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水依心

9、第九章 四月初的

　　四月初的时候，得知老板买别墅，很是为他高兴。但自己在办公室里坐着，满身凄凉。
　　会后，老板请大家在小饭馆吃面。老板开玩笑说，早知道在我老家市里买房，前两年才五千一平，现在涨到一万多，买了再卖给我，可以赚好几十万。
　　可能是脸上的落寞怎样都无法掩盖，同事姐姐安慰我，说，没关系，你做一个这样子的规划；买套小房子，五十平米，五六十万，首付十五万，给自己订目标，到明年的五一前给自己付首付。
　　话落，老板在对面，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我一向能吃，而且不浪费食物，碗里的都要吃完，即便吃撑肚皮。今儿这碗牛肉面怎么这么难以下咽？
　　情绪低落，缠绵悱恻。夜夜做梦，晨起必查梦境寓意，为之或喜或怒。左右眼跳，心中抖一抖。鸽子咕咕叫，心里再颤一颤。甚至于痴迷于万年历app上的星座运势，今天80%、60%就会很开心，一切会顺利，明天40%、20%就会有坏事发生，心里要先提前做准备，万一灾难来了，我要慢慢接受。研究无数遍整月、整年的星座解析。
　　关键是，我用它作为自己上班和心情的指数。
　　大概，也只有当我沉浸在小说、游戏、八卦甚至幻想里，才能不会去想太多。
　　生活，格外的疲倦和累。
　　我开始胸口痛、腰酸，开始害怕自己生病。可每年乳腺增生检查，结果都在控制中。
　　医生说不让吃药，总让控制情绪，不要过喜过怒，放松心情，调节身体。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老板在要求销量，对我工作有指标。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到我心里却万分沉重。开始疯狂上班，因为自己找不到其他好的工作，更无钱财应对万一被解雇后的生存压力。每每站着等人，站得脚疼。每每大喊撑不下去，第二天却依旧如此。
　　不懂自己能够付出这样的力量去工作，为何学英语时拖拖拉拉？不能看书！前面考国考，为什么忍不住刷手机？
　　有份稳定的工作真的很好！
　　有次，晚上九点多，自己依旧在等客户，焦虑着，期望赶紧回家休息。
　　父亲来电话，先问我吃饭了么？我说吃了啊。
　　想起他前面生病，于是，提醒他去复查，拍片子。他说，检查要花钱，哪有钱去检查？我说，你们家明明有钱，哪里没有？
　　他怒，说哪里有钱？去偷去抢么？
　　我气得直接挂电话。
　　他每个月挣得比我多，春节还告诉我，家里有多少钱，给村里相熟的朋友借了五万。即便前些年把全部钱借小姨家在市里买房子，也不至于没钱吧？
　　和林洋小朋友聊天，他说叔叔是不是想让我拿钱？估计拿钱也是给弟弟的。
　　又是一夜难眠，气得胸口疼，自己数着123…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怎样怎样都睡不着。想了些开心事，幻想着将来出人头地，怎样还他们恩情，他们怎样巴结我，我又怎样施舍他们。
　　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六七点醒，又做梦。光怪陆离的美梦！梦见我家在建筑房子，水泥地，正在一砖一瓦地建造者。查梦境的寓意，为此开怀，吉兆。
　　此前，我认为自己需要把骨和肉打碎，一点一滴重新揉成一个新的我。哈哈，心里暗喜，我是不是做到了？
　　只是，每每，摸着胸口，想起，为何得上这个毛病，刺痛不已。
　　可能因为，母亲曾说过把家里的钱全部借给小姨买房子，早知道给我留一点。然后他们第二年主动给我六千，我虽没主动问他们要钱，但既然给了，我也就收下了。
　　15年农历春节，16年的1月份，我回家，父亲没说什么，母亲也没说什么。
　　初三大家相约吃饭时，在舅舅家镇上的房子里，小姨把我叫到一边说话。
　　那时，以外婆为单位的一家子人都在，也只有大姨家的哥哥没在。舅舅家客厅和餐厅合并，大家坐在沙发上，或是桌子旁的椅子上，母亲就在沙发上坐着，离大约我们五十厘米，静静听着我们谈话。
　　小姨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最近经济不好，工地做工收钱收不回，我父母不能再给我钱了。
　　我说，我会还他们的，而且我有把从大学开始到最后一次打钱，他们通过邮政给我打钱的所有记录全部打印出来，会还的。
　　小姨说，以前十万当现在十几万，钱都不值钱了。
　　小姨还问，我打算在外面待多久？不回老家么？说她先生的妹妹嫁到江州附近，得了白血病，他兄妹几个也只去看了两回，她爸妈只去了一回。
　　她说：“你要是在外面得病了，没得人来看你。”
　　环绕四周，这里的人，好像，都是我的血亲？母亲在我的一步之遥，听着。她到了这样的环境，更加如鱼得水，仿佛有了靠山和倚仗。
　　我耳朵里闹哄哄的，听不清楚他们在聊什么，那样子的热火朝天？转头看见，母亲在含笑地看着我们俩，而那些应该称得上亲人的人们，在讲着自己的话。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扇门？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依稀记得，当我说要出门逛逛，母亲说待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就过来吃饭。
　　只记得，无法表述心情，心是木木的、钝钝的，没有想起什么，脑子里是空白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呐喊两声而已，却对着长江喊不出口。
　　后来，回到江州，自己洗澡时，感觉胸像针扎似的两下刺痛。去检查，哦，我得了乳腺增生。
　　林洋小朋友说，他父母对他很好，即便他决定从北方来这里，也不曾有过太多阻拦，反而让他做自己。他父亲煮饭很好吃，他母亲温柔大方。
　　是不是男孩和女孩不一样？
　　如同我弟弟和我？一如，我不敢窥探记忆深处，那些他们一家三口和谐的美好画面。一如，弟弟小时候，有次和我说父母要帮他买房，我说好啊，他们帮你买房，你帮他们养老。他问我：“你呢？”
　　我是女人，想先做“人”，努力学习、有本领，然后再是“女”人。
　　他们说发小从结婚后就没工作过，也是一样的过日子。难以想象自己成为那个样子，可是，我敢把自己一生的喜怒哀乐寄托于别人么？我都不曾做好自己。
　　我想当位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