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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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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没有如织的第一夜,京城下了雪。
雪花簌簌铺盖了京城的黄瓦一片,红梅迎雪而开,寒冬来了。
泊烟折了一枝红梅,在房间中迎着寒风欣赏着它。
外边吹着斜风,将雪吹落在了栏杆上,雪花落在泊烟的头上、睫毛上、红艳的唇上,以及红梅上。
泊烟望着梅,长睫翕动,竟是泪珠坠落。
“君埋泉下泥销骨······”此时雪簌簌落了泊烟满头,如果远远望去,青丝一定被雪花染成了白色。
泊烟用手指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耳畔仿佛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如黄鹂般悦耳动听。
“我寄人间雪满头。”
不知又是谁的梦呓。
泊烟颤抖着,红梅从她纤细的手指间坠落,坠在白茫茫的雪花中,恰好是一男子的足前。
男子驻足,抬头一望不禁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美人倚栏望雪,却自成雪中美景。
泊烟低下头,看到了那个痴痴望着自己的公子,霎时眼中就是一片晕开的笑意。
“奴唤泊烟。”
她嫣然一笑,声音轻飘飘的,也不管那公子能不能听到。
如何对男人说话又如何对男人笑,仿佛已经成了泊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见到男人时,她就会收敛所有情绪,然后挂上让浮华失色的笑。
泊烟从廊上走回房间内,新换的丫鬟叩了叩门,得到应允后才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泊烟姑娘,鸨母说······江侍中来了。”
泊烟手一顿,眼神中有笑意晕开:“然后呢?”
“他点了您······鸨母说希望姑娘能周旋一下,这个人我们得罪不起······”
泊烟站起身来:“他还敢来红楼,当真是没有王法了,我等会就下去。”
泊烟坐在铜镜前,细细装点着自己的脸。
江侍中有恃无恐,明明自己几个月前才弄死了如织,现在竟然还敢来。
可是泊烟却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害怕。
泊烟是个胆子极大的人,为了爬到这个位置,别人不敢接的客都是她伺候的,只要给的钱够多,泊烟就会将客人哄得开开心心。
今晚也是如此。
泊烟为了防止江侍中提什么过分要求,今晚将李大人送来的安神香点了起来,不过一会之后,江侍中就睡倒在了泊烟的胸口。
手还牢牢搂着泊烟的腰。
鸨母提心吊胆了一夜,第二天见到了泊烟时,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鸨母本以为江侍中只是想尝尝鲜,所以才来了红楼,毕竟发生了那档子事,江侍中怎么说也要避避嫌。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江侍中都来了。
而且毫无例外的点了泊烟伺候。
泊烟也乖乖的遵从了江侍中的意愿。
鸨母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姑娘啊,从前我可真是看走了眼,竟然将如织那个死木疙瘩捧成了花魁,天天甩脸子不说,本事还没有你大······”
泊烟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子就耷了下来,鸨母还在自顾自说着:“现在一看,如织死了还不忘给我做件好事情,自己把花魁的空腾出来了。泊烟,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泊烟看着自己蔻丹的指甲,眼中逐渐蒙上了一层愤怒的火焰。
鸨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蔻丹染的太难看了。”
鸨母握住她的手:“下次给你换一种花染。”
泊烟看着笑意盈盈的鸨母,眸中的愤怒逐渐平息,最后化成了一团雾晕开在了眼睛中:“鸨母,如织的房里······有私房钱。”
鸨母瞬间变了脸色:“什么私房钱?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我去向她讨东西就去了她房里,然后看到了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好像有不少银子。”
泊烟一叹气:“本来我想私吞的,可是如织的东西,毕竟晦气,现在就交给鸨母处理了。”
鸨母眼睛骨溜溜转了一圈,脸上笑意越绽越大,对着泊烟连连夸了好几句。
晚上的时候,大堂人声鼎沸,众人却找不到鸨母,急的江侍中差点砸店。
最终泊烟的丫鬟来找到了江侍中,将他带到了泊烟的房里。
泊烟隔着屏风正在沐浴,江侍中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从后面隔着浴桶抱住了泊烟。
泊烟转过头,下意识挡住了一半肩膀,糯糯叫了一声:“大人······”
江侍中往前凑了凑,泊烟吻在他的唇上,然后攀着他的肩膀走出浴桶倒在床上。
江侍中不知怎么的,格外的困,不多时就仰面昏昏沉沉,泊烟躺在他怀里,泫然欲泣。
江侍中心疼的不行,连连问道:“怎么了宝贝?”
“李大人······说要赎我回家,可是我······”
江侍中陡然一怒,骂出了许多难听的话,泊烟连连缩到他怀中:“以后也许泊烟就见不到您了。”
泊烟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可是我只想踏进您的府中,为奴为妾都好。”
江侍中满眼欣喜,沉浸在泊烟的温柔乡中,最终做出了许诺。
不过多时,他就沉沉睡去,泊烟坐起身,走到廊上,抻着脖子看向隔壁被黑暗层层包裹住的房间,眸光一沉。
失踪了一夜的鸨母,最终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被发现在了如织的房间中。
鸨母被人杀了!
鸨母的死状非常骇人。
她倒在地上,脖子有一个双手交叠掐出来的红印子,最吓人的还是她的嘴上,竟然被蜡油封住了!
围观的红楼姑娘们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纷纷叫着:“是如织!如织回来复仇了!”
一时之间整个红楼都被这样的猜测充斥着,宾客四散,整个都乱成了一团。
当京兆尹到来时,慌乱的红楼才有了一点秩序,一位官爷走进看了尸体一眼,当即嗤了一声:“什么复仇,她是被勒死的。”
鸨母尸体的脖子下有一道绳索勒出的红印,红印上下还有指甲抓过的痕迹,勒死无疑。
“将红楼严加看管,房里的人都给我揪出来!”
江侍中还沉浸在睡梦中,朦胧之际只听有人叫了自己两声,他艰难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吓得脸色惨白的泊烟。
泊烟身后还站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官爷。
江侍中草草穿上衣服,那两个官爷看到江侍中后,立刻行礼。
江侍中摆摆手:“一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泊烟犯什么错了?”
一个官爷解释道:“这家青楼的鸨母死在了隔壁房间,我们大人正在调查,还请······江大人配合一下,我们要把这位姑娘带走审问。”
泊烟绞着衣服,颇有些可怜。
江侍中拍了拍泊烟的后背:“你只管去。”
京兆尹凶神恶煞的样子将泊烟吓得不住发抖,回答问题时也磕磕绊绊。
不过泊烟房中还有江侍中,一定程度上来说泊烟也算有了证人,因此嫌疑小了一些。
红楼鸨母被杀的案子可算是轰动了一时,而那惨烈的死状更是被百姓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卷宗上详细记录了鸨母的死状。
“死者脖子有红痕,且有挣扎痕迹,口眼张开,手掌伸展且发髻散乱,勒死无疑。”
“房间内正门无人进出痕迹,唯有一窗可通左右房间,廊上各房间之间有阻碍,若想通过唯有踩栏杆通行。”
“左间主人泊烟有证人江崇,右房间女子无证人,系嫌疑人。”
果然如江侍中安慰的一般,泊烟被叫去问话只是走了一个流程,京兆尹吓了她一顿之外,没有做什么为难。
红楼鸨母已死,泊烟自然就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
然后她成了江侍中的第六房小妾。
泊烟踏进江崇府门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陈设惊住了一会,江侍中这个官当的可真不亏,背地里不知有多贪钱。
冬天的日子过得极快,泊烟每日窝在自己的房中,不用接客更不用虚与委蛇,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江府不短吃不短穿,江崇更是十分熨帖,什么金钗玉饰都往好了送,泊烟换着花样带,日日都不重复。
每日江崇出门前,都会来到泊烟的房里和她吃一顿早饭,江崇喜欢听泊烟软软的叫他:“老爷。”
冬去春来夏又至,江崇没有了新鲜感,泊烟也没有了刚进府时得宠,江崇很快看上了新的姑娘,府里又来了第七房小妾。
泊烟每日去给江家主母请安时,江夫人对泊烟态度都没有了之前的怨气,新来的七房成了江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什么“狐媚子”“狐狸精”,江夫人每日翻来覆去不知要骂多少次,听的泊烟耳朵都生了茧子。
江夫人每日怨怼的脸,只有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时才会稍稍缓解。
江公子未及弱冠,生的模样极好,虽然有一个好色又混账的爹,可是他行事却完全和江崇不同。
江公子着实是个正直且挺拔的少年郎。
只可惜生在了淤泥之中。
七姨娘恃宠而骄,将江府折腾的日日不得安生。泊烟每天都盼着请安的时候,七姨娘每天换着法气江夫人,可是热闹极了。
七姨娘这日在晚宴时,当着一大家子的面直接倒在了江崇怀里,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说自己肚子疼,非要江崇给他瞧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江崇竟然抱着七姨娘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