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夏》胡如

17、空·夏

　　忘却所有之后，人生的无意义便开始疯长，谁能带我飞去云霄告诉我一世哀伤其实全是空无？

　　维安，那个据说是我的编辑的女孩，每次来探病的时候都红着眼睛，可是她也与晟一样对那个与我一同被困的人讳莫如深。
　　6月中的时候我出院的，依旧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包括那件我莫名就觉得很重要的事情，有时候想着想着又会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那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事情，那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发生过呢？
　　错结的记忆没有任何的帮助，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些什么。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于是每一瞬闪过脑海的画面都被我用文字细细记下。看了晟说我过去是个作家的事情果然是真的。一个月下来，真真假假的也写了许多字了。
　　维安高兴的拿着我那些书稿说什么这下主编该兴奋死了，连大的病隙碎笔还是在失忆状态下写的文字一出版不知道又能挖多少金。
　　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听维安说话，虽然不记得她但是心里的安心让我信任她，自然把所有事情都交与她。
　　晟以我现在的身体为由让我住到他家，可是一进到大门之后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过来，这幢房子对于我来说，或许有不一样的意义吧。
　　一阵头疼，手用力的按住太阳穴，维安推了我一把：“小天……小连你没事吧？身子不舒服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不知道缘由的烦躁，反手捉住维安的手。
　　“小连啊，怎么了？我不都是这么叫你的么？”维安脸色平静，但是眉头不自然的拧了个角度，“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松开了手，拂额道：“没有，只是刚刚感觉很奇怪……”
　　“哦。小连啊你说你这书叫什么好？”
　　“书名？”我闭上眼想了想，然后拿出纸笔写下两个字，“就叫《空·夏》吧！”
　　“《空·夏》？怎么想起用这个名字呢？觉着挺悲伤的，跟你以前写的那首歌……”维安突然就闭上了嘴，我奇怪的看着她：“什么歌？”
　　“哎呀反正这事也瞒不了你，我就直接说了。”维安两手一推做出一幅自暴自弃的样子，“你几个月前给一个乐队写过一首歌，名字就叫做《夏蝉》。你看跟这书的名字不就是异曲同工么？”
　　“《夏蝉》？”脑海里面忽然就响起一段旋律，很熟悉又很陌生。于是不管维安还在，立即上网寻了这首歌听了一遍，与脑海的旋律是一模一样……
　　看了乐队的名字——motor，主唱——慕枫……
　　“慕枫……慕枫……”我认识他么？为什么嘴里有些苦涩，眼里似乎有液体充盈？

　　“晟……”不知道为什么晟一回来，我便习惯性的跑到玄关拿了一双拖鞋给他，并且接过他的衣服与包。习惯的？
　　“怎么了？”晟也是习惯的回应着我的动作。
　　思量再三，还是开口了：“我发现我给motor写过一首歌……你知道我与他们的关系么？”
　　晟的动作一愣，然后微笑：“motor的主唱慕枫是我三弟，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不记得，所有的全都不再记得。电脑上面的相片让我生出了一种恐惧感，这个人与我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思想疯狂的奔逸，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能够停下来，我捕捉不到一点的气息……
　　看着motor宣布暂时退出娱乐圈的新闻，心一紧，那是谁的梦想？
　　在家里再也呆不下去的时候我想到了出门，或许凭着直觉我能够走到留着记忆痕迹的地方吧。抱着这样的信念便再也不想这样无所事事的待下去。
　　可是接连几天下来，几户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我的脑海依旧空白的可怜。那些过去的忘掉的记忆折磨的我快要疯掉，可是没有人能够拉我回到这个世界。

　　慕枫在阳台上看了一下午的天空了，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悠闲的日子。甚至那段最开心的在景宁的与世隔绝的日子里面都不曾这样的平静。慕枫有时候看着天都会觉得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子乘着风就能飞上云霄。
　　地震之后，慕枫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大哥二哥也不是那个心念的人，却是莲。莲平静的告诉他一件事情。慕枫听了之后沉默了，这一沉默便再也没有开口。
　　慕枫的腿被压伤了，找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机会，于是医生将那条曾经在舞台奋力的跳着，在路上飞快的奔着……的腿给锯掉了。
　　“听说连斯恺失忆了！”莲每天都不厌其烦的给慕枫端来牛奶，一开始的时候慕枫不接不喝，后来接了不喝，到现在慕枫已经能够每天喝两杯了。
　　慕枫接过牛奶的手一抖，差点将奶给洒了出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怎么都掩饰不掉的惊慌。怕是几个礼拜来，反应最大的一次吧。
　　“你还要躲多久？现在人已经把所有都忘记了，连你这人都全部忘记了！你究竟在多什么！？”莲生气的想要一把掀掉慕枫盖在腿上的毛毯，慕枫吓得双手拉住死都不放，“就为了这条破腿么？你自卑了是不是？你怕你的小天会用什么眼神看你？你不敢赌！”
　　“可是现在，你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什么都忘记了！”终究刚能下地的枫没能抵抗过莲，毯子飞掉。慕枫的左腿下面赫然是一条空落落的裤管，里面什么都没有！
　　慕枫的头埋进手掌，背部轻轻的抖动……莲留下慕枫一人，走了开去。

　　慕枫摸着自己健全的右腿，看着少了一截的左腿。“我不是怕小天的眼神……我怕的是，他为了我的腿而勉强陪着我……”

　　岁月是一把利刃，昨天还在为地震落泪哭泣，转眼今天已经是7月。这一年的夏天高调的来临了。
　　沉睡多年的蝉留下一地的空壳飞向了短暂的人生。
　　《空·夏》终于出版了，带着满城的唏嘘。
　　慕枫在这样炎热的季节回来了，回到了hakari。只是再也回不去那个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