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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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知州看清了来人是谁，顿时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之前喝进去的酒，瞬间化作冷汗，将身上的官服都洇湿了。
程昂逆着光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里面歌舞升平的场景，又想起一路上遇到的，遮天蔽日的蝗虫和面黄肌瘦的农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并不算大，听在人耳朵里却好似惊雷。里面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拜倒在地，有胆小的，竟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当天晚上，豫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被程昂一网打尽，直接分开关押在官署，挨个审问。
骆知州还以为程昂会亲自来审自己，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脱罪。谁知程昂没等到，倒是等到了李将军，带着人直接把他的官府和管帽都给扒下去了。
“你干嘛？”骆知州瞪着眼珠子，看着李将军的目光如择人而噬的狼。
李将军不耐烦道：“都这会儿了，骆大人就消停些吧。昭王殿下都亲自来了，你还在幻想什么？告诉你也无妨，你这个知州做到头了，昭王殿下已经命张大人代理知州一职，文书他随后就会请朝廷补下来。”
张大人，就是之前酒宴上，唯一食不知味，壮着胆子询问赈灾事项的那个豫州城同知。
“你说什么？”骆知州身体猛地一晃，回过神来，几乎目眦欲裂，嘶声喊道，“本官是朝廷任命的知州，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免职的... ...”
“为何不可以？”李将军嗤笑一声，“钦差大人来了，骆大人却还在办酒宴，置受灾的百姓性命于不顾，便是砍了你，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何况，骆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李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目无神委顿于地的骆知州，“骆大人只是仗着成王殿下这块招牌，就敢如此阳奉阴违，置皇命于不顾。而昭王殿下，却是皇上的亲儿子，还能办不了你吗？”
骆知州脸颊憋得青紫一片，硬撑着听完李将军这番话，顿时一口气喘不上来，晕死过去。
“嗤。”李将军轻蔑地摇了摇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就最看不上这样欺压百姓的狗官了，干啥啥不行，花天酒地第一名。幸好昭王殿下及时来了，不然他都快要憋出病了。
外面的张同知此时还一脸懵，不情不愿来赴了一场酒宴，这就莫名其妙升官成了知州了？
“张大人，现在蝗灾形势非常严峻，你要有心理准备。”程昂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淡淡道，“豫州府之后的赈灾情况，就要靠你和李大人一起，通力合作了，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辜负了本王和百姓的信任啊！”
“是，下官绝不敢胡作非为！”张知州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应是。
程昂点了点头，又走近了一点，轻声对张知州说了几句话。张知州一愣，支吾道：“王爷，您真的要... ...”
程昂点了点头：“明日午膳，本王去你府上用，该如何安排，你应该清楚吧？”
张知州突然眼圈一红，深深弯下腰去，对程昂行了大礼：“王爷，下官替豫州府的数十万百姓，谢过王爷大恩！”
次日中午，程昂准时到了张知州府上，而膳食，也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那花厅的桌上，最显眼的中心位置，摆放着三盘以不同方式烹饪而成的，蝗虫。
一盘油炸，一盘熏烤，还有一盘水煮。
看到程昂大步而来的丫鬟和小厮们都齐刷刷跪下行礼，等人走过去了，便有丫鬟憋不住探出头去看他的背影，还喃喃道：“王爷真个是长得俊，不过他怎么会爱吃蝗虫呢？虫子那种东西也能吃吗？”
便有小厮轻声斥责她：“王爷那么金贵的人，他说能吃就肯定能吃，你懂什么？”
“就是，我猜那一定很好吃，不然王爷能专门让咱们做吗？”
“我也觉得是，刚才我就在厨房帮忙，那油炸的蝗虫，香着呢，就算知道那是虫子，我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 ...
程昂重生以后习武也有段时间了，武艺练得多好不敢说，起码耳聪目明了不少。此时他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声，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这些丫鬟小厮，好些都是穷苦人家养不活，才卖了进府的，其实并没有跟家里断了联系。等他们宣扬出去，昭王殿下爱吃蝗虫，那下面的人，不都想试一试吗？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便是如此了。
再说，程昂也是在查过历朝历代的治蝗策略，蝗虫这个东西，确实是可以吃的，不然他也不敢以身试法。
当天下午，昭王殿下爱吃蝗虫，到了张知州府上，专门吃了三盘子蝗虫的消息，就风一样刮遍了整个豫州城。
有人嗤之以鼻，王爷是多大的官？一人之下万人不上，差一步就是皇上了！这样的人，会吃虫子？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我舅家的表妹在张大人府上做洒扫丫头，她亲眼看见昭王殿下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昭王殿下用膳也没避开人，吃那几盘子蝗虫，脸上还带着笑呢！
这样的对话时不时就能在豫州城的各条街道上听到，被派出来打听消息的程双不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不只如此，昭王殿下爱吃蝗虫的消息传出以后，豫州城的读书人也慢慢开始冒头声援了。
这两三个月，蝗灾袭击整个豫州府，不少读书人也没闲着，遍翻史书，自然也对那些治蝗策略一知半解。别的不敢说，农人们颗粒无收，不得不吃蝗虫充饥，这种事，他们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于是没过多久，这些读书人也开始三三两两站了出来，支持程昂，表示蝗虫确实可以吃，今晚就要抓一些回家试试。
百姓都是喜欢从众的。尤其是这个时代，笔墨纸砚样样都贵，百姓又没什么钱，读书是有钱人才能负担得起的高贵行为，那么读书人说的话，自然分量也很重。
现在一个天人一般的昭王殿下爱吃蝗虫，又有那么多读书人表示确实可以吃，那还等什么？反正庄稼也被蝗虫祸害完了，不吃蝗虫也要饿死，那就赶紧抓了蝗虫来吃吧。
光吃蝗虫当然是不行的。于是第三天，豫州城张知州出了告示，大量收购蝗虫，以十斤蝗虫兑换一斤粮食或等价的银子，数量不限。
这一下几乎炸开了锅，百姓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等程昂亲自出面表示确实如此之后，百姓们就瞬间泪如雨下，黑压压一片拜倒下去，直呼皇恩浩荡。
然后，当然是奔走相告，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回到家里，带上妻子儿女，拿上网兜箩筐，出去逮蝗虫去。
之前几个月，这蝗虫还让人欲哭无泪，但现在，却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十斤蝗虫就能换一斤粮食呢，之前昭王殿下没来的时候，哪有这样的好事？这田地里铺天盖地都是蝗虫，抓个十斤八斤不跟玩儿似的？
他们不知道，程昂手里的粮食银子，本来就是朝廷拨下来赈灾用的。而现在，能一边赈灾一边把蝗虫灭掉一部分，总归是好事。
政令已经下了，其他具体事项，自然有张知州和李郎中协同处理，另有那晚酒宴上的大部分官员，并无大的贪污受贿问题的，十分愿意将功折罪，一时间，豫州府的赈灾工作，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消息传出去了吗？”程昂一边由着程双笨手笨脚穿新买回来的粗布衣服，一边淡淡问。
程毅身着一身布衣也是站的笔直，闻言就低低应了一声是。
程昂便微微点了点头，等程双给他系上最后一根带子，便大踏步往出走：“跟上。”
此时是他到豫州城的第四天，晨光熹微，然而从官署的角门出去，已经能看到排了长长队伍的百姓，挑着满满都是蝗虫的箩筐，一直从正门，排到了大街上，看不到尽头。
程昂驻足观察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闹事，百姓们情绪都还算平稳，只偶尔有些窃窃私语声罢了。
他微微笑了笑，避开人群直奔城门而去。
城外十里的赵家沟，赵林氏正在催促儿子赵石头吃早饭，嘴里不停念叨：“你快着点儿，吃完了跟我一起去外面抓蝗虫去！”
外面的篱笆门就在这时候微微响了一声，赵林氏出去一看，就见三名男子透过篱笆，正朝里面张望。
打头的男子微微昂着头，负手而立，虽然身着一袭布衣，却满身都是贵气，赵林氏一时有些胆怯，犹豫着没动地方。
程昂便柔声问：“大嫂，我们三人是从豫州城过来的，途经此地，颇有些渴了，能否借口水喝？”
赵林氏见他温文尔雅的样子，也不像坏人，这才过去把门打开了。
程昂三人跟着她进屋，打眼就看见屋里一张瘸了的破桌子，瘸了的那条桌腿下垫着一大团干泥巴。桌子上摆着一碗灰扑扑看不出什么原料的稀糊糊，一个头大身子小的五六岁男孩，正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程昂跟小男孩对视一眼，心头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他们一行三人到了这个村子，见到的唯一一户房屋还算是齐整的人家，就是这一家了。但即使是相对好一些的这个家庭，进来后看到的一切，都让程昂觉得肩头沉重。
这就是所谓的清平之世啊！
他站在那里不动，小男孩倒是害羞了，端着稀糊糊，偷偷溜走了。赵林氏打了水过来，请程昂三人坐，又局促地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几位贵人可还有别的事？小妇人等会该去抓蝗虫了... ...”
程昂示意程毅把身上的袋子取下来放在桌上，温声道：“有点小事想要向大嫂打听一下，用过午膳我们就走。这里是五十斤糙米和五两银子，作为我们的谢礼。”
五十斤糙米也还罢了，五两银子，却够这乡下的一个小家庭，花上一年还有余了。
赵林氏瞬间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想去摸那个袋子，但很快又缩了回去，结结巴巴道：“不用... ...贵人想知道什么，只怕小妇人说不上来... ...”
程昂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得不好生安抚了她一顿，这才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因为一开始说的都是庄稼上的事情，赵林氏也算回得上话，慢慢地紧张感就没有了，只觉得这贵人斯文有礼，倒跟城里有些眼高于顶的官老爷不太一样。
程昂也不嫌弃这泥土屋子脏，就真的跟赵林氏聊了大半个上午，一直到这家的男人赵大有抓了几麻袋蝗虫回来了，才算是告一段落。
赵大有本来还想斥责赵林氏耽搁了一上午，回来看到程昂，以及桌子上的银子和粮食，顿时就呐呐不敢言了。
那边赵林氏出去安排午膳，这头程昂又跟赵大有聊了一会。
不久，屋子外面突然传来赵石头惊讶的叫声：“阿娘，你看看这几个鸡蛋，为什么蛋黄会比以前的鸡蛋黄好看呀？哎呀，还有一个双黄蛋！”
然后是赵林氏的小声呵斥声：“有贵人在呢，轻点声！”
屋子里的程昂却突然心头一动，抬脚就往外面走。
旁边的厨房兼柴房里，赵石头还蹲在灶前，眼珠子骨碌碌转，嘴巴里还在唏嘘不已。
那屋子颇有些逼仄，程昂只能弯着腰进去。赵林氏正在磕鸡蛋，他一眼就看出那碗里的鸡蛋，蛋黄黄的发亮，是跟正常的鸡蛋很不一样。
而且，还有不止一只双黄蛋。
“大嫂不必过于抛费，粗茶淡饭即可。”程昂随口说了一句，就对赵石头招了招手。
等出了厨房，程昂才压抑着兴奋问他：“小石头，你家养了几只鸡？最近这些鸡，是不是吃了很多蝗虫？”
赵石头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嗯嗯，我家养了四只鸡，五只鸭，那虫子可讨厌了，这些鸡鸭每天都去吃虫子！”
程昂眼珠子一转，原本还有点严肃的面容，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京城有不少富得流油又闲的没事干的所谓贵人，平生所好就是找美食吃。不知道这吃了蝗虫以后，下的蛋都与众不同的鸡鸭，他们有没有兴趣尝一尝呢？
于是五日后，第一批豫州府的特殊鸡鸭和鸡蛋鸭蛋，就被押送到了京城的昭王府。
昭王府的大管家还接到了程昂捎来的一句话：想办法把这些鸡鸭和鸡蛋鸭蛋卖出去，有问题可找定国公商议。
定国公府，姜珩正陪着周氏晒太阳呢，就听说昭王府的大管家匆匆忙忙来了。
姜瑜也闲得无聊在这里昏昏欲睡，一听说有事，马上一蹦而起，当先就跑去凑热闹了。
等姜珩去到书房，就见姜瑜两眼放光跑过来抓着他的手，兴奋道：“大哥，最近大嫂不是食欲不振吗，现在我有办法了！”
姜珩疑惑地看着大管家，姜瑜已经把人推出去了：“你赶紧的，找个热闹的地方让人把鸡鸭摆出来，我保证过了今天，你那里连一根鸡毛都不会剩下！”
姜珩：“？？？”
他看着大管家急急忙忙跑了，不由摸了摸后脑勺。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找我有事吗，这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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