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眠》枝年年

11、旧日.1

　　“这是我孙女，谢谢你今天救了她。”
　　许奶奶做完自我介绍，将带来的水果篮子放到床头，在小许星肩上轻拍，示意她向温澄河道谢。

　　小许星眼睛亮亮的，她记得这个哥哥，她害怕得闭眼的时候，是他保护了她。
　　小许星上前一步，她有好多话相对他说，可许是因为越在意越紧张。
　　小许星开口便结巴了一下，“哥，哥哥……”

　　床上的少年一直没什么表情，闻声方略低眼，眼底冷漠刺人。
　　小许星一下子愣住。

　　温澄河似觉得没意思，看向许奶奶，“没事。你们出医药费就行。”

　　“这怎么行。”许奶奶明白少年的意思，那一年的温澄河桀骜尖锐，不愿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他被遗忘，同时他也在遗忘所有人。

　　许奶奶诚恳说：“你的医药费本来便是我们应该出的。说句文绉的话，你是星星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长久的先不说，至少在你伤好之前，我们应该照顾你。”

　　温澄河皱眉：“不需要。”
　　他说：“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许奶奶少有的哑口无言。
　　许奶奶留下水果篮子，牵起小许星的手。小许星意识到要离开，终于反应过来。
　　她挣开许奶奶的手，盯着温澄河。

　　小女孩未经风雨，绑两个乖巧的发辫，眼神天真纯澈，干净的事物总是很难令人生出厌恶感。
　　小许星近乎着急，飞快说“哥哥，谢谢你，我……”
　　谢意太过厚重，无以表达。
　　小许星低头，想亲亲温澄河的手，然而温澄河的双手都被冰冷厚重的石膏包裹。

　　在所有人意外的注视下，小许星俯身，侧脸在温澄河打着石膏的手上，柔顺地贴了贴。
　　“哥哥，祝你早日康复，健康快乐。”

　　…

　　温澄河只住了两天医院便出院。

　　小许星在二楼书房写作业，忽然听到外面的声响，像是车子停下摩擦路面的声音。
　　小许星握着笔点在腮帮上，陡然想到什么。小许星捏着笔，跑到阳台，踮起脚朝对面楼下看去。

　　被铁荆棘围栏环绕的小院绿植盎然，紧闭的院门两日来第一次打开，仿佛昭示主人的归来。

　　院门前停了一辆深黑色的轿车，穿着亮色高跟鞋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司机为她撑伞，两人走进院内。
　　女人步伐闲适，高跟鞋落地嗒嗒作响，无端给这个夏日添了聒噪。

　　女人接起电话，声音遥遥但清晰，“嗯，远哥，我已经接到澄河了，少年人都爱玩闹，磕碰受些小伤也难免。”
　　“我当然会照顾好他呀。远哥，他是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我不辛苦，只盼那孩子能体谅我们一些……”
　　女人声音甜美，语气真挚，面上神情却是割裂的散漫与嘲讽。
　　双臂骨折到她口中便成了简单的“小伤”。

　　已跑下楼绕到小院旁的小许星停下脚步，扶膝喘气，见到这一幕，愣愣忘了眨眼。

　　女人注意到许星，微敛神情瞥来一眼，发现是个孩子，立刻不屑移开眼。女人挂断电话，没入树荫后。

　　小许星迟疑地走向小院，抬头再看了看门牌，又回身仰头，在这里，能看见她家书房的阳台。
　　这里确实是救了她的哥哥的家，也从女人口中听到了温澄河的名字。
　　但是，小许星从没见过那个女人。

　　所以，哥哥……回来了吗？

　　到底想见一见那温澄河的渴望压过犹豫，小许星打算进小院问一问，如果温澄河不在，她就回家。

　　“砰砰!”。
　　身后忽传来声响，一下接一下。
　　小许星回头，目光停留在黑色轿车上。

　　过了会儿，似没了耐心，从轿车里传出的声响乱了节奏，若催促。
　　小许星终于抬步靠近轿车。
　　她贴近车窗，睁大眼，不期然见到温澄河隐怒的脸。
　　小许星后退半步。

　　“开门。”少年的口型。

　　小许星反应过来，去拉车门。
　　车门未上锁，但依少年两手都被固定上石膏的状态，显然不可能独立打开。
　　刚刚的女人和司机，却谁也没有帮少年拉一把门，即使打着来照顾他的旗号。

　　温澄河眼神冰冷。
　　小许星把车门拉开。少年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落地时不稳地晃了晃，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温澄河没看小许星一眼，大步走进院子。
　　小许星收回欲扶温澄河的手，小跑跟上，但仍是落后一小截，待她跑到双子门前，便见——
　　温澄河迈上台阶，一脚踹上女人腿窝。

　　前一刻，女人站在双子门前，像巡视她的所有物般打量屋内。
　　下一刻，女人狼狈跪倒，不复高傲。

　　“别进我家。”温澄河对上女人愤怒扭曲的脸，冷抬眼，“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