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二章 木簪子 蓝大和瑶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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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第二天，孟瑶早起，并没有见到唐梦柔，想着小师妹难得偷回懒，没舍得打扰。问了几个门生，摸索着路，来到孤竹先生房中。孤竹先生依然一副冷淡样，示意他伸手。把完脉，淡淡开口：“脉象已无大碍” 接着又嘱咐道：“下次再忘，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知道了”。师父总会有意夸大，孟瑶便也没放在心上，陪着笑脸：“又给师父添麻烦了，我保证，不会有下回”
“....”孤竹先生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空口承诺，瞥了个白眼，转过身，向外走
孟瑶跟在后面：“师父，这琴有何来历？”
昨晚，待心情平复后，孟瑶又仔细理了一番思路。玄冥朱雀认主的前后，自己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弹琴。可弹琴是每日必修功课，琴曲也是平常练熟的，这些都不会有问题。那么，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使用的东西---琴。那日弹琴时，手臂上血流不止，琴身浸染过他的血。如果血可以激起琴的某些能力，那么一切就都能被解释通了。
孤竹先生开门的手，略微有些停留：“此琴名为苍龙，是先人传下来的。如今，你是我的入门弟子，就算是我的子侄，传与你也不算破了规矩”
“...”孟瑶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有些不自然。真心觉得，三年所受惊吓，也不及醒来的这两天多。师父给自己的印象，总是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凉薄。对自己的关心，从不宣之于口。可今天这话，真情流露，仿佛真的是从一位关爱子侄的长辈口中说出，语重心长，温情脉脉
孟瑶几乎可以确定，师父有事隐瞒。而且，很有可能，与沧浪古琴或是玄冥朱雀有关。但，剩下的问题，他问不出口。因为，他不忍心。绝无仅有的一次，师父的话中带着几分温度，可他偏偏听到了师父的痛。如果说，要揭开师父的伤，才能换回真相，他宁可活在混沌之中
坐在门口石阶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孟瑶认认真真地弹起琴
小傻慵懒地趴在一旁，眯着眼，歪着头，一脸享受。花色短毛，油光锃亮。小呆还是像只傻鸟，雀跃地有些莫名其妙。站在琴头，扑扇着翅膀，自娱自乐
一曲毕，孤竹先生已经不在身边，大约回了房间。孟瑶小心地将琴放入琴囊，在门外恭敬地道：“师父，我傍晚再来”
门里淡淡地声音，不带情绪，道：“好”
转身步入回廊，另一端，一抹熟悉的蓝色，双肩挺阔，一手持裂冰，一手反背在身后；剑眉深眸，人面如玉，连这萧瑟的秋风，也浸染了几分初春的温柔和煦
这才是天人之姿，孟瑶看得有些痴傻。一时踟蹰，蓝曦臣已经踱步而来
就像梦中的那个身影，渐渐地，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木兰花香。孟瑶忽然闭上眼，稳了稳心绪，才愣愣地开口：“泽...泽芜君”
礼仪已经是融入骨血的东西，蓝曦臣随时都能礼貌周到，笑得人心荡漾：“孟公子，一同出门走走？”
清泉般的声音大概真的能洗涤人心，孟瑶下意识地点了头，稀里糊涂地跟着蓝曦臣上了街
已近正午，各种小贩沿街摆起小摊，将货品码放整齐，连声吆喝。各个酒馆客栈，挂起幌子，开始营业。店小二肩搭毛巾，站在路边招揽着客人，极力推荐着店里的美酒佳肴。就连歌妓舞女，都已经梳洗完毕，花枝招展地装扮好，坐在勾栏院二楼的围栏边，唤着楼下经过的、相熟的客人，声音嗲甜黏腻；手中摆动纱巾，如风中垂柳，柔软轻盈，给人不尽遐想
路上两个人，一青一蓝，一前一后，一路静默无言，漫步在嘈杂的街道上
孟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讲真的，他有些看不透蓝曦臣。昨天江澄前来质问，几次咄咄逼人，蓝曦臣却是作壁上观，冷眼审视，静静等待他的回答，分明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晚上，送药的时候，唐梦柔又告诉他，那日看他晕倒，蓝曦臣不管不顾，抓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等他稍微稳定些，又一路将他抱回莲花坞，连坐在船上时都没有放手。才将他放在床上，蓝曦臣因为灵力透支，也晕了过去。幸而他灵力深厚，休息一整夜，就恢复如初。
难道因为“孟瑶”这个名字？所以，对自己格外关心。又因为自己并非真的“孟瑶”，所以并不信任自己？
孟瑶想得入了神，并未注意前面的变化。突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往后带了几步。转过头，有些窘迫地嬉笑着胡言，道：“蓝宗主何时走到了我身后，真是好本事”
“不知孟公子看到什么？竟如此出神”
孟瑶游移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明白，自己不是他们认识的孟瑶，又担心再次弄巧成拙，戳人痛处。不禁默默怨起师父，起什么名字不好，非得起这么个名字，惹得一身麻烦，还得处处陪着小心
本着能避则避的原则，孟瑶换了个话题，指着路边一个小摊，随口道：“那边有卖木簪子的，我们过去看看”
也不等回应，径自往那边走去
小摊贩热情地吆喝：“每个式样都只有一支，价廉物美，任意挑选”
看到孟瑶，一袭青衣，眉清目秀，巧言夸道：“我这里的簪子，最适合公子这样的”
“哦？”孟瑶有意逗弄，一边仔细找着，一遍随口接着话
“公子可谓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仙风道骨，世间难寻，我的簪子正适合你，任意挑，任意选”
“哈哈哈哈”孟瑶听得乐呵，笑得整个人都跟着抖，指了指身后，道：“那他呢？”
小贩原以为，眼前这人，已经算是样貌尚佳，几乎可以媲美当年的夷陵老祖魏无羡，瞥见他身后的人，张着下巴，好一会儿没能合上
孟瑶摆了摆手，在小贩眼前晃了又晃，才听小贩道：“这不是.....画中的仙人活了”
“这一支，适合他吗？”孟瑶举起一支木兰花样的木簪子，在半空比划着，想象着蓝曦臣戴上簪子的模样
“多谢孟公子，甚合心意” 蓝曦臣似是迫不及待，将萧横插腰间，直接抽出孟瑶手里的木簪子，换下了头上的白玉簪，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这时孟瑶才惊觉，蓝曦臣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竟然刚刚才松开。手腕处，余温未散。耳朵微微有些发烫。转过身，掩饰一时的慌乱，奈何脑中一片空白，只依稀记得，一句形容木兰的诗，脱口而出：“庭前木兰花，皦皦扶春阳。木兰花和泽芜君最相配，就这支了”
“好咧，多谢公子”
孟瑶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今天会出门。摸遍全身，竟然是....身无分文。有些无赖地笑起来：“那什么...今天出门急，能否先赊着，傍晚给你送来”
“公子，小本经营，可是赊账不起。要不这样，您现在回家拿，这簪子给您先留着”
孟瑶想想也可行，转头对蓝曦臣道：“泽芜君，要不你在此.....”
蓝曦臣已从银袋里掏出碎银，扔在小贩手里：“这些可够？”
小贩笑得谄媚：“够了够了，可以买下十支呢，要不公子再挑两支”
“泽芜君，这是我打算送你....唉....慢点”
孟瑶被拽着，几乎是一路小跑。七拐八弯，穿过几个小弄堂，到了一处人少的湖边。蓝曦臣才松开了手，看着孟瑶通红的手腕，抿了抿唇：“抱歉”
别样的蓝曦臣，没有笑容，冷若冰霜，深眸微锁，面色灰白，一副病美人的模样。脸长得好，真是怎么样都美。孟瑶暗自腹诽，刚才换玉簪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脸。性格反复，难怪到了这个年岁，也没有听说，蓝氏宗主准备娶亲的事情。忽然又想到，前几天因为自己而晕倒，又担心地问：“泽芜君，可是身体不适？”
蓝曦臣半天没反应，只有攥着玉箫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反复复。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孟公子，曾经有个人，也叫孟瑶，他就是...？”
“敛芳尊，金光瑶”
“你知道？”蓝曦臣有些惊讶
毕竟过去了二十年，尘封的旧事已经很少被人提及。更何况，自从第二次乱葬岗围剿的真相被揭露，仙门百家更是讳莫如深，连“金光瑶”这个名字都不愿提及，顺带着，将他的功绩一笔抹去
“听老人们提过” 孟瑶有空就会去茶馆，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娓娓道来的故事，有种亲身经历的畅快淋漓。他羡慕仙门中人，潇洒快意，锄强扶弱，一身灵力，足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有次，说书先生正巧说到金光瑶卧底温氏，故事才说一半，下面就有人拍着桌子，叫嚷着：“仙门耻辱”
又有人道：“对，有什么好说的”
另一桌，一人小声辩解：“可是，如果没有金宗主，射日之征必定不会这么快结束”。被周围人一瞪眼，立刻闭上嘴，没敢继续往下说
又有人道：“哼，不过晚几年，多死些人，总有结束的时候”
“对，不过杀个温若寒，老子早生几年，这功劳说不准就不属于那个小白脸了”
“看他一副弱不惊风，也不知道当初在温若寒手下，怎么办事的”
“娼（阿瑶是好人）妓之子，还能怎么办事？”
台下人哄然大笑，这一出戏就算揭了过去。此后，说书先生也再没讲过
见蓝曦臣又是一阵沉默，孟瑶默默叹了口气，道：“泽芜君，在下虽然名唤孟瑶，却不是你口中的孟瑶”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阿瑶早已身死魂灭，我亲眼所见”蓝曦臣声音喑哑，带着春雨绵密的哀伤
阿...瑶...两个字重重打在孟瑶心上，和梦中的一模一样。可在此之前，孟瑶从没有被人这般叫过。也许是巧合罢
一个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伤痛里，一个陷在乱得解不开的迷雾中，各自思量，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孟瑶的肚子开始打鼓，惊扰到两个沉思的人。孟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泽芜君也饿了吧，刚来的路上，看到一家酒馆，要不去那里吃？”
蓝曦臣脸色慢慢透出红润，似是已经平复，点点头，向回走
“泽芜君，不若以后同我师妹一样，唤我子晞，如何？”
蓝曦臣停了脚步，又缓缓向前走，声音里带着春风：“嗯”
孟瑶等了两步，走在蓝曦臣身边：“这次算我请，怎么样？泽芜君救了我，还没想好怎么答谢呢。以后，泽芜君来云萍城，打只山鸡请你吃。红烧、清真、焖炖，哪种都行”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二章 木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