好事。
很明显，这是一个无神的世界。
“我们轮流守夜，不要睡的太死，把武器拿在手上睡，确保出现意外时，能随时动手。”
大雨天坐在火堆边上烤火，实在是件很催眠的事。
别说他们三，晏乘风自己都昏昏欲睡。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的龇牙咧嘴的，“行了，前半夜我守着你们先睡。后半夜再换班。”
仲若施说，“我和你一起守夜，两个人，也有个照应。万一有谁发生意外说不了话，另一个人也好及时把他们两叫起来。”
“好！”
云无终打了个哈欠，困的不行，倒头就睡。
左善无抱着刀，坐着睡觉。
闭上眼睛之后，他问了晏乘风一个问题，“夜间的规则是不要出门，我们白天也不出门的话，可以吗？”
“你想说白天休息？”晏乘风明白他的意思。
夜晚，等于危险。白天，是不是等于相对安全？
既然相对安全，是否能够躲起来休眠，养精蓄锐，等待夜晚的大战？
已知此番妖村之行困难重重，既如此，便将保命作为第一要务，不再管诛妖之事。
晏乘风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可以，说到底，白天安全也不过是假设。今天没危险，不代表明天没有。”
更重要的一点，谁能保证，屋内和屋外用的是同一片天？
万一屋内永远处于黑夜，只有屋外才能有短暂的白天，难道要睡在外头？
她可没有忘记住在村子中心的那群妖怪说的话。
他们在期待死亡，期待捉妖师触犯规则，期待他们四年一度的饱食。
火光暗了一瞬，室内温度骤降。
左善无立刻睁开双眼，执刀站起。
莲花法阵自云无终脚下绽放，警惕的环视四方。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妖怪降临。
“外界的朋友们好啊，欢迎住进我家。”阴恻恻的嗓音从地下响起，众人齐齐转头，声音的来源，正是供桌的方向。
“咻咻”
“咻咻”
“咻咻”
好像有虫子爬出来了。
声音让人浑身鸡皮疙瘩乍起，下意识汗毛倒竖。
“乘风，”仲若施声音打着颤，“你看四面的墙壁上。”
众人陡然一惊，看见蜘蛛，密密麻麻的蜘蛛，无数蜘蛛，从各个角落长出来，多到覆盖墙体，覆盖地面，覆盖破了大洞的屋顶，齐刷刷朝他们四人爬过来。
“用火符！”晏乘风冲仲若施道。
仲若施扔出一叠符纸，火焰烧灼到各个角落，蜘蛛烧焦的刺鼻糊味传出来，呛的人嗓子生疼，忍不住想要咳嗽。
虫潮被烧毁一波，只见地下出现一道裂缝。
一双苍白腐朽的手上，遍布黑色的经络，从地底爬了上来。
等它彻底露面，四人心头齐齐一紧。
一个长了八只手臂，满脸遍布蜘蛛鬼面花纹的老头，一脸垂涎的欢迎他们的到来。
云无终不可置信，“乘风，你告诉我，夜间不许出门的规则是错误的吧？它一定是错误的吧？我擦，要早知道不出门遇到这种怪物，躲在屋子里的意义在哪儿？谁他娘的探索出夜间不许出门的规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左善无冷冷呵斥，“闭嘴！”
撞见大妖，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左善无道，“与其抱怨，不如想想如何解决它。这里是妖村，出现意外实属寻常，若是今晚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该害怕！”
惨叫声适时传来。
村子里屋舍连片，哪怕晏乘风四人住的是间破庙，也离村民的居所不远。
“救命啊！”
“啊！！！”
“救救我！来人啊！”
捉妖师痛苦的呼救声彻底点燃恐惧，一时间，整个村子被法光点亮，打斗声不绝于耳。
八手蜘蛛老头伸出四只手，一手指着他们一个，尖尖的指甲白惨惨，锋利的像刀刃，还闪着白光。
“我先从哪个开始吃呢？”涎水从嘴边滴落，他嘿嘿笑，“好久没开饭了，可算是有人给我送饭来了啊。”
他一跃而下，八只手朝四人抓来。
左善无一刀砍断老头两只手，云无终身边一朵莲花绽放，牢牢挡住八手蜘蛛的攻击。
指甲上带着毒液，仲若施的符纸一经毒液侵染，溶解的一干二净，眼见指甲要扎到她脑袋上，一条白骨鞭将她卷走，晏乘风手起刀落，将六只手臂尽数斩断。
手臂掉在地上，渗出绿色的血，血里冒着丝丝黑烟，不紧不慢的散发毒气。
没等四人呼出一口气，被斩断的八条手臂，重新生长，蜘蛛人完好无损。
云无终脸色煞白，起了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它的手臂竟然是可再生的，我们不会要砍一晚上的手臂吧？”
蜘蛛人嘿嘿笑道，“是啊，你可以一直砍我的手臂，直到……”
他指了指地上断臂中散发的毒气，“直到屋子里毒雾弥漫，你们被毒死。或者你们精疲力竭，最终被我杀掉。”
“或许，我们可以杀了你？”晏乘风抬眸。
“哈哈哈，想杀我？这里是我的降灵界！你想杀我？！你一个凡人，想在降灵界里杀死妖怪吗？别忘了，我还住在妖村里呢！你怎么杀得了我？你杀不了我！”
“要怪就怪你们捉妖师自己，是你们杀妖太多，引起天道注意。妖村里，是妖怪的主场，规则是——人，不能屠妖。”
“你永远也杀不了我了，但我可以在今晚杀了你。等待死亡吧，丑陋的人族。”
蜘蛛妖给四人下了最终判决。
“人不能屠妖，但妖可以。”晏乘风收刀，取出了她的头骨鞭。
“你们三个，把买来的妖气符全部贴身上去。”
三人手忙脚乱的贴好妖气符。
“很好，接下来，你们站到旁边。”她一甩鞭子，鞭子上散发出骇人的妖气。
蜘蛛人后退几步，神色忌惮，“这些都是妖怪的头骨。”
“是啊，你会是下一个。我的鞭子，一开始只有短短三寸长。全靠你们这些恶妖，帮我一点点延长。”
“就算这条鞭子遍布妖气，你还是杀不了我的。”蜘蛛人冷哼一声，“只要使用鞭子的是你这个人族，天道就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从进入妖村开始我就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妖气对于在妖村行走如此重要？你给了我答案。”
“你一直在说，天道庇护你。可这里是妖村，一个类似降灵界的地方，天道凭什么判定是人是妖？我想明白了，是妖气。”
“天道针对身上没有妖气的人，将其判定为人族，形成压制。所以我们贴上妖气符之后，行走在妖村里不再举步维艰，也不容易被迷惑心智。”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我身上能带有足够强大的妖气。甚至是，超过你的妖气，天道就会判定，是一个强大的妖怪杀了你。妖族之间的杀戮，一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道运行的基本法则，它绝不会干涉。”
“你的死期到了。”
说完，她身上爆发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仲若施三人在这股妖气的影响下，开始控制不住的干呕、发抖。
六阶？
七阶？
不，是八阶。
八阶大妖的妖气！
蜘蛛人感受到明显的种族压制，忍不住低下头颅，匍匐在地。
“你竟然有八阶大妖的妖气？！你杀过八阶大妖！你是紫牌天师！紫牌天师怎么会来妖村！你到底是谁？！”
蜘蛛妖的问题，同样是仲若施三人的问题。
晏乘风一鞭子抽到蜘蛛人的八只手上，八只手尽数脱落，这一次，它的手臂没能再长回来。
“你还是活的太孤僻了，殊不知世间一切皆有价码。”
“我如何得到八阶大妖的妖气？当然是买的。”用整座妖村的地皮做交换，从一点红那里买来的妖气。
“你境界低，还不知道吧？捉妖师能穿上妖怪的皮，变成一个真正的妖怪。现在，身份调换，我是个八阶大妖，而你，区区三阶小妖。”
“你，能从给我手上活下来吗？”
又一鞭子挥去，蜘蛛人的脑袋咕噜噜滚在地上，身首分离。
他嘴角流出绿色的血，还在嘿嘿直笑。
“我不会死的，这是我的降灵界。你在我的降灵界杀不了我。丑陋的人族，我们明晚见。”
晏乘风没理他，走到破屋门口，打开大门。
漆黑的夜里，暗流涌动，她的眼睛能看见无数个妖怪的獠牙闪烁其中。
“不会见了。想要彻底杀死一个妖怪，最好的办法是将它吞噬。可惜我只穿了一层妖皮，散发再多的妖气遮掩天道的视线，终究也是个人，吃不了妖。
但妖怪可以。
夜间不要出门的规则，不止适用于凡人，也适用于你们妖怪吧？
我把你的尸体丢出去，你说，其他妖怪会吃掉你吗？”
“不。”
“不！”
“不！！！”
蜘蛛人发疯大喊，“你怎么发现这条规则的？你怎么想到的？！”
“你不能把我扔出去！我会死在外面！不要！”
“不要把我扔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留我一条命，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晏乘风嗤笑，“这么浅显的规则还需要发现吗？没见那些小妖怪到了晚上，跑进屋子的速度不比捉妖师慢？他们畏惧夜晚，你自然也畏惧。”
“何况，你一个三阶妖怪，能有什么价值？唯一的价值，也不过是在我的荡妖牌上添加一分颜色。可我在你的降灵界又杀不了你。”
“所以，你唯一的价值，都消失了。”晏乘风残忍道。
蜘蛛人的脑袋扭动着，试图说服晏乘风，“不要把我扔出去，你可以设置主仆契约，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你杀太多人了，你这样的妖怪，配不上主仆契约。我也用不上你这种满手血腥的妖怪作为仆人。”
蜘蛛人大叫，“我可以告诉你请神的途径！我们这个世界没有神灵，我能让神灵降临。只要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如何请神，我告诉你成为修邪法成为邪神的办法！只要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
晏乘风冷漠的将他的身躯和手臂尽数扔到了外面，浓重的黑雾瞬间吞噬它们，黑雾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可惜啊，我修行正道，对当邪神没什么想法。”
“你看，”她居高临下，“你的最后一丝价值，都没了。”
言毕，一脚将蜘蛛人的脑袋踹出门外。
随着一声惨叫，黑雾泛起的一点涟漪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屋内粉碎的神像和被砍来当柴烧的供桌，也随着蜘蛛人的死亡，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头，见三人看她的眼神古怪。
“怎么了？”
云无终吞了吞口水，“乘风，你杀妖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晏乘风挠头，笑道，“你是说我看起来比妖怪更像个反派？”
“我没有！”云无终当即否认。
晏乘风哈哈笑道，“没关系，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反派。”
她张口就来，“当年我初出茅庐，曾被一位紫牌捉妖师救过。当时他那股子云淡风轻，轻描淡写，一脸温柔浅笑将妖怪的骨头踩得粉碎的身影牢牢刻在了我的脑海中。从此，我决定像他学习，也要当一个妖怪闻我名，闻风丧胆，抱头鼠窜，如见天劫的捉妖师。”
仲若施眼含热泪，给她鼓掌，“乘风，你做到了，你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位紫牌前辈要是能再见到你，一定会很欣慰的。”
晏乘风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都是小意思，诛妖就得要个气势。我知道我这个人装了点，但其实死装还挺痛快的。你们下次可以试试，尤其在人前，观众多的时候效果更好。”
说完，马上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仲若施扑哧一笑，“我们知道你想在我们面前耍耍威风，嗯，”她点头，给予极大的肯定，“确实很威风呀，我们都很羡慕呢。”
晏乘风低头装娇羞。
唉，小孩真好骗。哪有什么狗屁前辈？纯粹她本人就是这么个恶毒的性子，怕吓到他们编点故事胡说八道罢了。
比起晏乘风的不对劲，左善无更关心的是所谓妖皮的事。
“对了，乘风，你说的穿上妖皮是什么意思？”
晏乘风解释，“我们现在境界尚低，所以只能借用荡妖牌中的血，效果不明显。若是高阶捉妖师，诛妖到一定程度，能完整剥下妖怪的力量。保留妖怪的力量为己用，叫做披妖皮。穿上妖皮之后，某种程度上，你可以变成那个妖怪，彻底使用它的力量。不过都是高阶捉妖师的事，和我们这些蝼蚁无关。”
“那你刚才……”左善无犹自疑惑。
晏乘风打断他，“我刚才啊，我从三甲那里买了符箓，想不到她连这玩意儿也弄的是真货不骗人。你不知道，这张符箓，差点没把我折腾的倾家荡产。妖村再多待两天，再碰上几个像今晚一样的大妖，我这点家底，怕是要彻底完蛋。”
“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去找三甲买点符箓防身。别的不说，高阶捉妖师体验卡还是很值得购入的。”
头顶的簪子热了一下。
参娃服了，“乘风，你这个人真的，很强。时时刻刻不忘推销自己。”
陆离界建设有她，真是有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一个夜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