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不见了怎么办》何多然

7、日记本不见了

　　到底是谁？
　　他（她）看完后有没有到处声张？
　　还是说早在背地里传疯了？

　　他们不表现得过于明显，只是为了让她继续写下去，好继续看她的笑话。

　　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有一双或者是一群眼睛对她抽屉里的日记本虎视眈眈。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程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众人的面孔，或嬉笑或鄙夷或恼怒或唾弃。

　　她起身，如幽灵一般飘进洗手间，不断地往脸上泼水，对着镜子里那张脸自言自语起来。

　　“你早该就料到的，不是吗？”
　　“除非写完就立即撕毁，否认就会有被人偷看到的风险。'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要把这些内容写进去呢？”

　　镜子里的女孩刘海已被打湿，长睫上挂着的水珠正落下来，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笑容。

　　明明被人看到的风险一直存在————

　　也许是在内心深处或者是潜意识希望它能被人看到吧，无论是被谁。

　　**
　　还是得把他（她）揪出来才行。

　　程西一边转着笔，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这道题可以采用几何法，也可以建系……”

　　现在正在进行第四节数学课，是她最不感兴趣的科目，成绩也常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并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她在这门科目投入的时间精力更多，收到的正反馈却少得可怜。

　　眼下，哪怕被其它事烦心着，她还是努力尝试着听了一会儿，然而只是稍一分神，一个解题步骤没听过来，剩下的就更弄不明白了，索性只得放弃。

　　之后再慢慢研究吧。
　　好烦。

　　尽管如此，程西还是得装出努力听课的样子，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两眼黑板，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只是为了避免被叫到名字。

　　但有时候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以往忙着讲题不怎么点名的数学老师心血来潮要叫几个同学上来写题了。
　　程西转着的笔停了下来。

　　“姜缪，乔一……”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梭巡着，只剩最后一道题了。

　　一直低着头的程西始终听不到老师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她感觉到不妙——
　　老师的视线在她的脸上顿住了。

　　像是突然察觉到班上还有她的存在，忍不住想要考一考这段时间她的数学水平。

　　一秒、二秒……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对方就是死活不开口。

　　看那模样像是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她的名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的嘴唇终于动了，微微张开，而程西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时樾。”
　　他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叫了她身后的人。

　　程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地有些失望。

　　身后传来轻微的一声拉拽椅子的声响，时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她身边经过。快速解答完第一个下来再次经过，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此期间，他的视线一点儿也没在她身上停留。

　　同样的，程西也没有抬头去看。
　　不同于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时樾的身上，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直低着头的程西反而显得有些另类了。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宣告结束。

　　“这年头还有人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真稀奇。”
　　“你说谁？”
　　“时樾。”
　　……
　　走下楼梯时，程西听到有人议论，她步伐微滞，扭头回看被议论的主人公。

　　当事人的神态漫不经心，好像说的不是他本人又或者说他压根没听清。
　　更应该是偏向后者。

　　毕竟隔着许多人，而他周围又围拢了好多人，那些议论声又是被刻意压低的，只有离得更近的人能听清吧。
　　那她为什么要突然回头去确认呢？

　　当一个众星捧月的人也挺累的，时时刻刻周围都有人，几乎没什么独处的空间。

　　在那之后，时樾就没再找过她。
　　程西也摸不准他的心思，就在今天上午，有好几次她回过头看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些心声。
　　但一无所获。

　　她已经很久不能从他那里听到心声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西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想找个时间和时樾一起商量对策，把偷拿她日记本的人抓出来。

　　但下一秒，她就对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的自己感到惊悚。

　　你疯了吧。
　　正当程西努力甩头，将脑海里的那个疯狂的想法甩出去时，正好和时樾对上了视线。

　　对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一样看着她。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打发了那群烦人的苍蝇。

　　此时楼道只剩下他俩了。
　　大家都赶着去食堂吃饭，只有他俩还不紧不慢的。

　　“你什么时候……”她满脑子只想把日记本拿回来，却被他的冰冷视线怵得一时噤了声。

　　下一秒，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仿佛她刚才感受到的只是错觉。

　　“不担心隔墙有耳？”

　　他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先找出那个人是谁。”他紧接着道，口吻依然不紧不慢的，“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急着摆脱我，但眼下我们必须结成联盟。”

　　说话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兴奋，好像这是件很好玩的事。

　　程西看着时樾没有出声。

　　虽然无法透过眼睛，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但他的表情已经向她展示出来了。

　　“你这个人真奇怪，有时候胆子大的无法无天、完全不顾后果，但在有些事上又胆小得如同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说吧，为什么这么害怕被点名？”

　　“那你为什么要举手？”

　　“当然是为了赢得你的好感啊，或者说是稍微挽回一下你心目中——我那岌岌可危的形象。”

　　“隔墙有耳……”她轻声嘟哝了句。
　　“已经走了。”
　　“什么？”

　　“我说那个偷听的人已经走了。或许你该好奇下他是谁，但我不会跟你透露的。”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得意洋洋。

　　程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过她的日记，所以他知道怎么做就能轻松获得她的好感。
　　此时此刻的他，是戴上面具演给她看的。

　　请牢记这一点。
　　她这么叮嘱自己，视线却落在他的脸上，那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