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知南

24、人堆 我看他依旧

　　396
　　那手宛如枯败的树枝，五指僵硬地蜷着，腕骨和手背上的皮肤发青，凸出一根根可怖的青筋。
　　像是临死前渴望生时的挣扎，却总差了一毫一厘，最终生气散去，手也一瞬间失去力气，沉默而绝望地吹下。
　　397
　　我毛骨悚然。
　　398
　　恰是这时，鸾君的脚步顿住，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
　　399
　　他发现我了？
　　我有些紧张起来。

　　400
　　还好不过是虚惊一场，鸾君随后便将半掩着的铁门关好，转身后捏了个诀，屋里挂在墙上的烛光在一瞬间亮起，忽明忽灭。
　　尽管只是散发着幽暗的光，却也足够我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401
　　角落里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人。
　　衣着上也是各个不同，有白的黑的，也有其他颜色。
　　抛开衣服上的脏污不说，单是看上面绣的锦绣云纹或是金线鸟兽，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人。
　　这些人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无一不紧紧闭双眼，面上还停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表情，皮肤一片死白。
　　我想他们大概是死了。
　　402
　　可我还没看清鸾君接下来的动作，便感觉一阵沉重到令人骨头发麻的灵力向我涌来，我化身的柳叶宛如暴风中的一架小舟，摇摇晃晃不得停歇。
　　鸾君两指捏着我的身体，将我拿到了眼前。
　　403
　　只是一片叶子罢了，即使他发现我，也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404
　　我看都不敢看他那张可怖的与我近在咫尺的脸。
　　我猛然发现一件事。
　　一件一直以来被我忽觉的事
　　与初见时能感受到的充满生机的蓬勃灵力不同，如今不知为何，我离他这样近，却感受不出他体内流淌的灵脉。
　　可现在他明明无时无刻不在向我这可怜的柳叶以及周围不知死活的人施展着威压。
　　真是太奇怪了。
　　405
　　可我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只听鸾君似是冷哼一声，紧接着我便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潮湿且气味难闻的地上。
　　406
　　谢天谢地，他没顺手将柳叶震成粉末。
　　407
　　可我到底在他眼皮底下，他这人疑心太重，为了防止被他撞破，我不得不维持着僵硬姿势，斜着眼用余光盯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看他依旧站在原地，右手缓缓凝起一团黑色的光，对着人堆里其中一处打过去。
　　408
　　被打到的人闷哼一声，好像是睡熟说了胡话那般，并未清醒，随着鸾君抬手的动作从地上升起，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看着一圈与鸾君手上完全相同的光笼罩在那人身上，颜色从一开始宛如烟雾的淡黑色逐渐加深，不知过了多久，便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再看不清里面包裹的人影。
　　409
　　鸾君的手呈立掌状，开始对着那团黑色输入什么东西。
　　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成个拳头，青筋暴起，指骨泛白，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楚。
　　410
　　我原本想看看他的神色猜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却想起他那张疤痕与脓水交错纵横令人作呕的脸，当下就放下了念头，继续盯着他看。
　　411
　　他以相同的方式分别将另外三个人包裹起来，将黑色的灵力一次次输进那些人的身体。
　　我还留心观察了下，发现凡是被放下的人，都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折磨，面色更加灰败，头低低地垂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悄悄释放灵力去探他们的气息，若说刚才他们还呼吸微弱，但到底是活着，而此时别说呼吸了，分明就已经咽气了。
　　412
　　是鸾君杀了他们。
　　413
　　鸾族立法讲求公正，动用私刑致人死亡是万万不可的。
　　鸾君身为君主，为何要知法犯法，还用这么残酷的方法折磨他们致死？
　　414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浑身就起了一层冷汗。
　　鸾君不对。
　　我得快点离开这。
　　415
　　知道回到先前我设下的结界处，我还顶着张事重重的脸。
　　结果一抬头不期然看到云昇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将一只手贴在结界上抬头望着我，我被他复杂的目光看得一愣，心中思考了一路的问题竟就此停下。
　　云昇肯定是生气了。
　　416
　　我感到脑仁有些疼。
　　417
　　这孩子正是青春年少思维活络易急易怒的时候，颇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便要闹脾气，我对他该多宽容些才好。
　　我心里这么想，可当云昇真的用我从没听过的语气向我怒喝时，我不禁想到自己方才经历的骇人听闻的事，心中有些不安，一时竟也上了脾气。
　　418
　　“青渠！你太胡闹了！你眼里可还有自己的安危？！你拿我当什么？！”
　　云昇瞪着眼睛，里面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布满了红血丝，面上怒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