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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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十秒钟内穿好衣服出来。立即集合”
就在要捏拳捶人的时候，连对方领子都揪起来了，教官突然便上门来一趟寝室查。
“...我不跟你玩了，吕教官来了”顾燕桢像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忙拽下领口的手，急忙推门出去。
“谁跟你玩了？”闻言，童妍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徐媛媛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别的没学到，就一翻白眼的本事学的比师傅还翻得生动圆润。
狭长昏黄的宿舍走廊上，所有学员整齐的站成两排。有的人穿着军装，有的人只穿着军裤。偷偷侧头望去，有一个学员甚至满头的泡沫，身上只用一条浴巾围着，紧紧围缠到腋下。
吕中忻攥着一根军用警棍，面色阴沉在学员中走来走去，昏黄的灯光随着他的步伐在脸上来回晃动，像极了索命的厉鬼。
“早上刚见过，我就不多做自我介绍了。从今以后，只要你们在这个学校里，你们的读书训练、测试考评，都由我负责。我是个很随和的人，但就是怕麻烦，只要你们不给我惹麻烦，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皆大欢喜。若有人让我不开心了，那抱歉...我就不是随和的人”
吕中忻来回在着跳宿舍长廊上走动，五官平淡无奇，却在学员的眼里像索命阎罗一般。他顿了顿，继续说着规矩。
“开门见山，说几点我的要求，如果你们做得到，相信你们会在这里度过安稳的两年。第一，严格遵守宿舍的规章制度，六点起床，六点半开饭，迟到五分钟取消早餐，十分钟负重跑二十圈，迟到十五分钟泡大澡...”
其中有学员疑惑这个跑大澡是什么，但看教官的眼神，就觉得没啥好事。
“第二，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熄灯封门，晚归三十军棍，彻夜未归的直接开除...”
一连串的规定被教官一字一句的封刻在学员们的心里，童妍背着手听的认真，小脸严肃正经的让偷偷斜眼瞧去的顾燕桢一阵好笑。
“现在，我要检查你们的私人物品，希望不要出现什么违禁品。第一天认识，我也不想给大家留下什么坏印象”
语毕，吕中忻就抬手示意士兵进行搜查。
“搜”一脚踹开了第一间宿舍的门，四名士兵鱼贯而入，冲了进去。
学员随身携带的物品被摆在各自主人跟头，吕中忻一个一个视察翻找。
谢襄因为和黄松是一个宿舍，虽然她知道黄松老实木讷，但也不敢犯险。将仅一件的随身小背心穿在身上，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因此，虽然提醒吊胆怕被发现，吊着口气眼睛跟着教官动而动，但发现吕中忻只关注箱子里的物品，便稍微安心了些。
还好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没听小珺的话多带几件小背心，要不然现在我肯定要玩完。
很快，不管怎么掩藏，违禁品统统被鹰眼搜索出来，贴在箱内性感图片，装着奶糖的袜子、木匣里的手木仓、香烟、酒...
一步，两步，三步...到我了到我了
谢襄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很快她听到脚步移开的声音，眼前的阴影变亮，就知道自己是通过检验了。
童妍的箱子装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喜欢的小玩意，还有一精致的小香囊...
“这些玉翡翠你带到学校过来干嘛？”吕中忻用警棍翻者行李箱，抬头问道。
“这些是我随便带的小玩意...教官，学校没有规定说不能带玩具吧，要是有，你就没收掉吧”
童妍负手，绷着张小脸说的理直气壮，学校规定如此，吕中忻拿他没办法，只得冷哼一声，“刚才搜出违禁物品的，五军棍，二十圈。”
“教官，我不服，那童树呢？”李文忠甩开卫兵的手，问。
“他这是玉翡翠，你那是木仓，你们能比吗”顾燕桢反问，挑高的眉毛一脸痞气。
“带走带走”吕中忻甩着军棍一脸不耐，说完就转身离开。
卫兵上前，将几个被罚的学员带走。不多时，宿舍楼下传来一阵阵惨叫，伴随着楼道内昏暗的灯光一同摇曳。
童妍抱着箱子回了房，将小香囊挂在床头，拿起换洗的衣物打算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准备睡觉。
“喂”顾燕桢拦着她，凑近“你的眼睛很熟悉啊....我们是不是在里面见过？”
童妍不理他，抱着衣服目不斜视的踩碾着顾燕桢的脚过去。
“我说真的”倒抽一口气，顾燕桢倒在床上抱着脚，盯着人家走进浴室的背影，哎哎直唤，“诶你这小少爷，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顾燕桢的威力”
童妍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
梳洗过后的两个人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累了一天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童妍抖了下激灵，拉紧被子想再继续睡一觉...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就冲向了洗漱间，
不行，迟到就要泡大澡，我可一定不能迟到。
卫生间内水流冲洗的声音吵得顾燕帧频频皱眉，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睡了。
“小树，你起了吗？”门外传来黄松的敲门声，“我和良辰已经好了”
“来啦来啦！”童妍赶紧穿好鞋子，拉平了床垫褶皱，整理着衣领走向门口。
听着“嘭”的一声关门声，顾燕帧哼唧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转头用被子裹着继续睡了。
在食堂，黄松再一次的感叹着学校的气派。
“良辰，小树，这里是皇宫吗？”
“土鳖”后来的李文忠肩膀碰撞黄松，嘲笑着排队。
“你骂谁呢你”一晚上便和黄松达成革命友情的谢襄不乐意了，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要被人欺负，更可况黄松这么诚恳老实。
“好了好了”再一次拉住要和李文忠正面刚的谢襄，黄松对看着深沉实际发呆的童妍说道“你们别生气了，我们先去排队吧”
早餐有水煮蛋，白粥，馒头，小菜，豆浆......多种选择，力图让学生在承受高强度的训练时，营养也能跟得上。
黄松心满意足的剥着蛋壳，检查了一番后要递给童妍。童妍咽下嘴里的豆浆，示意自己也有鸡蛋，拒绝了他的好意，
黄松小小的失望了一下，很快又咧着嘴转递给同室友好哥们的谢襄，“良辰，来，吃鸡蛋了”
“谢谢”
谢襄接过就咬了一口，这时候，来了两个生面孔，打着招呼坐在了同一桌。
早餐的位置是黄松童树面对面坐在桌边，谢襄坐在童妍边上，后来的纪瑾和沈君山依次坐在了谢襄和黄松的身边。
“你好，我叫黄松”黄松很热情，他最喜欢的便是咧着一口白牙对人家说话聊天，这样让他很是觉得有人气的感觉。
逃荒许久，现在姐姐嫁人，弟弟读书，只有自己野外生存，没有人说话的感觉很是无聊，所以他喜欢和人家说话。
“我知道，大力士嘛”纪瑾搞笑的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介绍自己和自己的小伙伴
“我叫纪瑾，他是沈君山”
被指名的沈君山默不作声，淡定的端碗喝粥，对转向他打招呼的黄松不做理会。
“你别理他，他本来就这样”纪瑾出声挽救了这黄松的无措的小表情，但小表情一直频频看向谢襄和谢襄边上的童妍。
“喂，瘦猴你叫什么？”
“瘦猴叫谁呢”谢襄不乐意，扔下手里的残渣，转头怒视。
谢襄女装娇俏，剪去一头的长发换成男装，让人觉得这人瘦瘦小小却生的可爱精神。而童妍穿着一身军装，平淡冷漠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吸引感，让人一眼就在茫茫人群中发现他，瞧中了便不再想转移目光。
“那你说你叫什么？”纪瑾的小眼神略过谢襄，瞅着童妍问“他呢？他叫什么？”
“我叫谢良辰，他是童树”伸手不打笑脸人，谢襄看纪瑾嬉皮笑脸的，也没多大想法，笑着回应。
“你们家是哪的啊？”纪瑾又问。
“我老家是山东的”
“我家在北京”
“北京？那么远都跑到这里来？”纪瑾惊讶，“我和沈君山都是本地人，第一次听有人从北京来上军校的”顿了顿，小眼睛殷切的盯着童妍问“童树，你是哪里的？”
童妍慢里斯条的剥着鸡蛋壳，手指莹白的似将剥了皮的鸡蛋衬得黯淡。
“我？我来自北平”将手里的鸡蛋对半分，把蛋黄扔掉，童妍噻了一口蛋白，含糊说着。
“哟，又一个北京人”纪瑾挑眉，热情友好“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要相互关照啊”
......
吃完早饭便赶到了训练场，找着位置站好。
日光强烈，晃的人眼睛生疼。
经过昨日的体罚，学员们都已经见识过吕中忻的狠厉，没有一人敢乱动，全都乖乖站直的等着训话。
“今天的报纸都看了吧？”
他一开口，童妍便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今，德国和日本在山东开战，国家形式更加危急，可是北平政府和南方革命军却迟迟没有动作、人民怨声载道，纷纷向政府提出抗议。可是，抗议也是无用，军队既无装备也无人才，真到了需要打仗的时候却只能龟缩不前，任由山东战火连天。
“今天是山东，明天就有可能是奉安，布满木仓兵弹药，马路上多得是敌人的大炮和敌人。当今这个世道，道义公平全都是无稽之谈，届时谁也指望不了，只有强硬的拳头、坚实的炮火才是谈判的资本。你们就是烈火军校第七期的学校，你们是我见过素质最差的学员，也是最有胆识的一批，你们出身大多不错，读过书，上过学，甚至有人留洋回国，这时候你们投身军校，就足以证明你们的勇气。我会让你们经历最残酷的训练，我要把你们打造成最精锐的尖兵，在未来的战场上，保卫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的人民！你们有信心吗？”
“有！”
“大点声！”
“有！”
一声声呐喊倾注了同学们对国家的赤诚热血，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而热的血更容易相信希望。
除了顾燕帧这个异类，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来。
顾燕帧赖在宿舍睡懒觉，被士兵发现后押着送到了吕中忻面前，气的吕中忻直皱眉。
“昨天晚上的规矩你没听明白是吗”
“教官，我哪能记得住啊”顾燕桢缩着高大的肩膀，小媳妇似的嘟嚷。
“看来你的记忆力不好”吕中忻冷笑
“我其实不是故意不起来的，我...”说话间，顾燕桢转头在站定的学员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个比任何人都要瞩目闪光的室友，指着就是一阵栽赃陷害“是他，就是他，我昨天晚上都跟他说好了早上要叫我的，但是今天就放任我不管了他...你说他是不是也有责任。要不然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就不犯了”
我...你这个痞子无赖。
一顿胡说八道听的童妍眼角抽抽，恨不得立刻把他狠狠摁倒在泥土堆里洗洗脑。
“你，就是你”吕中忻下发指令“要是明天他再迟到，你和他一起去泡大澡”
“...”祸从天降，砸在头上，气的童妍直哼哼。
吕中忻话毕，大手一挥，就将顾燕帧发配去泡大澡。顾名思义，泡大澡就是要在冷水里泡上一天，倘若是冬日，非得发烧几天才能痊愈。好在现在是夏日，不过，这也有顾燕帧受的了。
泡大澡不好受，可是训练也一样艰难，烈火军校一向是个冷酷的地方，每天的训练量足足比其他军校高出了一倍，而且训练难度更是严苛。
无论是烈日酷暑，还是暴雪寒潮，只要达不到规定便不能休息。
此时，呈现在学员面前的便是这烈火军校最基本的障碍训练跑，带队的教官叫宋华平，专门负责学员们的体能训练，可怕的是，这位宋教官的脾气与吕中忻相比起来居然不相上下。
“快点，快点，你们都没吃饭吗？”宋教官的怒吼又在耳边响起，其中还夹杂着道路爆破的声音，像是盛夏的惊雷，震耳欲聋，惊天动地。
一跃进入深坑之中，坑内烟雾弥漫，即便是这样，看守的卫兵仍是孜孜不倦的往坑中扔入烟雾弹。有些学员被烟雾呛的咳嗽流泪，有的已然支撑不住爬到一半便掉落下去。童妍虽说是娇生惯养的宝石花，但到底是个认真拜师学过的高手，一时遥遥领先跑在前头。
一般来说，一个寝室的便是一个搭档组合，而顾燕桢被罚泡大澡了，等童妍到达负重跑的时候，谢襄和黄松还在后面，她便和一个叫朱彦霖的男孩一起杠着圆木。
而谢襄，只是体能好，跟过老师傅学过一点，但还是踉踉跄跄的训练，身边一直响着黄松的鼓励声。
“良辰你可以的，良辰坚持住，良辰加油”
等到谢襄到达负重跑场地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尘土混合着雨水使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了起来。
扛着一根圆木摇摇晃晃的跑在队尾，谢襄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泛起一层薄皮。黄松见她这样十分担忧，亦步亦趋的跟在谢襄身边：“良辰，你行不行啊，我帮你扛着吧。”
关切的声音经过雨水的冲刷断断续续的飘入耳中，谢襄摇了摇头，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一辆吉普车飞驰而过，车轮碾过水坑，溅了谢襄一脸的泥水。
“废物！如果你什么都倚靠别人，现在就立刻收拾东西滚回家去，免得到时候在战场上连累别人。”宋教官对着谢襄狠狠骂道，随后又指了指黄松，“你现在帮他就是在害他，还不走！”
谢襄咬紧了牙，想到了哥哥，想到了哥哥说过的话，目光逐渐清明，她扛起圆木，又开始继续踉踉跄跄的跑着。这头，受不了泡大澡的顾燕桢从地牢里跑了上来，还没跑多远，就被几个卫兵将团团围住
“不打了，说好了不打了啊，我这就回水牢去。”顾燕帧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卫兵们却不吃他这一套，齐齐上前将他按在地上，惨叫声阵阵响动，打完后又被押着回到了澡堂。
“小树”到达训练场的黄松一眼看到坐在木头上休息的童妍，凑到跟前，担忧极了“良辰为了不拖累我就让我先走了，现在他还没到呢，怎么办呀”
“良辰有自己的注意，我们现在能现在过去帮他扛木头，但不能帮他一直扛，之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训练，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在这里等他回来，在他累了时候扛他回寝室休息”
说话间，宋教官乘着绿车军车到场，“现在，所有人解散去用餐”
“教官...”担心谢良辰的黄松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打断。
“服从命令”
“教官....”黄松不死心。
“服从命令”说完就转身上了车离开训练场。
“我们先去食堂给良辰留下他那份的伙食，这样他回来还能有东西垫肚子”童妍拍拍黄松的肩膀，率先离开。
黄松想了想，便紧紧跟着。
偌大的训练场上只有谢襄还在独自拖着圆木奔跑，尽管雨已经停了，一团团黑云还是压在头顶不肯散去，连半分星光也不能见到。
顾燕帧被卫兵们从水牢中丢了出来，此时此刻，这位桀骜的公子哥儿全身上下除了眼睛，没有一处地方还有力气动。
“这不是我的房间啊”气若浮云，顾燕桢平躺着动也都动不了。
借着路灯的昏黄灯光，顾燕帧看见一个身影向他走来。是谢襄，她拖抱着圆木，一步一挪的凑了过来，好不容易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躺在训练场上。
良久，顾燕帧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扛木头舒不舒服？”
“还行，比你泡大澡舒服点。”谢襄的声音同样有气无力。
谢襄说：“明天，我不要再最后一个回来了！”
顾燕帧说：“明天，我要把他们都揍趴下！”
年轻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训练场上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热血与希望。
“良辰，你终于回来了”捧着装馒头的碗等了许久的黄松终于看到了那个瘦小身影的出现，兴冲冲的便拉着童妍上去，将手递给她“我和小树在等你呢，快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一定是饿坏了”
“谢谢你黄松”谢襄看了一看，两人相视一笑，被拉了起来。
“我的呢童树？”同是晚归人，人家有热乎乎的馒头吃，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被泡一天的大澡，感觉自己很委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顾燕桢眼巴巴望着发脾气“我不管，我也要，我也又累又饿”
“...怕了没，让你早上还栽赃我”童妍硬着心肠，漂移视线，想忽略那委屈可怜又弱小的小眼神，如落水后直啾啾叫的小肥鸟，水汪汪的小豆眼盈满水光。
半响，无奈的从黄松的碗里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他“明天还要迟到吗？”
“我再也不要泡大澡了”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顾燕桢顺手握住那莹白细小的手腕，起身软软的靠在人背后，在人耳边咬着包子哼哼唧唧。
“起开”不自在的扭想要摆脱背后那冰冷又重实的身体，除了自己人，从来没有离异性这么近的童妍不乐意了“快把你污浊的肥肉拿开”
“肥肉？我顾燕桢风流倜傥，一朵梨花压海棠，多少女人喜欢我，想要和我接触。你居然说我是肥肉？哼，我就不”顾燕桢撅着嘴，在耳边小声念叨
“起开，快点”
“哼，我不，就不”顾燕桢无赖的撒娇，“我腿软，走不动”
没办法，童妍只好扛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宿舍走去。
乌云渐渐散开，月光下四个相互搀扶着的身影一瘸一拐的向宿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