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攻从天而降》暂满还亏

13、炭疽瘟疫（4）

　　我想起了我小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乌通还很好。

　　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阿爸阿妈捡到的，反正等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和阿爸阿妈生活在一起了。
　　当然了，还有乌通。
　　乌通一直很照顾我，他说他把我当成他的亲弟弟。
　　阿爸出门捕猎的时候，我们两个总是在后面跟着。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两个只会布置陷阱，我们在森林里挖了很多很大的坑，我们会把木头削尖插在里头，然后在陷阱外面铺上稻草。
　　然后阿爸就会把野兽引到陷阱里来。
　　后来我和乌通也长大了，我们两个也会直接和野兽对抗。我记得有一次，我正蹲在地上布置陷阱，有只野狼突然向我背后扑过来，还是乌通眼疾手快，拎着那头野狼的后颈，将它甩了老远。
　　我一直记得乌通那时候的那双眼睛。

　　担忧，难过，庆幸，还有期待。

　　就好像他现在盯着我看的这双眼睛。

　　“但是图南，我会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认输，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也不管什么外族人，我就让你活下来。”
　　“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好。”
　　“我会是黑山族的族长，你会是黑山族的副族长，我们一起把黑山族建设得更好。”

　　我不懂乌通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乌通，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会答应。”

　　然后乌通就笑了。也许是哭了。
　　他又笑又哭在原地打摆，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直不起身来。
　　然后过了很久，他终于能抬头看我。
　　所以我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和里头挂着的眼泪。但是乌通很快就收敛了神色，他的瞳孔慢慢收缩眼神也变得冰冷。

　　“对，你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又怎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奢望。”
　　“你和我，本来就是不能并存的存在，我们之间，总有一个要承受失败的代价。”
　　“图南，这是你自找的——”

　　乌通抡着拳头向我袭来。
　　乌通是黑山族第一勇士，他的拳风带着十足的力量，我曾见过乌通一拳将一只野兽打到在地。可是我从未告诉他，他的拳头在我看来根本毫无威胁。
　　我摊开手掌，迎面接住了乌通的拳头。
　　乌通似是难以相信，他看着我的眼睛多了很多疑惑不解，他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他强的我，居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接住他的拳头。乌通在继续用力，他的身体已经向地面倾斜，他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利用蹬地的力量想要将我锤到。
　　但是他失算了。
　　我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你真的以为你是黑山族第一勇士吗？”

　　我握着乌通的拳头将他往后推，在这期间他有再伸出一个拳头锤向我，但是被我同样用一只手接住。我推着他往后走，每后退一步便对他说一句话：

　　“你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吗？”
　　“我装作打不过你不过是满足你作为族长儿子的虚荣心。”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比。”
　　“你想要黑山族族长的位置，我不也打算还给你了吗？”
　　“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地对待那些外族人！”
　　“好好对待那些外族人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把乌通推倒了一棵大树上，他的背摔在大树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乌通想反击，他抬起腿想踢我的下腹，却被我侧身躲过。倒是我转身踹上了他的脊背，将他一脚踹翻在地。
　　乌通趴在地上，侧过身来看我。
　　他的眼神很迷惑，我能感觉到他的震惊。

　　我从未告诉过除了仲伯以外的任何人——
　　我的身上有些强大的、好像能毁掉一切的力量，我是天神的使者，我代表天神执行他在人间的指令，与此同时，天神也赐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这个力量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伴随着我。
　　仲伯说，我是被天神眷顾的那一个。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个普通人。

　　我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他们都都被吓怕了，他们也没想过我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如此轻松地打败乌通。
　　他们看着我，踉跄后退。
　　可我实在没有恐吓他们的意思。
　　我吹响了口哨，又有一群人从森林里站了出来，打头的那一个，是大牛。
　　老人家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轻易定输赢。
　　我将脚踏在乌通的胸膛上，对他说：

　　“该认输的是你，乌通。”

　　然后乌通就把眼睛闭上。他说：“你杀了我吧。”

　　我没立即杀乌通。
　　我让大家先回黑山族，自己则带着乌通往森林深处走。
　　如果我们黑山族要处决什么人、特别是犯了什么错的人，我们都在将处决的地点选在森林深处，这样他的尸体就会被野兽吃掉，他的灵魂就会得到天神的原谅。
　　乌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忏悔。
　　但是我没有杀他。
　　我放了他。
　　我跟他说只要月亮还照耀黑山族的土地一天，黑山族的土地就永远不会接纳他。

　　乌通很吃惊，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也曾真的把你当哥哥。”

　　乌通似乎愣了一下，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背影渐渐和森林融为一体。
　　没过多久，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然后我发现，我背后好像有个人。
　　我回头去看，发现这个人是迟宇——他看见了我放走了乌通。

　　“我是不是不该放他走？”

　　迟宇摇了摇头，他向我走来。然后我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碗汤：
　　“不放他走，你就不是你了，你的人物属性是仁善。”
　　“仁善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选择。”

　　我把“人物属性”这个词放在嘴边琢磨了很久，什么东西在我脑袋里一闪而过。
　　不过不等我想出什么东西，迟宇就凑到了我跟前，他把手中的汤递给我：
　　“喏，这碗汤给你，我听他们说，你接触了炭疽病人。”
　　“以防万一，你还是吃掉青霉素预防一下。”
　　“我跟你讲，你这碗汤我可是特别加了料的，不仅能预防炭疽感染，味道还很好喝哦！”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一碗汤？”

　　我有点不能相信，迟宇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脸圆圆的也很白，所以我没忍住，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蛋：

　　“嗯，很白……有点嫩。”

　　“歪歪歪！你小心点好嘛！这皮肤我可是花了大价……”
　　迟宇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他的表情也有点狰狞，不过他瞄了我一眼后，又挣扎着往我这里迈了一小步，他说：
　　“算了，你喜欢就好，你愿意戳就戳吧……”

　　听迟宇这样说，我反倒不敢再戳了。
　　他已经这样深深地爱我，我不能再给他任何正面的反馈，万一他情到深处难以自拔，最后要死要活，那我可怎么面对他？
　　我必须现在断绝他的念头。
　　所以我把手搭在迟宇的肩膀上：

　　“迟宇，你是个好人。”

　　迟宇跟我眨了眨眼。怕他没有听懂，我又多加了一句：

　　“迟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迟宇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懵，不过他很快就懂了我意思，因为他也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
　　而且，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对！图南，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好迟宇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迟宇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的态度，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傍晚的时候，我和迟宇一起回到了黑山族。
　　等到我们快到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在部落门口迎接我们。他们之中有黑山族的勇士，但是更多的，还是那些在石屋里劫后余生的人。
　　这些人的身体都还很虚弱，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拄着拐杖，他们看见我回来了，就互相搀扶着一直走到我面前。

　　“族长，你不要走好不好？你接着当我们的族长好不好？”
　　“对！族长，求求你不要走！”
　　“不是你，谁当族长我们都不服！”
　　“族长，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们好的……我们只要你当我们的族长……”

　　我看着他们殷切的脸，还有他们因为病痛佝偻的身体，突然发现，原来族长这个位置不仅仅象征着责任，其实还象征着权利。
　　而权利都是可以用来伤害人的。
　　以前我不知道这一点，我把权利交给其他人，这就好像我把最锋利的武器交给了其他人，任由他拿着这武器指向任何人，所以我的族人为此受到伤害，而我自己只有无能为力。
　　我现在知道了，不想被这权利伤害，就只能把权利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这一次，我不会退缩。

　　所以我对大家说：

　　“我会永远是你们的族长，我会保护你们，我会给你们一个家，我会让你们过得更好！”
　　“我会勇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黑山族会是你们永远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

　　图南：想不到迟宇还挺识相。
被发了好人卡的迟宇：少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