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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040 ...

  •   沈靖寒同沈家的拉锯战,持续了数年之久,一个封建家族与它最优秀的子弟,关于权势与婚姻自由的对抗,最终,以沈靖寒的胜利告终。

      在这几年中,沈靖寒提拔了不少家族子弟,又帮着沈家得到了不少有实权的官位。紧接着,他把持住城中数个经济命脉,向沈家展示了他惊人的经商天赋,即使日后真的丢了军队官衔,他也能给沈家带来泼天富贵。如此软硬兼施,死磨硬泡,终于磨得沈家松口,同意了他和淮音的婚事。

      沈老点头的那天,沈靖寒几乎喜极而泣,他一路小跑,跨越半个城,冲进淮音家里,一把抱起正坐在院子里纳凉的爱人,喘了好久才把气给喘匀了。他狠狠亲了淮音一口,在后者诧异的注视下笑得傻兮兮的:“媳妇,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回家了。”

      淮音愣了一会儿,随即狂喜,他再怎么冷静自持,也抗拒不了同爱人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他看着沈靖寒艰难地同生养他的家族抗争,这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沈靖寒足够坚定,淮音觉得自己大概坚持不下来。即使在这件事上,淮母给他们的压力并不大。

      知道两人在一起的那天,她问淮音,是不是下定决心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淮音紧张得身体僵硬,才听到她说了一句“好”。她始终不舍得为难她最心爱的孩子,只是委婉地提出让沈靖寒独自去解决沈家的问题。

      林迟的这位素未谋面的奶奶,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她身材娇小玲珑,说话和风细雨,她本该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娇宠一生,却因为早年丧夫,不得不承担起一家子的生计。直到近些年来,淮音才慢慢接过了她肩上的一些担子。

      可即使得到了淮母的默认,沈靖寒身上时不时出现的伤口和淤青,还是让淮音十分不忍。这一刻终于苦尽甘来,但淮音不得不承认,他心里,隐隐有些害怕:“靖寒,你现在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怪我?”

      “瞎说什么!”沈靖寒将人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淮音的发旋,“同你相比,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称得上‘重要’二字了。”

      那之后,沈靖寒开始忙着筹备婚礼,虽然沈家在他们的婚事上松了口,可这不情不愿的,绝对指望不上沈家为他们操持婚礼。他与淮母敲定了婚期,婚期定得有些赶,主要是怕迟则生变,早点把淮音娶进门,他才能安心。

      敲定了婚期,他又忙着准备其他事宜,这次婚礼,沈靖寒可谓是亲力亲为,凡事都要求做到最好,好把他的淮音风风光光娶进门。

      转眼一个月过去,越临近婚期,沈靖寒就越容易回想起同淮音初遇时的情景——那个花香午后,他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热闹的街景,最终停留在一个纤细修长的人影上。这条他走过千百次的街道,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秒,他在那一刻走到那里,抬起头,邂逅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随后所有的繁华落地,静默无声,他沈靖寒的人生,仿佛从这一刻起,只剩下了淮音这一抹亮色。以往的时光顿时黯然失色,真应了那一句话——爱上一个人之后,才懂得什么叫作生活。

      在沈靖寒的记忆里,婚礼这天的天色十分黯淡,云层很低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那天,沈靖寒很高兴,脸上挂着幸福得有些傻气的笑容,他恨不得同所有人分享他的快乐。他在军中的兄弟们似乎能够理解他的迫切,早早就到了场,也不管新娘子到没到,拉着沈靖寒就开始牛饮。兵哥奔放,婚宴还没有开始,沈靖寒就已经被灌得半醉,他的兄弟们也倒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一片狼藉。等到了该接新娘的时候,他已经红着脸醉得站不起身了,被孙副官扶起时,还踉跄了几步。

      孙副官神情复杂地看了沈靖寒一眼,出声道:“团长都喝成这样了,还怎么去接人,赶紧醒醒酒,我替你去接嫂子。”

      然而已经醉得有些糊涂的沈靖寒,压根没有注意到孙副官的表情有什么不对,这是他最信任的副官,跟了他六年。于是他拍了拍孙副官的肩,将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人,轻而易举地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孙副官朝他敬了个礼,带着一帮人离开了。沈靖寒站起来没几分钟,又被一个兵哥给拽趴下了,抬起头,又是一大碗酒端到面前。沈靖寒笑着摆摆手:“不成不成,等会儿淮音来了,我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个模样,我去换身衣服。”就在这时,刘婉莹突然端着一碗酒走过来,她站在沈靖寒面前,笑意盈盈:“沈大哥,当初是我糊涂了,我在这里祝沈大哥跟嫂子,白头偕老。”

      也许是好事将成,沈靖寒看谁都顺眼,接过酒一口灌了下去,赢得周围一片喝彩。但不一会儿,沈靖寒就彻底醉倒了,也不去换衣服,趴在桌上像是完全没了知觉。同样醉得东倒西歪的兄弟们哈哈大笑,五十步笑百步,指着说他没用,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人搬到房里,又嘱咐了厨房去煮解酒汤,别等到拜堂了还起不来,闹了大笑话。

      谁知这一倒,就是一夜,错过了拜堂不说,第二天醒来,身边躺着的人也不是他期待的那一个。

      “你怎么会在这?!滚出去!”衣裳半解的刘婉莹被沈靖寒毫不留情地从屋子里丢了出来,“淮音呢?!”

      沈靖寒的暴怒惊醒了众人,一直服侍着沈靖寒的丫头顶着他的黑脸小心翼翼地回答:“少爷,这不就是你昨儿娶回来的少奶奶吗?”

      “放屁,我媳妇是淮音!”沈靖寒的衣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还是他昨儿被灌倒时的那一身,他此刻也顾不上换,匆匆忙忙就往淮音家赶。可到了淮家门口,却发现整个淮家竟然空无一人。

      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刘婉莹见状,放声大笑:“他不要你了!要不然我怎么能上你的花轿跟你入洞房!你还看不出来么?他根本不想嫁给你,这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滚!”沈靖寒随手扯过身旁的椅子,冲她砸去。他此刻被气昏了头,怒气冲冲地对身边的小兵吼道:“人上哪儿去了?还不派人给我查!他淮音生是我沈靖寒的人,死是我沈靖寒的鬼。”

      …………

      听到这里,林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云姨倚在窗边同他说过的话——“听说抗争了好久,好不容易,沈家答应娶你爹爹进门,没想到,你爹爹上了花轿,去的不是沈家,而是乱坟岗!后来你爹爹拼死逃出来,来到沈家大门口,婚宴都散了,新人也送进了洞房。

      “新娘不是你爹爹,淮家一家子都成了笑话。

      “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你爹爹本来想带着一家人离开这里,谁知道姓沈的让人追了去,一家十几口,一个也没活下来。”

      林迟猛地抬头看向沈靖寒,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他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是孙副官!沈家联合了孙副官与刘婉莹,给沈靖寒下了迷药,让他察觉不到异常,随后,他们将花轿掉了包。

      沈靖寒信任孙副官,淮音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是孙副官追上他们动的手……怪不得淮音轻易被骗上了去乱坟岗的花轿!怪不得淮音至死都以为是沈靖寒负了他!

      等沈靖寒得到消息,找到的,却是爱人冰冷的尸体,淮音一家十几口,全部惨死在郊外的小树林了,连同他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婚礼的亲友都没被放过。

      沈靖寒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淮音抱到怀里。他不笨,先前是被气昏了头,可冷静了这一路,他哪里会看不出问题。

      他质问他最信任的副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容白净清秀的副官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渍,轻轻笑了一声:“您是我的偶像,我从一参军就跟着您,您还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您被一个男人毁了前途。”

      沈靖寒抱着淮音,气得浑身颤抖:“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孙副官愣了一下,无奈地说:“我知道您生气,可几个团长里您最有机会晋升,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毁了。您娶一个男人,外界会怎么说您?我受不了您被人诋毁。”

      沈靖寒将淮音抱在怀里,站起身来,直视着孙副官,他目光深沉,如同深渊,其中翻滚着惊天动地的愤怒,表面上却丝毫不显。熟悉他的孙副官被他的眼神骇了一下,但仍然坚持己见:“我真的是为了您好,以后您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了。老爷跟夫人,也是支持我这么做的。”

      “你是说,我父亲母亲,也知道?”沈靖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啊,大家都觉得,娶了刘家大小姐才对您有帮助,您也别怪大家,大家都是在替您考虑,只是我们想得比较长远。您要真生气,尽管打骂我们,我们绝无二话。”

      “你们啊……”沈靖寒突然轻叹了一口气。孙副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您不生气了?我就知道,团长您是明事理的人,肯定能体会我们的苦心。”

      “是呀,我不生气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沈靖寒冷笑一下,亲吻了淮音染血的鬓角。

      ——打着为我好的名号,杀了我的爱人。

      “团长?”孙副官看着沈靖寒怪异的动作,心里有些发憷,但心底的这丝不安,哪里抵得过被原谅的欢喜,他站起身来跟着沈靖寒往家走,“团长您要早些明白过来,我也就不用杀他了。他还以为是您派我杀的他呢,也怪我下手太快,也没来得及给您解释。”

      回沈家的路上,沈靖寒一言不发,孙副官原本兴高采烈的,后来被同僚扯了一把,也不再说话了。

      一进沈家门,沈靖寒就吩咐亲信将门锁死。他将淮音安置到他们的婚房里,然后走了出去。

      他叫住孙副官,笑容很亲切:“孙副官,今天谢谢你了,我想明白了,谢谢你替我着想,要不是你,我的未来可真的就毁了,真亏得你一个人还准备得那么充分。”

      孙副官犹豫了一下,但见沈靖寒没有生气,他也就放松了下来,声音里也带上了青年特有的喜悦:“也不全是我一个人,这宅子里的大家都知道,也都帮着筹划实施了,团长您真的很有人缘,一说要帮您,大家都争先恐后的……”

      “是吗?原来只瞒着我一个人,真是辛苦你们了。”沈靖寒微微一笑,手指扣动扳机,孙副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沈靖寒一枪击毙。

      淮音的死亡刺激了沈靖寒,他在这密室一般进出无门的大宅里,大开杀戒。一时间,沈宅里哭声震天。等哭声渐歇,沈家一百零四口,以及孙副官等人,全部惨死。

      沈靖寒杀红了眼,等到四周再没有活人时,他才丢下了刀,枪早就打完了子弹,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也不在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轻轻推开门。

      “媳妇,那些阻挠我们在一起的,我都送他们下地狱了。”他拉着淮音的手,双眼一片通红。他打了水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淮音身上的污渍,他眼睛里的血红一直没有褪过,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淮音的尸体,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

      沈靖寒偏执,他认定了淮音,却导致了淮音的惨死。他恨自己,更恨这些始作俑者,所以他屠尽了整个家族一百多口人,让他们为淮音偿命。殊不知,沈家这些惨死于沈靖寒刀下的人,却也成了他入魔的祭品。

      之后,沈靖寒一把火烧掉了整个沈宅,他抱着淮音的尸体,缓缓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他一边保存着尸体,一边寻找起死回生的方法。这个过程中,他收留了很多人,把他们训练成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对他唯命是从。这群人中的很多人,林迟也认识——比如沈宅的老管家、沈靖寒身边的胡秘书,还有当初充当过林迟未婚妻的燕翎姑娘……

      管家是个地缚灵,胡秘书是只红狐狸,燕翎是个燕子精。

      一百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沈靖寒尝试了许多的方法,都没能让淮音复生……直到那一天,他在鬼食门口,遇见了林迟和淮音……

      听完整个故事,林迟已经哭成了泪人,这是他最在乎的人的往事,哪里能够无动于衷。林迟一把抱住了沈靖寒,鼻涕眼泪全往人身上抹,好在沈靖寒对妻儿一向是没有原则地宠溺,并不同他计较。

      “爸爸。”这一声爸爸,林迟叫得真心实意。

      “你为什么不说?你找得那么辛苦,还让淮音这样误会你!”林迟红着眼睛,声音哽咽,“明明两个人,都那么难过!”

      “不能说。”沈靖寒轻叹一声,随后轻轻拍了拍林迟的脊背,安抚哭得开始打嗝的儿子,“你爹爹恨了我那么多年,对我的恨意几乎已经成为了支撑他存在的理由,我怎么敢告诉他,这一切其实都是误会?”

      ——他不能再失去淮音了。

      这一段往事,听的人和讲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沈靖寒顺风顺水的人生,只此一劫,可这劫却摔得他头破血流,再也没能站起来。这个世界上,功名利禄于他,皆为粪土,可他失去的,偏偏是他许诺过同生共死的爱人,他们之间,相隔的是那条无法跨越的,名为生死的长河。

      起死回生有多难,沈靖寒不是不懂,可他不能死,淮音不能活,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那个看不到希望的目标,才能给他荒芜的内心注入一丝慰藉。

      好在苍天垂怜,苦熬过一个世纪的时光,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一步步走到现在,沈靖寒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些年,他走了很多弯路,现在回顾起来,走错一步,他可能就会再一次错失淮音,光是这样想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先生,心里也不禁有些发虚。

      林迟向来感性,听完陈述,他比沈靖寒这个当事人还要难过,眼睛泛红,鼻头发酸,心里翻江倒海,如果孙副官站在面前,林迟简直恨不得上去咬下他一块肉来。这位孙副官没有半点私心,全心全意地想做对沈靖寒好的事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一直得到沈靖寒的重用。可他的自以为是,却让所有的人,都不得善终。

      这种结局,更是让人憋屈。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过后,沈靖寒亲自驾车送儿子回云楼。林迟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面馆里,方便上下学,方便在面馆兼职,也更方便见到楼祈。对此,沈靖寒也并非一无所知。但他假装不知道,风驰电掣地将人送到了云楼门前。

      虽说楼祈和林迟的事情已成定局,但沈先生就是不甘心……这种心情,大概就像父亲不想女儿嫁出去,自家的大白菜,就算是中途接手的,也比其他家的翠绿新鲜,哪里甘心就这样被猪拱了!那猪再好都不行!再好也是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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