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知南

40、剖白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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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在院里的温泉里泡了会，拖着疲惫酸软的身子往屋内走时，云昇就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他，挑眉。
　　此时月上梢头，夜晚愈发浓郁的魔气发紫，将圆圆的月亮遮成个月牙。
　　云昇远远地站在院中的柳树便上，沉默地看我一会儿，眼中神色晦暗不定。
　　“昇儿？”
　　我又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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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睡了？”云昇低声问。
　　我颔首，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奇怪，“何事？”
　　莫不是有要事与我说？
　　云昇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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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今日真是奇怪。
　　我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问他:“你那朋友如何了？”
　　这次他倒没犹豫:“已经睡下了。”
　　我想着白天见到的那个名为瑛霖的少年，本着跟云昇这成年后愈发腼腆的人亲近亲近，也是为了他着想——操心他的交友，便不由问了问那孩子的来历。
　　“他师从何处？”
　　云昇回答:“他没有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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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师傅？”我来了兴趣，对这孩子的身世也感到好奇。
　　云昇点点头，“他是我捡回来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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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哪儿？”
　　云昇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从……水塘边。”
　　“有趣，他也是锦鲤么？”
　　我还记得云昇之前练锏累了，便总爱蹲在院里的池塘边看鱼，我还要仔细留心他的动作，生怕他忽然出手将里面的锦鲤抓出来烤着吃了。
　　竟不想我院中的锦鲤躲过这劫，天界的锦鲤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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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你刚要吃那锦鲤，他就成了仙？”
　　我笑着打趣他。
　　云昇噎了一下，随后瞪了瞪眼，“阿青莫要胡说，我可从没……”
　　“从没想过吃锦鲤，”我替他说了，“罢了罢了，我的昇儿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我可是不敢乱说的。”
　　“阿青！”
　　云昇有些恼怒，眼里泛起的薄红快赶上额间的印记，整个人看起来生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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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摸了摸云昇头顶的发，暗暗感叹这孩子带给人的感觉是倔强强硬的，可这鸦黑的长发却柔软得很。
　　大概是因为云昇就是个性子很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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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昇抬头看我，月色将他眸中的光点亮，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泊，泛起阵阵涟漪。
　　他缓缓开了口，说出的话让我心中动了一下。
　　“阿青，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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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这懵懂的模样与脸上的赧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打趣道:“你离了我还不到七日便归来，这就想我了，那你不回家的那一月是怎么过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原本不甚在意，可却注意到当我说到“回家”二字时，云昇的脊背明显一僵。
　　我莞尔，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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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也太过敏感了些。
　　我早说过他是我的亲人，他和我所在之处，便是家。
　　可他却不懂，偏要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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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月……”云昇的声音闷闷的，十分失落，“我心里委实不适。”
　　那一月，我很难过。
　　我:“……”
　　这大概就是今晚云昇欲言又止的原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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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不是个长于表达感情的孩子，他总将感情压在心底，不宣之于口，却能从眼里溢出来。
　　我一直都知道。
　　我钟爱他的耐心、踏实，也钟爱他的宠辱不惊。
　　此时也格外心疼他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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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脸，抚着他世间独一的容貌，心里就软成了一团。
　　“对不住。”
　　或许我对你太过严格。
　　像是人间的父母多渴望望子成龙般渴望你一生无忧，不被俗物侵扰，孑然一身。
　　你的长大、学艺、未来从一开始便随我支配，我未曾想过你是否接受，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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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云昇听到我的歉意，反而激动起来，慌忙摇头否定，“我从未将那些当成负担……”
　　我笑笑，俨然已经发现自己的过失，并决心悔改；“你若觉得勉强……”
　　就回来吧。我护着你。
　　“不勉强！”云昇急忙打断我，“我是愿意的！”
　　他无措地抓住我的手，仿佛怕我不信一样，大手将我的手箍紧，掌心温度炽热，几乎将我烫到。
　　“阿青，你信我。”他说。
　　“我想照着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去，只要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将它当成最高指令，我愿意看你笑，看你满意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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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着他坦诚的回答，看到他脸上激动的神色，一时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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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全无法想象，在云昇心里，我竟如此重要。
　　重要到他对我俯首称臣，想将所有的我认为好的东西都拿来赠我。
　　我只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毫无壮志混吃等死的青鸾，能歪打正着喜提当鸾君的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就已经花光我这一世的所有运气，又何德何能能碰上云昇这样纯洁无瑕又对我死心塌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