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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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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庚辰六月,秦帝崩,悬而未决长达十数年的太子之位引发了长子派与幼子派的争端,史称“庚辰之祸”。越明年,长公子扶苏履登大宝,改年号为仁和,封有功之臣,同年,大赦天下,亦减免赋税,一时间,京城内外喜气洋洋,宫府上下和乐融融,那就了汤镬的百名官员仿佛成了不曾存在的传说。与那流水般涌进咸阳的人马不同,另有个戴着斗笠、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赶着一辆四处漏风的破旧马车缓慢地走向城门。
“下来下来。都麻利儿地把照身帖拿出来,别耽误功夫。”起先,守城门的士卒未曾识得此人面孔,照例询问。那男子亦不多说,只是下了马车,来到车旁小窗边,对着车里人道:“主人,守卫要查身份。”不多时,门帘一条,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中是其人的照身帖。御人恭敬双手捧过,又从怀中拿了自己的,随即一并递向守卫。
那守卫新当值,怕出纰漏,见来人不下马车,当即怒斥道:“放肆!谁不知我大秦律法,初入城门者自当下车仔细查验。”
身后几个老军却不曾吱声,只因这国都之内名士云集,千石官员更是多如过江之鲫,瞧着那御人衣着虽简朴,可言行丝毫不显卑怯,显然是哪位官老爷的座下,且瞧瞧再说,可不敢做个没眼的蠢蛋。
听守卫叱骂,那御人脸色一变,却仍是不多言,只是恭敬退到窗边。不多时,车内咔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下,随即,布帘子一掀,有个男子从车上下来。众人看时,只见此人头戴白鹿皮弁;身穿素边金线云纹深衣;腰系革带;垂一条嵌珠包金镶玉银带钩;挂衿、缨、玉佩;足穿一双旧履。乃是个上等士人打扮。
几个老军心道不好,任谁也不敢过去冲撞,余下方才那年轻后生呆立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有个老军与他相好,伸手取了他手里的照身帖,只打开一看,立时也呆住了,匆忙跪下便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太傅到了。”随即拽着那年轻后生一并跪下,接着伏地不起的便是那其他几名守卫。
眼见着面前跪了一地,御人仰起头,面露得色,车上起身那人却下了马,朝几人道:“诸位何错之有?盖某虽是个刀笔吏,胡乱写得几个字,却不敢忘记自己是大秦子民。既为太傅,更该遵纪守法。这位小哥说得不错,按照我大秦律法,初入城门者自当下车仔细查验。只前几日伏案过久,盖某身子不适,这才晚了片刻,搅扰城门秩序,实属不该。盖某在此,先向各位陪个不是。”
“这——”年轻守卫哪里见过如此情形,当即又哆嗦不已,却让那人扶起,“大秦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兢兢业业,盖某无甚相送,这样,林城——”他唤御人过来,解下腰际縏袠,拿了内里的银钱道:“春寒料峭,就算盖某请诸位夜里喝顿酒吧。”
众人于是又谢,再拜,年老守卫赶紧将照身帖送还,一行人恭恭敬敬将人送出城去。
见马车终至不见,那后生才杵了老军道:“这人是谁啊?你唤他太傅,这又是什么官儿?”只因他家贫,新讨到差事,不曾理会都内官阶、名姓,一时听老军提起,自然糊涂。那老军听了笑道:“这可是个大官。”随即,细细道来。
感情这人姓盖名聂,小字明语,出身旧卫世家,早年间拜了大名鼎鼎的鬼谷子赵一为师,后到了咸阳,颇得先君赏识,便做了幕僚,统一六国之中的许多谋划便是出自他手。而天下平定之后,此人谢绝了诸多封赏,仍做个侍臣,每日誊写篆刻,颇为满足。嬴政却不肯委屈了他,见其人品贵重,学识渊博,索性赐了太傅一职,专管教养公子、公主,年前那一场争斗中失败的幼子胡亥便是他的关门弟子。
几人正说着,远远又来了两个骑高头大马的年轻人,一前一后。前面的头戴爵弁,身披狐白裘;上穿织纹鹅黄深衣,下着獬豸纹黑靴;腰系皮搭,垂两条镀金镶玉嵌琉璃珠的玉龙头带钩,一者悬蚩尤环组玉佩,一者悬衿、缨;又别玉具剑;手里攥着缰绳。后面那人却是个军官模样,用了巾裹;身穿鼠皮袄,脚着獐皮靴;眉毛粗重,鼻直口方;身长八尺;别一柄长剑。
那年轻守卫有了之前教训,哪儿敢造次。瞧两人过来,恭恭敬敬侍立一旁,只等对方问话。为首的青年道:“方才有辆破旧马车过去吗?”
守卫忙道:“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一辆马车?”
青年思索半天,却像是记不起那车辆的模样,转而瞧了身边稍显老气的男子道:“穆成,你还记得大叔从府里找的那辆车长什么模样吗?”
那唤作穆成的男子苦着脸道:“公子快别为难小人,太傅是怕显眼才找了辆最没特色的,小人哪儿能说得那么明白。”
“太傅?”守卫一听,却是明白了三分。也是合该他发迹,那年轻人视线往他身上一落,守卫便赶紧道:“公子找的可是盖太傅?”
“嗯?”青年人听进耳里,稍显犹豫:一来宫室子弟不可结交外臣。盖聂外放颍川,自此便不是太傅,师生之谊到此为止,再进一步,可就是雷池。二来,继位之战牵连甚广,即便与扶苏有莫大渊源的阴阳家都出了星魂这类叛逆。如盖聂这般功臣更是要防暗箭。盖聂正是怕有人半路劫杀,才换了破车出行,但瞧眼前几人的意思,怕是行踪早就露了。
也罢,横竖他此行不全是为了这看顾了自己将近十年的师父,言官弹劾起来他也能寻到说辞,便心下一横,随即扬了头道:“正是他。”
门卫遂道:“太傅刚走不久,公子打马去追,也就是片刻的功夫。”
青年人皱起眉,沉吟片刻,忽一牵缰绳,枣红马一声嘶鸣,便扬起了蹄子。那守卫却拱手道:“还请公子慢行,将照身帖给小人瞧瞧,倒不是不信公子,只是如今街面上乱,我等也是职责所在。”
“嗯?”青年人听他说得恳请,加之大秦律法森严,贵族王孙亦不可例外,当即吩咐穆成,将两人照身帖一并拿了。又问这守卫姓名,得了“钱黑”二字之后,方微微点头。
守卫接了照身帖仔细看过,赶紧又拜,“小人唐突,还请公子恕罪。”眼见穆成收了照身帖,他赶紧牵起缰绳,将两人往城外送。
待这两人也不见踪影,方松了口气。
那老军瞧他经事,这才放心,又问:“这人是城中哪位公子?”
守卫咧嘴一笑,道:“您老肯定想不出来!这是咱大秦的天明公子啊!”
天明乃是先帝的第十七子,今上的兄弟,是个聪明俊俏的人物。因今上生母早亡,自小便被其母丽姬夫人抚养,故兄弟二人感情最好。又因其母的义兄韩申是个颇具名望的侠客,最好惩强扶弱,将一身本事尽教会了他。成年后,他亦时常微行咸阳各处,教训了不少未被官府惩治的奸商富户、劣绅豪强,因而颇得人望。近来,天寒地坼,他又唯恐街面上的鳏寡孤独冻饿而死,增开了粥铺,每日分发。若那粥中立不起筷子,一干人等便要下狱;若有人冒名吃粮,便要罚作苦力,去修半年的城墙。因而城中人无不敬佩其手腕,钱黑的邻居就靠一碗浓粥救了性命,自此日夜为天明祈福,他也因此蒙听公子圣明。
近来,听说天明有信儿要做右丞相,接冯去疾的班儿,也不知是因他在之前的争斗中为今上出了大力,还是他的人望太高。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咸阳城里的老老少少打心里都是佩服他的,就跟他们曾经天天盼着先帝将扶苏立为太子,而不是日渐属意胡亥是一个道理。
再说盖聂一行,出了城门,便疾行自官道往东去了。行了约莫十里,路上少有行人,盖聂这才放心,吩咐御人缓步慢行。
听他如此言语,一旁便有人嗤笑起来:“师哥,你既如此小心,缘何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人都知道:为官在外,做了千件好事,君上看不见,可要是朝里有人说你一句半句的谗言,君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新君刚继位,你就要求外放,难不成是要外界猜测你内有龃龉么?”说话那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面皮白净,雪肤参差,且与盖聂衣冠楚楚不同,这人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只用一条羔裘盖着,抹额等物随意落在一边,雪色长发也随意落在肩头。
“你又来了。”盖聂放下布帘,往他身边一躺,怕他着凉,将锦被又往上拉了拉,将将盖过他的肩头。“你我本是一体,何必再说其他。再者,颍川是你故地,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吗?我听说赤练等人如今有嫁有娶,日子过得都算不错。”
“不错?”那人又是嗤笑,“堂堂公主嫁了个一千石不到的小吏,这也算是不错?”
盖聂道:“伏念目前官阶的确不高,可他是君上的开蒙之师,早些年就在宫中做博士,为了赤练故土难离,前两年才求得外放韩地,前途不可限量。”
那人叹了口气道:“朝中有人,又有君上的师徒之谊,说不准真如你所言。若是他能如你一样审时度势,欺上瞒下,恐怕日后更能风光。”
“你看你。”盖聂宠溺笑道,“怎么在你眼里,我们大秦的官吏都是蛇鼠一窝了。”
“怎么,我说错了?”那人挠了挠他下巴,挑衅似的又说:“扶苏是怎么上位的,我们又是怎么出来的,难不成这都是你堂堂正正做的,未曾使半点手段?”
“既是为了天下大义,手段自然正当。”盖聂忽一用力,将他压在身下,“君上临朝,是天下大望,我自然堂堂正正,日后青史自会记上一笔。城门守卫不曾进车察验,是他们觉得当朝太傅不会将歹人放在身边豢养,乃是我多年为官留在百姓心中的口碑。如此,难道不也是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那人笑得几乎淌下泪来,“那你倒说说,扶苏要赐你金印紫绶,你却拿了先君手谕要外放,让他下不了台,这算得堂堂正正吗?我若是扶苏,非要找个机会把你枭首示众才解心头之恨。”
“可惜君上不是你这性子,若是亥儿,倒有可能。”盖聂叹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孩子同众公子、公主一样,自小是在他教养下长大,可这幼子竟与长子颇多不同:扶苏老成持重,他就新硎初试;扶苏谨小慎微,他就不拘细行;扶苏规行矩步,他就不衫不履;扶苏不矜不伐,他就恃功矜能;扶苏瞻前顾后,他就杀伐决断……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终于在先帝崩殂之后,矛盾一触即发。如今,眼见着首徒志得意满,幼徒却身首异处,为师的又能说些什么?
他恳请外放,固然是为了面前这叫卫庄的师弟,但心里也存了不愿见兄弟二人厮杀后十室九空的惨相。因而,扶苏意欲拜其为相,盖聂方拿出了先君在时留给他的一道手谕,这手谕本是韩灭当年年末所书,留在他身边日久。当时,以卫庄为首的一干反秦之人皆以下狱,本该按照律法车裂,以儆效尤,还是盖聂跪地三日,以既有功勋苦求,才让嬴政体恤怜悯。不过,死罪可恕,活罪难逃,嬴政所提条件,盖聂只好一一应允。那以后,卫庄便在咸阳住下,禁足在嬴政赐给盖聂的大宅之中,每日与花草为伴,写写画画。盖聂亦觉对不起他,每有功夫,就守在他身边,至于军机要事,却只字不提。惟有公子、公主们前来拜访,才能漏给他些许外面动静。
扶苏曾道:师父恪尽职守,弟子感佩,待日子久了,天下大安,君父将师母反秦之事淡忘了,一切都会好的。
胡亥却道:师父不必将君父所言当做金科玉律,横竖师母也出不去,倒不如将世事说与他听,否则,天天憋在这宅子里,好人也得给憋疯了。
倒是天明,不言不语,只是带些新奇的玩意儿过来。那时候,他刚拜了个墨家的师父,爱做些机关玩偶。卫庄房里一直摆着的那件机关朱雀就是他送的。
而今出了咸阳,再见面可就难了。想想天明同自己夫妻二人的情分,盖聂倒也感怀,他谢绝众人远送,也是不欲再惹麻烦,就是不知道天明能否谅解自己。
“怎么,堂堂正正的盖太傅后悔了?”卫庄瞧他半晌不语,面露忧郁,不禁又问,言语酸溜溜的,“咸阳就在后面,你如今回去,还来得及。痛哭流涕,惺惺作态,不是你的拿手好戏么?”
盖聂道:“你呀,我那般不顾斯文,还不是为了你么?”
卫庄把他推到一边,自己侧身冲着车壁,嘴上不饶人道:“逼我喝了化功散也是为了我?”
盖聂知他想起当日欺骗,心里也难受,挪过去,从后边抱着他道:“我亦是不得已,先君开出的条件里,除了禁足之外,便是这个。我为他出谋划策不假,可你与我同床共枕,万一与叛逆分子有所勾连,统一之事便毁于一旦。”
“是啊,他有雄心,你有壮志。你们君臣二人珠联璧合,管我的死活做什么?”卫庄仍不理他分辩,脸还是朝着车壁,只是言语间多似揶揄,并无愤慨。
盖聂又道:“天下一统,本也是我等纵横家的目标。鬼谷便是因此建立。孙膑、庞涓、张仪、公孙衍皆未完成之功业,在你我手上完成,亦是我等功勋。”
卫庄闷声道:“那是你的功勋。自被你锁在箱中,裹挟入秦之后,我可是未曾得到天下之事的只言片语。你的功勋把我算上,我可愧不敢当。”
“哎,”盖聂亦是长叹,叹得让卫庄都觉是自己无理取闹,而他那话,说的就更滴水不漏,“你知道,他从十三岁起便挑起了这偌大的江山,庄襄王早逝,帝太后与嫪毐有私,文信侯亦大权独揽,这么多年,他谁都不信。一旦行差踏错,不只是我,还有你,还有你想保下来的那些人,都难得善终。”
“是,你也为难。”卫庄稍显松动,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让盖聂一把揽去,整个人都到了他怀中,“如今,先君没了,今上也不令我遵守昔日禁令,到了韩地,你自可随意出入。不过——”他话说一半,像是等着卫庄自愿落入彀中,也好全了网开三面的旧事。
卫庄亦知其心思,不甘不愿道:“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想着之前的窘迫,卫庄直恨不得一脚将盖聂踹出车外。且说今日早行,盖聂半夜就打点好了行装,鸡鸣三声,这便带着卫庄出门。也不知是即将离开咸阳心情大好,还是外放做官自己将要做大吏,造福一方,解了多年夙愿,他一早格外高兴。瞧着卫庄迷迷糊糊,便哄他为自己纾解欲望。同床共枕那些年,卫庄不常做此事,但看他高兴,又想着离了此地后能得自由,还是忍了困意,俯身到了他腿间。也是他在府中久了,不曾出门,身上只裹了一件寝衣,让盖聂随手扒了,又瞧着随身木匣里面有个暗红的绣纹袋子,想来是徒弟芷阳公主嬴芣苢送的,一直忙着,未曾打开,这便拿来瞧了。打开一看不要紧,才发现是个挂了粗长狐尾的角先生。
忽想起那天芣苢打趣他的话:要是这狐狸能变成人就好了,夏天抱着去暑,冬天抱着驱寒。
当时正值小寒,卫庄赏雪后就在院子里睡着了,盖聂知他浅眠,一时没敢动他,就拿了件嬴政赏给自己的狐白裘给他盖上,自己坐在他边上守着。赶巧芣苢过来给他送梅花糕,看了个满眼。卫庄也曾和他抱怨,说是这丫头每次来都不许人通报,像是捉迷藏似的,有几次差点瞧见二人的阴私,故而十分挠头。盖聂只好劝她,说是这丫头年纪小,自小给嬴政宠得没样子,一时无状,权且宽宥。当然,卫庄后来不和她计较也不全是这个,还有个不可不提的便是她做得一手好点心,尤其解卫庄的馋,因而卫庄对她也就听之任之,不作他想了。
没想到这丫头除了做点心之外,也好这个。盖聂是知道秦国民风剽悍的,亦知道王室之中有些陋习,却没想到能开放成这个模样。
但——
瞧着这顺滑的尾巴,自然之道此物生前为人精心喂养,再瞧那前端两指宽的角先生,虽是犀角,却磨出层层罗纹,显然花了功夫,这物什挺进去,必然舒爽。
盖聂思来想去,还是将此物用上,哪怕卫庄挣扎,也只是捆了他双手,又将自己那玉龙填入他嘴中,不许他顶撞。卫庄无法,自失了武功便日日被这人欺侮,心一横,索性不再挣扎,认命似的□□,直到了城门前听外面那守卫说要察验才吓了一跳。这一惊,前端含着的东西便落了下来,盖聂笑着将那物重新存入,这便理了衣衫,往车外去。
一场风波结束,盖聂仍是那受人拥戴的仁慈太傅,不徇私枉法,又体恤下情。只卫庄知道,这伪君子又要买人心了,当即面露不屑,人也缩到角落处了。故而盖聂回了车内,瞧见的便是这副场景,当即笑了,又把他抱回怀里,让他继续好生伺候自己。
到了如今,盖聂已在卫庄口中释放了两次,卫庄不知他还有什么新把戏要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不得不说,盖聂的某些手段的确让人舒服。
只听盖聂道:“我可是为了你外放韩地,你不欲贿赂贿赂我,否则,入了颍川郡守府,我还是将你锁在屋中。”
“无耻。”卫庄骂了他一句,便坐起身来,将他那物什轻轻放入后面的谷道,多年研磨,那里已经能够令盖聂出入自如。
“怎么,不愿我用前面?”盖聂说着,便要去碰他前端的狐尾。
“别——”卫庄赶紧拦下,“你不怕我有了吗?”
说起孩子,盖聂便暗沉下来。他与卫庄本是天乾与地坤,腻在一处,当子孙众多,却碍着卫庄的叛逆身份,两人多年来也不敢生下个孩子,再往后世事变幻,罪籍成了奴籍,卫庄却恐孩子受他牵连,依旧不肯允准,兼之盖聂忙于公事,难得回家,因而此时暂时搁在一边。如今新帝继位,赦了卫庄奴籍,只作平民百姓一般,倒也可生下子嗣。
可惜,前几日有人在饭菜中下毒,盖聂方知眼下二人处在风口浪尖,因而更不敢祸延子孙,只想着去个安稳地方,也免得胡亥党羽复仇。
“如今——”盖聂沉吟道,“我们要去韩地,这孩子生了,也没什么不好。”
卫庄道:“韩人更恨我,难道不是?”
“哎。”盖聂又是一声长叹,昔日内史腾攻下新郑,迫韩王安降服,可四野之人多有不服,其中便包括了卫庄及其所率之部。后来,盖聂擒拿卫庄之后,为未免生灵涂炭,战火再起,方对外宣布身为大将军的卫庄原是秦国派去的内应,杀死了前任将军姬无夜,只为尽早攻破韩城。
于是,那本来穷凶极恶、贪赃枉法、视人命如草芥的姬无夜变成了韩人心中的一面旗帜,哪怕他早就被暴尸荒野,亦有人给他造了衣冠冢,甚至悄悄在家中祭祀。而卫庄这个力行改革之人,却成了众矢之的。
“放心,有我在,自然保你周全。”他抚了卫庄面颊,又去了前端的狐尾,朝卫庄耳语两句,见他面上泛红,当即用力,将人按在身下,“小庄——”他一声轻唤,手下却用力,恨不得将卫庄揉碎进自己骨间,自此永不分离。
当是时,只听一声骏马嘶鸣,盖聂停下手中动作,卫庄亦是坐起身来。
“怎么了?”卫庄面露紧张,“不会是扶苏要你回去吧?”
“放心。”盖聂抱了他,指端悄悄攀上他的腰际,只使劲一点,正好落在他睡穴上,卫庄未及挣扎,人就软在盖聂怀里,盖聂再次将自己仪容整理,又把卫庄身上羔裘盖好,一掀帘子,下了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