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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七章 青州 ...

  •   (十七)
      不过一刻未见,碧湖色长衫染满血迹,腥锈味浓烈得几乎盖过满院子的焦腐臭。孟瑶满身轰轰烈烈的红像根针,直直扎进蓝曦臣心尖,疼得发颤。须臾,朔月自动出鞘,剑意冷冽,在空出涡旋出一阵旋风,带着蓝曦臣的怒意砍在黑气缠绕的剑身上
      两剑相击,在孟瑶胸口荡出闷闷的金属争鸣,剧烈的震动让胸口的剑又没入几分,孟瑶惨烈的“啊”了一声,便再无声响
      投鼠忌器。朔月回剑入鞘,旋即萧声呜咽而起,化作幽蓝剑意,捻作绕指柔丝,缠上剑柄。意随心动,剑意细如蚕丝,却有力拔千钧之势,随着雄浑深沉的萧声,猛然向后拖拽。剑身离体,在空中打个回旋,同鬼魅的笑声一起消失
      剑甫一被抽离,孟瑶胸口仿若有眼朱砂泉,朱红色的血水喷泄而出,流而不尽,在几乎察觉不出起伏的胸口泼墨挥洒,晕染出碧血山河。金黄色的光晕笼罩中,孟瑶苍白得没有一丝鲜活气息,连眉间那点朱砂也失了颜色
      过往三年,无数个相同的噩梦,与眼前重叠,逝去的无力感碾过心头,悲凉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冻得蓝曦臣浑身颤抖,几乎窒息。惊魂未定,踉跄地冲过去,半跪着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地避开几处伤口,攸地又用力抱紧,指节深陷。浅蓝色道袍蹭上厚厚一层黑土,繁复的卷云纹混进腐浊的恶臭里
      蓝曦臣双眼猩红,抖着手探到鼻端,感受到微弱的呼气吐在指腹时,才微微松开些力道。压抑在喉头的哽咽嘤咛出声,伴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落到孟瑶泛白的唇边,散开成剔透的水花。指尖凝起幽蓝色冷光,细流般的灵力从孟瑶掌心注入
      半卧半靠在蓝曦臣怀里,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木兰香气。孟瑶半睁开眼,可能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模糊一片,只能根据明暗,朝着阴影遮挡的方向,有气无力地扯出个笑:“泽芜君又救我一次,可叫我怎么还?”
      烈日当头,蒸腾起更熏人的恶心气味。孟瑶舌根发苦,感觉连胆汁都快反上来了,一刻都不想多呆。可等了半天,也未得到蓝曦臣丝毫回应
      看不到蓝曦臣的表情,孟瑶只得忍着痛,伸出外侧的手,摸索着,握上蓝曦臣执着输送灵力的手:“泽芜君,我已大好,不必浪费灵力”
      说着,就势准备起身。忽然脚下一轻,手下意识环上蓝曦臣的脖子:“哎,泽芜君,我自己...”
      未完的话被堵在温软的唇齿间,唇舌柔韧又极具占有欲,热烈地纠缠。直到孟瑶呼吸急促,蓝曦臣才放开,默不作声地带他离开那令人作呕的鬼地方
      孟瑶心跳得极快,脸到脖子都热得发烫。枕在蓝曦臣颈窝,听着沉稳的呼吸,竟迷迷糊糊起来。半梦半醒间,又是那声“二哥”,绝望得叫人揪心,孟瑶陡然清醒,不自觉地抱紧蓝曦臣
      热火撩辣的光影中,蓝曦臣并不清晰的轮廓投入眼底。孟瑶抬眼望着,哪怕只有模糊的重影,也舍不得移开眼。胸口像是堵了块大石,憋闷得连呼吸都不畅快。也许因为梦中那道凄惨的声音,也许因为这声音可能属于过去的自己,又也许因为他隐约间知道,蓝曦臣的温存和亲昵只属于深眸里藏着的那个人,而这个人不是他

      湖风夹杂着莲蓬的清香,吹散了炎炎的火热。孟瑶倚着船舱,半仰着头欣赏窗外的风景,余光不时飘向蓝曦臣。
      上船后,蓝曦臣小心翼翼为他擦去脸上血水,又坚持输了好一会儿灵力,确定无事后,在他斜对角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先前,孟瑶两眼模糊,瞧不见蓝曦臣神情,只以为他专心为自己疗伤,没空搭理自己。待到渐渐清明,才觉察出不对劲。不说从余家别院到现在,蓝曦臣没有说过一句话,上船后更是一反常态,连温和的笑容也没有,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分明就写着生人勿进,疏离又冷漠
      蓝曦臣这是生气了?孟瑶几次搭话失败,终于验证了这个结论。可原因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湖面的风清清凉凉,吹动船舱口的珠帘,砰砰作响,像是珍珠落入玉盘,时缓时急,别有韵味。忽而,窗外传来采莲姑娘甜甜糯糯地歌声:“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循着声音望去,一片荷塘里全是半垂的莲蓬。荷花已经谢,荷叶枯黄,稀稀疏疏地点缀在莲蓬下方。也不知什么原因,孟瑶忽而心中烦闷起来,赌气地撑着船桅,走出船舱,刚准备伸手摘莲蓬,被人握住手腕
      蓝曦臣面无表情,连茎带莲蓬,摘了好些,又从怀中取出钱袋,丢了些银子到采莲姑娘的船上
      瞅着那堆青绿色,孟瑶垂涎欲滴,心情大好。坐在船舱外,就着湖风,准备剥莲蓬
      “子晞,你的手”,蓝曦臣冷着声音,取过孟瑶手中的莲蓬,一颗一颗地剥去翠绿外皮,留下白嫩的莲子,放入孟瑶手心
      “好甜”,孟瑶闪着亮晶晶的双眸,凑近蓝曦臣,轻声问:“泽芜君,生气了?”
      莲子翠衣去了一半,不易察觉地顿住,又快速剥去另一半,递到孟瑶手里。蓝曦臣才重重吐出口气,宛若叹息:“子晞,为何要放开...”,话说一半,又摇头:“子晞,若有下次,千万撑住,我一定会来救你”
      虽然不明白蓝曦臣说话的用意,孟瑶还是下意识点了头,正经保证:“绝不会再让泽芜君担心”
      蓝曦臣不置可否,略微点了点头,又专注地剥起莲子
      孟瑶暗自欷歔:好险。诱着人又多说几句:“泽芜君,黑衣人?”
      蓝曦臣:“死了”
      孟瑶:“怎么死的?”
      蓝曦臣递过莲子,放在孟瑶嘴边:“快被我赶上时,他便引剑自尽了”
      调虎离山?只为了对付自己?还是为了对付他口中的金宗主?这金宗主又是谁?孟瑶思绪翻飞,一时又想不出头绪
      莲子出奇的甜嫩。细细咀嚼,清香微苦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咽入喉头时,又有几分甘甜。孟瑶满心夸赞:“泽芜君,这莲子又嫩又甜”
      蓝曦臣会心一笑
      孟瑶:“泽芜君能辨识莲子好坏?”
      蓝曦臣又将一颗凑到孟瑶嘴边:“嗯”
      孟瑶凑上前,将木兰花香的莲子含进口中:“泽芜君还会什么?烧菜?”
      蓝曦臣:“会”
      孟瑶接着问:“洗衣呢?”
      蓝曦臣:“现在....也会了”
      孟瑶吃着莲子,想了半天:“有一样,泽芜君肯定不会”
      蓝曦臣抬眸,半是玩味地看着:“是何?”
      孟瑶狡黠地转动眼珠:“喝酒。听说姑苏蓝氏禁酒,泽芜君肯定没喝过,自然也不会”
      冰雪终于消融,蓝曦臣脸上透出暖意,深色双眸春光展露,凑到孟瑶耳边,吹着热气,低低地说:“下次,试试”

      莲花坞
      唐梦柔急急敲门的时候,蓝曦臣才给孟瑶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温柔又仔细,生怕出一丁点差错,或者碰到伤口,让人又疼上几分。
      在太古医馆时,采药、捉山鸡,孟瑶也是伤惯的,自觉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才算完整。况且,胸口的伤不过寸余长,只是出血多,看着吓人。蓝曦臣不要钱似的输了许多灵力后,已经好了大半,孟瑶随意处理一番,也没放心上
      谁知蓝曦臣揣着纱布和伤药敲房时,眼中流露出的痛苦,让人错以为受伤的人该是他蓝曦臣。孟瑶一对上这双深眸,不知怎么就毫无抵抗力地乖乖听话,坐着任他摆布
      孟瑶从未被人如此精心对待,心底热流涌动,心思脱口而出:“泽芜君如此贤惠,叫人心动得只想娶回去,藏起来”
      正巧唐梦柔焦急地声音在门外响起,盖过了蓝曦臣微变的神情
      唐梦柔:“子晞,听人说你受伤了。伤得如何?开门让我瞧瞧”
      孟瑶抓起满地血衣,胡乱地往柜子里塞:“不严重,不严重,这就来开门”
      塞完衣物,孟瑶又理了理衣襟,确定看不出破绽,才开门:“只是手上不小心被划了两道口子,泽芜君都替我仔细包扎过”,伸出缠着布条的手,晃了两下,赶紧缩回,讨好地笑着:“好师妹,眼下有什么好吃的?我这都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快晕了”
      唐梦柔刚触到孟瑶手腕,想拉倒跟前仔细瞧,被蓝曦臣轻轻按下:“唐姑娘放心”
      蓝曦臣笑得礼貌谦和,唐梦柔不好意思,只得松开手:“子晞,江宗主有事相商,边吃边商量”
      蓝曦臣:“唐姑娘,我们这就来”
      等唐梦瑶走远,孟瑶疑惑:“泽芜君,有话说?”
      蓝曦臣满眼疼惜:“子晞,今后不必瞒我”

      暮色四合,湖水拍岸。门廊的檐边挂起九瓣莲灯,随风摇曳,在地上拖出忽长忽短的倒影。九曲门廊蜿蜒回转,汇合于正厅。正厅中江澄板着脸坐在主位,右手的位置空着,下方坐着蓝氏小辈;左手边坐着金凌,金凌下方坐着唐梦柔
      蓝思追见到蓝曦臣,立刻起身行礼:“泽芜君”
      蓝曦臣点过头,朝着空位走去:“江宗主,不知所为何事?”
      孟瑶被蓝曦臣牵着,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江澄冷哼一声:“真是能折腾,半天不见,一身的伤”
      金凌看了眼孟瑶,连孟瑶的头发丝都感觉出金凌无比嫌弃的神情。孟瑶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态度,专心地对待桌上的美酒佳肴。事实上,一天没吃饭,又受了伤,饿得两眼发花,也没心思管谁会怎么看待自己
      金凌对蓝氏双壁向来恭敬有加,行过礼:“泽芜君,今日舅舅设局,引出莲花坞中的内应”
      蓝曦臣:“结果如何?受何人指使?”
      金凌略带惋惜:“可惜被他跑了,不过我们在他房中搜到一封信”
      孟瑶:“什么内容?”
      金凌:“只有青州两个字,舅舅估计是他们的联络点”
      孟瑶:“所以你们打算去青州?”
      金凌:“你来吗?”
      蓝曦臣:“子晞他受....”
      孟瑶急忙回答:“我去”
      下午的神秘人,显然预先在那里设埋。余家别院与这次的事件有脱不了的干系,只是余家别院已毁,找不到任何线索,目前只有内应的线索可追踪。
      孟瑶犹豫地摩挲着下巴:“不过.....”,吊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
      江澄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不过什么?有屁快放”
      孟瑶:“不过这人走得可疑”
      蓝曦臣:“如何可疑?”
      孟瑶:“从目前看,内应只是为了引江宗主上山,先前江宗主已经上山,目的达到,他为何还留在此处,不愿离开?”
      江澄没好气地又哼了一声:“也许就是想看我死了没”
      孟瑶:“那么,当他见到江宗主完好无损回来时,便应该知道事情早晚会败露。按此人以往的缜密,该早早收拾好包袱,又怎么会匆忙间,遗漏下重要信息?”
      蓝曦臣:“子晞所言有理,不过目前暂无其他线索,余家别院被烧,神秘人不知所踪,血蜘蛛线索已断,只能看看青州还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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