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夫人的猫

26、称呼

　　佘还将楚辞的消息告诉江集，本想是看江集因着楚辞而心急如焚的样子，却没有想到江集竟然完全不在意。
　　甚至连他自己进阶金丹，结出上品紫丹都不甚在意。
　　情事之后，江集慵懒地靠在床头，目光里没放着佘还，也没放着别的什么人。
　　离开流云宗的江集，像是脱离了戏台的戏子，断了线的木偶，像是重获了自我，也像是彻底失去了自我。
　　佘还满足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凑在江集的身边，操控着心爱的小蛇在江集的身上游走爬行。
　　被扰得有些烦躁，江集踢了踢腿，想要甩掉脚腕的小青蛇，却没有想到被缠得更紧，于是江集便也放纵了它们，只专心发呆。
　　佘还的目光紧盯着那处皮肤，口中牙齿磨了磨，才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开口道：“你说你那个便宜师父能和兄长过上几招？”
　　江集不想理会佘还，扯过散落在床头的靛紫色外袍，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被外袍格在视线外的佘还又嘶嘶地说了什么，江集权当听不到，缩在袍子下面团成一团。
　　这一团，脑海中便又涌出了倦意，他便将佘还聒噪的声音当作了背景音，兀自安睡了过去。
　　絮絮叨叨的佘还见江集半天没有反应，伸手撩起蒙在江集身上的外袍才发现，团成一团的江集已经昏睡了过去。
　　佘还忍不住想要伸手将人唤醒，却又在看到自己手中撩起的布料之后，放弃了想法。
　　是他将江集带回来送给兄长，总不好将人用太多次。
　　小青蛇又在江集的脚腕间缠了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江集，回到了佘还的身上。
　　直到天色渐暗，金乌西移。江集才从朦胧梦中醒来。
　　他还未睁眼，便感觉到四肢百骸一股酸痛之感，干涩的喉咙间更是涌出血腥之气。
　　江集一张口，便猛咳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污。
　　“咳咳咳……”
　　蒙在头顶的衣袍被人扯开，感觉到唇边碰触了温热的茶水，江集便顺从的张开了嘴。
　　“吐出来。”
　　江集并没有将口中茶水立刻咽下，因此听到耳畔的话，便立刻将嘴里的茶水吐了出来。
　　感觉胸口衣襟洇湿，江集才像是找回了脑子，脑海中朦胧散去，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他正被魔尊大人半搂半扶地拢在怀里，江集那口带着血污的漱口水不仅吐在了自己前襟上，更是胆大包天的吐了祁放一身。
　　江集只觉得从尾椎涌上一股惧意，后脑一阵阵发凉，挣扎着便要爬起来，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狠狠磕头认错。
　　祁放险些没按住怀中扑腾的小狗，剑眉微蹙，冷声道：“闹什么？”
　　此话一出，江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只一双湿漉漉地眼眸带着恐惧看向祁放。
　　祁放也僵了僵，抬手蹭掉了江集唇角的血渍，道：“你结了紫丹，精纯灵力会修补你体内痼疾。”
　　江集怔愣了几秒，才意识到祁放是在和自己解释。
　　“且你体内……”祁放的目光在江集胸前已经污黑的血渍上停了停，斟酌了一下用词。“五毒俱全，才会有此状。”
　　五毒俱全……
　　江集垂下了湿漉漉的眼眸。
　　他这些年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吃了多少不干不净的东西。
　　感觉到四肢恢复了力气，江集干净地从祁放身边滚了下去，老老实实跪在了祁放脚边。
　　膝盖下依然是那天所见的柔软地毯，他不知道佘还为什么又将自己送回了这处亭子。
　　“大人……”江集忐忑地开口：“弄脏了大人的衣服，请您责罚。”
　　再一次舒服窝在亭子里的祁放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江集弄脏，他脸色未变，手指微动便是一道清洁咒。
　　他身上的血污不见，连带江集胸口的脏污也没有踪迹。
　　这种简单的清洁咒江集也曾看到过，只是他境界太低，体内灵气并不能如此随心所欲。
　　而如今他进阶金丹，这种简单的清洁咒却无人传授了。
　　祁放注意到江集神色认真，像是想到什么，又对着江集勾了勾手指。
　　江集便立刻又向前爬了一步，几乎贴到了祁放的膝盖上。
　　感觉到祁放抬起手指抵住了自己的眉心，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意念闯入灵台。
　　脑子像是被人扒开强行闯入一般，江集却生生忍住了想要躲避的本能。
　　等祁放收回手指，江集呼出一口气，觉察到自己竟一时忘了呼吸。
　　他脑海中凭空出现了许多如清洁咒一般的初级术法。
　　江集愣了愣，猛然抬眸看向半阖着眼睛的祁放。
　　“试试。”祁放开口。
　　江集乖顺的点了点头，按照脑子里新鲜的记忆，磕磕绊绊地用清洁咒将地毯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也弄干净。
　　他看着那块被自己用术法弄干净的地毯，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先后拜了两任师父，他却是第一次学会除了双修功法以外的术法。
　　感觉到眼眶泛起热意，江集抽了抽鼻子，大着胆子扶着祁放的膝盖，开口道：“谢大人传授。”
　　祁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手指对着江集勾了勾让人跪的离自己近一点。
　　“换个称呼。”祁放挠了挠江集的下巴，像是逗弄幼犬一般。
　　江集做狗的经验十分丰富，顺着祁放的动作眯起眼睛，情态同幼犬如出一辙。
　　江集一边扮成小狗，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应该换个什么称呼，才能让面前看起来难以揣测的魔尊满意。
　　斟酌了一下，江集试探地开口道：“主人？”
　　这个称呼对于江集来说并不算陌生，修瑞以前就十分喜欢江集这么叫自己，每次都会激动地拉紧江集舌尖的银链。
　　不过看起来祁放对于这个称呼并不满意。他手上动作没停，眼皮也已经垂下，像是没有听清江集的话一般。
　　但是江集清楚，祁放既然没有说好，那就是觉得不好的意思。
　　于是江集便有在心里琢磨起什么样的称呼比较合适。
　　“尊上”？并不特殊之处。
　　“仙长”？和魔尊之位并不合适。
　　就在江集绞尽脑汁之时，他忽然想起了佘还和自己说过的话。
　　佘还也曾提起过祁放。
　　难不成……
　　江集长睫带泪，眼眸抬起，像是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
　　“哥哥？”
　　他如今地位和俘虏无异，如此大不敬的称呼开口，若是祁放不满意，便是当场杀了自己都有可能。
　　因着心里有如此担忧，江集脸上的表情也带上了忐忑，就连声音都战战兢兢。
　　在江集下巴上搔动的手指停了下来，祁放半闭着的眼睛也睁开。
　　江集坐立难安地捏住自己的衣摆。
　　祁放一抬手，江集便魂飞魄散地闭上了眼睛，抖似筛糠。
　　感觉到脖颈被人捏在手中，甚至吞咽口水上下滚动的喉结都蹭到了对方的手心。
　　祁放一只手捏住江集的脖子，一只手在江集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道：“睁眼。”
　　听到祁放的话，江集这才敢睁开眼睛。
　　“再叫一次。”
　　江集猜不透祁放心中所想，唯命是从地开口：“哥哥。”
　　祁放便又拍了拍江集的脸，这次甚至用上了些力道。
　　江集不知道祁放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揉了揉被捏疼的脖子，跪在祁放面前想着，既然是没有把自己一巴掌拍死，应该还是满意的吧。
　　江集不敢多想，人为刀俎，他如今能如此平静的活着，已经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无论流云宗和楚辞究竟如何料理烂摊子，漩涡中心的江集却都已经顺利抽身，甚至还算安稳的生活在了魔教之中。
　　除了偶尔会被祁放蒙着头在脚下踩来踩去，对江集来说，祁放并不算难伺候。
　　以往皆听说魔尊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但这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魔尊大人不仅极少离开，甚至多数时刻都是躺在亭中昏昏欲睡。
　　便是清醒过来，也基本上是看着池中荷花发呆。
　　赤着脚踩在水中的江集伸手去够面前那朵婀娜多姿的荷花，将那朵开得极好的花苞折下。
　　还未回返，便又在亭子中的人手指抬了抬，冲着旁边的青翠的荷叶指了指。
　　于是江集便有任劳任怨地趟着水过去，折下了祁放看中的荷叶。
　　直到江集怀中几乎抱不住，祁放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指，对着江集勾了勾手指。
　　江集这才回返。
　　他先上岸对着自己施用了一个清洁咒，才抱着一大捧花花叶叶回到祁放的面前。
　　还未等跪下，便感觉到膝盖下传来了一股阻力。
　　江集这才想起，祁放最近不喜他跪着，虽然不让他上塌，但也只是让他坐在毯子上，
　　祁放见江集做好，便从那捧花叶之中抽出了那支荷叶，折掉了枝茎，倒扣在了江集头上。
　　江集：……
　　面对着江集困惑的目光，祁放开口道：“送你。”
　　抱着一捧荷花的江集看了看怀中鲜花，又看了看祁放面上不显，但似乎眼中带笑的脸，老老实实地点头。
　　“谢谢……哥哥……”
　　江集不曾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叫过祁放。
　　这竟也成了两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