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替身联手了》重槿

1、第 1 章 手握虐恋剧

　　第一章

　　【戚明嘉死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院中栀子落的满地狼藉，她依偎在陆则彦怀里，若非唇边一抹鲜血刺目，瞧起来依旧同幼时安睡那般，乖巧安静……】

　　有病。

　　能写出这等鬼话的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身为“乖巧安静”的戚明嘉本人，此刻正半昏不醒蜷在地上，试图从混沌的意识里挣脱。

　　这些莫名出现在脑海的字眼，已不是她头一回见了。

　　早在弥留之际，戚明嘉便得知，自己是一本以陆则彦为主角的话本里，开篇既咽气的悲惨白月光。

　　除了美貌、乖顺、天真……等陆则彦强行赋予在她身上的“优点”，她仅存的意义，是以死亡来衬托他的深情，以便他借缅怀收罗众多替身。

　　戚明嘉稍一回想就恶心的不行。

　　若有法子，她恨不能当场化身厉鬼，拉着陆则彦一起下地狱。

　　但眼下的境况，却容不得她有所反应。

　　她的身体像是困在一片浓稠黑暗里，隐约能察觉到手脚被麻绳捆绑，口中还塞着一团粗布，浑身骨头似被抽走了力气，变得酸痛无比。

　　可她分明已经死了，人不人鬼不鬼，哪来的知觉？

　　“大哥，都过去三天了，陆家那边还没有动静，不会出尔反尔吧？”

　　“慌什么，人都攥在咱们手里，银子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待会儿砍她一根手指送过去，不怕他陆家不急！”

　　耳畔忽有交谈声响起，戚明嘉听清的刹那，心头猝然一坠。

　　一股从高处跌落的踏空感，激得她猛地睁开眼睛。

　　火堆，乱石，光影熹微，前方有三四个围坐交谈的身影。

　　她身下垫着一堆枯草，入目是嶙峋的山壁，又湿又冷的风顺着洞口渗进来，裹着雨后新鲜的泥腥味。

　　一切种种，竟与她当年被困的山洞分毫不差！

　　巨大的惊愕与忐忑交织在一起，戚明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擂过耳膜。

　　她恍惚记得，那时候她才刚及笄，多年未有相处的父亲突然寄来家书，说不日便要接她回江南团聚，她心中郁结，便随外祖母上山礼佛。

　　谁曾想这一去，就在厢房内遭歹人迷晕，掳至此处绑了起来。

　　整整三日，她粒米未进，仅靠岩壁滴下的水勉强吊着性命，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匪靠近，绝望等待断指的结局。

　　直到长刀落下的前一瞬，山洞外突然响起一阵混乱，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径直射中她面前的壮汉。逆光中，陆则彦举弓的身影缓缓显现。

　　之后她记忆便中断了，等再次醒来，已在侯府卧房里。

　　守在榻前的丫鬟絮絮叨叨讲述，是陆则彦救了她，不顾旁人目光，当众将她抱回府中，又怕流言污了她名声，特意让老夫人一早递了牌子入宫，求皇后娘娘赐婚。

　　彼时京中正对她被囚三日的事议论纷纷，妄言蜚语漫天，大有逼迫她以死证清白的架势。

　　这般境地下，在接到懿旨的那一刻，戚明嘉是真的动了心。

　　她自五岁被爹娘送到长宁侯府，由外祖母抚养长大，与陆则彦本就青梅竹马，加之舍身相护的情谊，如何能不深陷动情？

　　只是这份爱慕，没能维持得了多久。

　　戚明嘉从未想过，素来对她温柔备至，以君子自居的陆则彦，会在两人成婚当夜，趁她熟睡，带着一个陌生女子在新房内私会。

　　隔着一扇薄薄屏风，对方将她昔日苦难当做笑柄，从寄人篱下，死皮赖脸缠着陆家，到被歹人掳走的狼狈极尽嘲讽，以此为谈资，寻添刺激。

　　而他的夫君，却始终沉默着，不曾打断半句。

　　只在末了，对方娇笑着靠在他怀里后，才轻描淡道：“莫要胡闹”。

　　戚明嘉怒极上头，冲上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陆则彦一把攥住。

　　从那以后，她就病了。

　　起先只是浑身乏力下不得榻，伴着高热咳血难以言语，进而食不下咽，身子一日弱过一日。

　　期间陆则彦仍每日来看她，面上挂着昔日那副温柔模样，为她请太医，炖最好的汤药，滴水不漏，瞧不出任何一处不妥。

　　旁人都说她不知足，放着多少人艳羡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抓着小事矫情；连外祖母也劝她，女子当守三从四德，放宽心莫要忧思自误。

　　她没有一刻不想逃离，可天底下，好似无她容身之处。

　　寄往江南的家书一封封石沉大海，没有片句回音，她身边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渐渐的，来看她的人少了。

　　直至院子再无人踏足，只剩她孤零零的，在那个暴雨天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些诡异的文字，头一次出现在了戚明嘉面前。

　　她方才知晓，自己一生都被困在“虐恋早逝”四个字里。

　　又许是因此之故，她并未魂归虚无，反而被困在了陆则彦身边数年。

　　她看见，她生前写的家书出现在了陆则彦的书案上，而她的父亲，在她重病期间，便已被所谓的水匪，截杀在赴京途中。

　　船毁人亡，尸骨无存。

　　戚氏遍布大靖的商行、田产、银楼，尽数落入长宁侯府囊中；连同她堪比半数家产的嫁妆，也成了陆则彦登高的垫脚石

　　更让戚明嘉恶心的是，她死之后，陆则彦竟抱着她的尸体，摆出一种痛不欲生，幡然悔悟的姿态。

　　装得太久，连他自己都被自己骗了过去，开始疯魔般，搜罗与她面容有相似的女子，当做替身补偿。

　　从温婉贤淑的良家女子，到机灵活泼的小丫鬟，再到艳名远播的青楼花魁，亦或是什么暗卫杀手、郡主、官家小姐，无一幸免。

　　偏生那些姑娘明明各有本事，可以独当一面，却都如同中蛊了般，痴恋着他，为了陆则彦甘愿放下身段，以全副身家奉献。

　　靠着这些，陆则彦仕途一路顺遂，成了异姓王，权倾朝野还不够。临到结局，竟在反派造反，皇室大乱之际，坐收渔翁之利，登基为帝。

　　？？？
　　何其荒谬的剧情。

　　戚明嘉当时恨极了，不懂究竟是什么人，能写出如此歹毒的东西。

　　被迫看完全程，她两眼一黑，不怎的就重新活了过来。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风将泛黄的画卷扬起一角，陆则彦坐在高台上，指尖轻轻抚过她带笑的眼角，好似还能听见她在他耳畔呢喃……】

　　去你爹的吧！

　　脑海里的话本子停留在最后一页，戚明嘉指尖用力扣紧掌心，才忍住没骂出声来。

　　约莫是枯草折断的声音引来山匪注意，最右边的壮汉回头看了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饼，从火堆边缓缓起身。

　　光晕摇摇晃晃，将他提刀的身影扭曲拉高，攀越在头顶的岩壁上，像一头蓄势的兽。

　　“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吧？”

　　壮汉蹲半蹲下来，扯下戚明嘉嘴里的布团，塞了个硬邦邦的馒头进去。

　　“吃点东西保命。待会儿呢，你就忍着点，我的刀很快，别真死了。”

　　戚明嘉抬眼，视线凝在他身上，慢慢举起被捆在膝上的双手，取下馒头就是一顿猛吃。

　　饿了三日，她半点不嫌弃。

　　馒头发硬，总比日后她尸体发硬好。

　　“还有吗……”

　　壮汉愣了愣，大概在琢磨她是否被吓疯了，片刻后转身又取了三个馒头递来，“你不害怕？”

　　怕得要死好吗！

　　不然我拖延时间干什么。

　　话虽如此，戚明嘉还是清了清被拉得生疼的嗓子，一边啃一边闷声道：“一根手指而已。你们都不怕姓陆的过河拆桥，杀你们灭口，我怕什么？”

　　壮汉眉心一跳，面上凶戾有刹那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有些色厉内荏：“想拖时间？我告诉你，没人能救你。”

　　确定了。

　　她被绑一事，果然也是陆则彦……准确的说，是整个陆家设计的。

　　“你知道那些权贵最看重什么吗？”戚明嘉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颜面。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再穷凶极恶的匪徒，也多只敢朝富商下手。偏你们绑了我这个侯府特意树在外头立名声的牌子，又拿捏着把柄，真以为能拿到银子，活着离开京城？”

　　这个道理，戚明嘉上辈子醒悟得太晚。

　　壮汉没有吭声，同火堆旁默然听了良久的几人，对了对眼神。

　　干亡命之徒这一行的，最忌雇主翻脸不认人，戚明嘉的话，虽有挑唆成分，但也戳中要害，使得他们心中忐忑起来。

　　周遭静默，燃得正旺的火堆爆出一声烈响。

　　戚明嘉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忽地往前凑了下，幽幽开口。

　　“我赌你们活不过今天……”

　　话音将落，山洞外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惨叫伴随着金戈铿鸣炸开，洞中几人面色大变，齐齐抽出腰间长刀，望向洞口。

　　戚明嘉面上表情迅速一收，身子一软，不忘挤出两行清泪，顺势躺回墙边的枯草上，将呼吸放得平缓而微弱。

　　看起来活脱脱一副惊吓过度，昏过去的软弱模样。

　　不过几息，山洞内便乱作一团，血腥很快弥漫开来，浓郁的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她没有睁眼去看。

　　耳畔的哀嚎声消散，只剩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勾起前世所有痛苦屈辱，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嘉嘉。”陆则彦轻声呼唤。

　　她能感觉到他停在身前，有冰凉的刀锋贴着手腕上的麻绳划过，随后他指尖停在她脸侧，动作轻柔的扶起她，似乎要像前世那样，将她打横抱起。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戚明嘉猛地弹开身子，蹬着腿连连后退，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盛满惊惶，边哭边发疯大喊：“啊！别碰我，救命！！！”

　　尚还温热的血液攀爬上裙摆，她指尖触到山匪掉落的长刀。

　　“别怕，嘉嘉你仔细看看，是哥哥……”陆则彦俯身靠近，语气又低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噗嗤——
　　长刀捅入皮肉。

　　大片鲜红顺着刀刃流淌，戚明嘉浑身是血，双手死死握着刀柄，用力往他腹部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