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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朝廷本想将 ...

  •   朝廷本想将西征楚国战败之事隐而不发,毕竟世人皆知公良将军用了三个月,势如破竹,想来很快就要传来好消息了。

      只是叫百姓措手不及的并非将军之死,那个一夕之间化为灰烬的国师府将原本沉浸在兵强国富幻想中的臣民忽然带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这些元氏的帝王们不是从未相信过神权吗?国师府不就是个幌子吗?兴许当那个从未向天下人贩卖信仰以换得皇权一般的朝拜的国师府依然屹立的时候,从未有人察觉过它的力量;可待它消失了,人们心底的不安和恐惧便全部都被勾了起来。

      于是元国八万大军在楚全军覆没的噩耗也再也瞒不住了。

      “军报呢?近日的军报在何处?我几天前明明见到有人骑马入城了!”

      当一部分百姓还在国师府的废墟外焚纸低声祷告时,有人突然反应了过来,朝廷许久都没有提过将军的消息了!

      是没有消息还是……

      于是原本聚集在国师府外的人渐渐变少了,皇城以及各州府衙门外击鼓跪拜求见的百姓却日渐一日多了起来。直到四月十五那日,礼部终于在元悉的授意下发布了皇榜,我朝骁勇的儿郎一去不回,连在百姓心中一直守护元国的公良将军也战死在了他乡。

      怪不得……怪不得国师府在一夜之间化灰,怪不得两个月来再也没有收到西边的捷报!

      与战败的消息一同贴出的还有宫中那个数日不曾露面的皇帝的罪己诏——可没有人在意这份罪己诏,八万将士,一位大将军,一座国师府,这一张苍白的诏书远远换不起;现如今元国只剩了元悉这个年轻的新帝撑着,可他也远远撑不起……

      举国哀悼,家家户户挂起了白幡,竟比先帝大行更叫人觉得肃穆,悲凄和惊心。撑起一个国家之国威的究竟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权吗?坐在龙椅上睥睨天下的皇帝?起初无人为之深思,可似乎从十日后的那一刻,元国百姓心底某个念头渐渐生了出来,任凭锤炼竟无法抹去,反而更使之催长。

      扈州的万人军果不负命,将祁连一战殉国的将士棺椁抬了回来。自南向北,原本正值梅雨季的南国偶尔放晴,沿途百姓便用一双双肃穆的眼睛目送棺椁向北而去;若是雨天,便有无数人为之撑伞,叫这些为国而死的年轻儿郎不必再受半分委屈——无论是老天爷的风吹雨淋,或是昏庸皇帝的怠慢轻视。

      想来如今仍是清明时节……

      最先入皇城的是公良将军的棺。说来讽刺,原本是元悉决意踏平楚国疆土,将军执意反对,如今前者却要用自己的疆域换得将军安息。

      将军入城那日,全城的百姓跪了一路,没有禁军维持秩序,沿路偶有低泣声,却更显皇城空旷沉寂,生怕惊扰了将军灵体。元悉也来了,他就立在将军府的门外,身后没有内监仆从,身上没穿龙袍,鞋也没穿,毫无体统。可今日没有人指摘他,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衣衫单薄,脸苍白的不成样子……

      公良没有家眷妻小,没有兄弟姊妹,为他扶棺的是曾与他一同南征的刘玉。后者远远便瞥见了元悉,只是待走近了才颇带敷衍地朝着他躬了躬身,语气也淡得很:

      “陛下玉体金贵,今日怎么也来了?”

      若是放在往常元悉定是会怒的,可公良灵柩在前,他便是看一眼,已经耗尽了此身全部的力气。

      “将军回府,朕来给他……守灵。”

      守灵?刘玉竟不知这位一向视将军如眼中刺的小皇帝竟会说出这么荒唐的二字来。他不是忌惮公良手上军权以致日夜难以安寝吗?不是亲手将公良送上了战场,又亲手杀了他吗?如今又说要为公良守灵,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刘玉冷冷笑了出来。实则从元悉将那道调兵诏书送去扈州开始,他早已生了不臣之心了,唯一顾及的也不过是公良而已。

      “可真是巧得很,臣也要为将军守灵。”

      他望着此时元悉竟半分高高在上君王的样子也没有,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轻视和不屑,“只是如今这个当口,陛下出门连禁军也不带,未免太大意了。”

      元悉并未察觉出刘玉话中的弦外之音,只是点了点头,“朕来将军府之事无人知晓,况且在此处不会出差池,便不需禁军打扰公良。”

      “是吗?”刘玉面上带了几分古怪,半晌,他朝着元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此时,公良的灵柩已经安放在早几日便布置好的灵堂中了。

      ……

      四月的夜里仍冒着寒气,而灵堂里不知为何像是比外面更冷上几分。元悉抱着臂,朝四处望了望,发现这间屋子的四角处隐蔽地放了冰,许是怕停灵的这段时日公良的尸身腐化。

      原本与君王共处一室的朝臣是坐不得的,可如今却无人再在意什么君君臣臣了——最不在意的是刘玉,无心在此的是元悉。

      安静得不成样子。刘玉侧头看着元悉,后者在这灵堂里极少有动作,大部分时间都在望着将军的棺材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忏悔?总不至于是幸灾乐祸。

      “陛下担心吗?”

      元悉起初像是没有听见,就当刘玉真的以为元悉没有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偏生元悉缓缓将头转了过来,而目光却依旧不是十分有神,

      “朕担心什么?”

      “失了公良将军,若再起战事,元国无人能率兵抗敌,守不住。”

      刘玉说,守不住。这不是一个问句,对于发问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陈述,而对于元悉,乃至天下人而言,这句话更是一个事实。以往将军在世,百姓或许拿他的功高盖主作为谈资;朝臣或许对于公良手上的军权颇为忌惮;而天子更是因为将军的功勋无可封赏,为自己皇位不稳而日夜忧思。如今呢?将军往矣,百姓,朝臣,天子,都该安心了。

      元悉望着刘玉的双眼终于聚了焦,“刘将军也不必妄自菲薄,”

      即便深知是事实,他也不得不咬着牙摆出君王的派头,将社稷江山的稳固扛下去。“江山代有才人出,没了公良还有其他能人。刘将军,你曾领兵南征,亦是战功彪炳,难道算不得一个?”

      “臣,不敢居功。” 刘玉低着头,看似忠顺,说出来的话却直捣元悉的心窝:“臣不敢自比公良将军,更不愿落得将军一般结局。”

      一句说完,又接一句。

      “自古忠臣良将难得善终,世人皆知飞鸟尽良弓藏;如今公良将军的灵柩在此,臣是个惜命之人,又怎么可能有胆子步他的后尘?”

      这话听得元悉眉头一皱,即便是再迟钝也猜得出刘玉的意图了!可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刘玉忽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与元悉之间不过两步距离,如今居高临下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终于将那隐忍了很久的残酷笑意露了出来:

      “臣不是公良,不愿做陛下的良弓,亦不是那狡兔走狗之辈;臣要做的……是猎人。”

      元悉没想到刘玉竟胆大至此,慌张向后躲去,两手扶地就要起身,却不想刘玉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竟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冲他面门而来。

      刘玉动作极快,饶是元悉也是自小随着公良练过几年武的,也几乎没有躲开这一刺,一缕碎发随着刀锋落在地上。今人视发如命,天子断发更是天大的事……可此时元悉甚至不敢发怒,也不敢惊呼,连滚带爬地朝着公良的木棺方向躲去。

      说来可笑,公良都死了,他竟下意识还觉得在他身侧是最安全的地方。

      元悉的举动叫刘玉也有一瞬的怔怔。他与公良在战场上曾是过命的交情,南征后公良曾许诺扈州十年无战事,更是对他有恩;虽说接到调兵旨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为了保全扈州军并没有当即动身驰援西征,却也是想着定是朝廷出了差错,也不曾想公良将军一战竟如此惨烈……因而今日灵前动手也是动了几分为公良报仇的心思,可他当真不曾想到元悉这个狗皇帝到了这一刻都不曾有过悔过之心,还拿公良将军的灵棺作挡箭牌!

      “刘玉!你敢弑君……你莫不是疯了!?”

      “弑君?君?”刘玉呵声一笑,“竟连你这般的都能当上皇帝,自称为君。不是我疯了,是先帝疯了,是你们姓元的疯了……瞧瞧城外国师府都倒了,上天都觉得你们元家气数尽了,该改朝换代了。”

      他将刀指着元悉的喉咙,却小心避开了公良的木棺,以免划上半分痕迹。

      “陛下方才不是说吗?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刘玉不屑当那勤勤恳恳的臣子,到头来被你们无情帝王用完了便背后一刀。今日我便是那执刀之人,”他手上的刀刃果真入肉三分,元悉的脖子立刻见了血,“过了今日,便也往那龙椅上坐上一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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