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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琴魔》第187章:窗台 【晨光里的 ...

  •   【晨光里的合奏】
      合奏已经成了每天清晨的惯例。天光刚亮起来的时候,梁不材在枣树底下把琴横好,祝若尘站在枣树东侧,青砚站在西侧,三人不用说话,只等第一个音自己找到起点。大多数时候是梁不材先落指,偶尔是祝若尘先吹一个音,青砚再接上来。有时候三人同时开始,各走各的声部,在第三个小节自然地汇到一起。

      今天早上,梁不材落了第一指之后,祝若尘在第三个小节的间隙处加进来,青砚在第五个小节接上。三股声音在院子里走完一整遍,最后一起停住。余韵散去之后,枣树底下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

      “今天比昨天短了半拍。”青砚说。

      “嗯。最后那个音提前收了。”梁不材说,“觉得走完了就该停。”

      祝若尘把旧笛从唇边放下来,没有接话,只是把笛子挂回腰侧。他站的位置比昨天更靠近枣树了——东侧那块石板已经不再是他固定站着的地方,他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在合奏的间隙里走到窗台边看一眼那些小物件,又走回来。

      “你窗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祝若尘说。

      梁不材转头看了一眼窗台。那块青石窗台上已经放了一排小东西——碎瓷、旧绳、樱桃核、梧桐叶、枯枝、枣子、羽毛、一块半透明的石头、一小截被磨得光滑的桃枝。它们按照各自的来处排列着,彼此之间留着差不多一指宽的空隙。

      “都是你们放的。”梁不材说。

      “你自己也放了。”青砚的声音从西侧传来。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短笛横在膝上,“那颗樱桃核是你自己放的。”

      梁不材想了想。那颗樱桃核确实是他在某个午后自己放的——那天他摘了一颗从青砚的竹篮里滚出来的樱桃,吃完之后把核放在了窗台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只是觉得核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之后,就不该随便丢掉。

      “今天再放一样东西。”祝若尘说。他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是一小截细竹管,不到一指长,管壁上刻着极细的纹路。他没解释那是什么,只是把竹管放在旧绳和枯枝之间。

      青砚看了一眼那截竹管,没有问。他把自己的短笛从膝上拿起来,也走到了窗台边。他从笛尾解下那截旧绳,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了那截竹管的旁边。旧绳末端的木珠滚了一下,停在碎瓷旁边。

      “这个不用了?”梁不材问。

      “不用了。”青砚说,“系了很多年,该松一松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只是陈述一个已经决定的事。他走回枣树西侧坐下来时,腰侧的短笛上已经没有了那截旧绳——笛尾光光的,只有笛身本身的木色。

      【午后】
      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将那些物件的影子拉得很长。梁不材在屋里整理旧物,把之前收到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一遍。碎瓷上的“归”字还是那么浅,旧绳的颜色已经褪到了灰白,梧桐叶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枯枝的断口被日光晒得发亮。他把它们重新摆好,让每一件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他注意到那截细竹管的管壁上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他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凑近了才辨认出来。竹管上刻着两个字的偏旁,笔画极细,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上去的。他看了很久,认出那是“平安”两个字的半个笔画——前一个字刻完了,后一个字只刻了第一笔。

      他没有追问这截竹管是什么时候刻的、为谁刻的。他把竹管放回原处,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旧绳和枯枝之间。窗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风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将那片梧桐叶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又落下。

      院门被敲响了。两下,不急。梁不材走过去开门,青砚站在门外,手里没有提竹篮,腰侧挂着短笛,笛尾光光的。

      “今天没有蒸东西。”青砚说。

      “进来坐。”

      青砚跨过门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枣树底下的位置——祝若尘今天还没有来,东侧的石板空着。他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小东西,目光在那截旧绳上停了一下。

      “那截绳,你留着了。”梁不材说。

      “嗯。放在这里比系在笛子上合适。”

      梁不材没有再说。他在枣树底下坐下来,把琴横在膝上,没有弹,只是把手搭在弦上。青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枣树西侧坐下来。两人各自坐着,中间隔着枣树的影子。午后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将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祝若尘今天来得晚。”青砚说。

      “他昨天说过,今天早上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原来的住处。”梁不材说,“他说想回去看看。”

      青砚没有追问。他把短笛从腰侧摘下来,横在膝上,没有吹,只是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日光在他们的肩头缓慢地移动着。风从窗台上拂过,将那截竹管的管口吹得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像是那截空竹管里还留着什么人吹过的余音。

      【黄昏】
      祝若尘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进院子里时,肩上落着几片黄叶,像是路上经过了一棵正在落叶的树。他在枣树东侧站定,把旧笛从腰侧摘下来握在手里,没有吹,只是握着。

      “回去了?”梁不材问。

      “回去了。”祝若尘说。他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是一小片青灰色的旧瓦,瓦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把瓦片放在那截竹管和枣子之间,没有解释。

      梁不材看了一眼那片旧瓦。瓦面的划痕和竹管上的刻痕很像,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你回去的时候,那个地方还在?”

      “还在。”祝若尘说,“院子里的树长高了,屋瓦上落了一层叶子。那管旧笛还在屋里,和我走的时候放的位置一样。我把它带回来了。”

      他把腰侧那管旧笛摘下来,放在窗台上——不是放下,是搁在了那片旧瓦的旁边。旧笛的笛身安安静静地卧着,和那些小物件一起,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你不用了?”青砚问。

      “不用了。”祝若尘说,“放在这里比带着合适。”

      青砚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短笛从膝上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也放在了窗台上——和祝若尘的旧笛并排放着。两管笛子之间隔着一指宽的空隙,一旧一新,一长一短,笛口对着院子的方向。

      梁不材看着窗台上那两管笛子,又看了看自己膝上的琴。他想了想,把琴轻轻搁在窗台边的地上——没有放在窗台上,只是靠在窗台边。八根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和窗台上的那些小东西排在一起,像是多了一件。

      “明天早上,”梁不材说,“你们还吹吗?”

      祝若尘看了青砚一眼。青砚看了祝若尘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吹。”

      “吹。”

      然后两人同时停了下来。梁不材坐在枣树底下,暮色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院子的地面上,相互叠着,边界模糊。

      【夜】
      入夜之后,梁不材在屋里点起油灯。他没有把琴收进屋里——琴靠在外面的窗台边,和那两管笛子以及那些小物件在一起。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夜色在院子里缓慢地合拢。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谁说话。

      他感觉到掌心里那道青纹已经彻底淡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掌心本身的纹路里,像一条走完了所有路程的河,终于把自己交还给了河道。他握了一下拳,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比之前更均匀了——不再有哪一处比别处更热或更凉,像是整个身体正在缓慢地回到它最初的样子。

      他伸出手,在夜色里摊开手掌。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时,他看清楚自己掌心那条走完了全程的青纹,已经变成了一道极淡的、像被水冲刷过的痕迹,不需要再被辨认了。

      “走完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台上的琴弦在夜风里微微响了一声。很短,像是有人在那头轻轻碰了一下弦面。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短笛——是青砚在巷口吹的,还是那首新曲子的前三个音,吹完之后静了。

      梁不材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琴从窗台边抱起来,放进屋里。他经过窗台时,看到月光正好落在那些小东西上——碎瓷、旧绳、樱桃核、梧桐叶、枯枝、枣子、羽毛、石头、桃枝、竹管、旧瓦、两管短笛。它们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排着,像是正在各自的梦里。

      他把琴靠好,吹熄了油灯。黑暗里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躺下来时,听到院子里最后一声风穿过枣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关门。

      他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琴魔》第187章: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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