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17 决胜台词 ...
-
把行李放进宝可梦中心后已经到傍晚了。
“美音酱～”
美音正蹲在玻璃门外，跟她的皮皮一起围着一朵花指指点点。身后突然有个男性的声音近距离传来时，她还吓了一跳，猛地窜起来撞上正弯腰跟她讲话的一真的下巴，两个人一人捂着脸一人捂着脑袋同时开始抽气。
渡：“……”
该说他活该吗？为什么总喜欢悄悄在别人背后说话，还要离得那么近？
美音一边痛得流泪，一边揉着脑袋，嘴里喊着“好痛痛痛”。看到一真还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她便又问道：“大哥哥感冒了吗？总是戴口罩着呢。”
“花粉过敏而已，没问题，没问题。”
“欸——啊——”美音说，“但是苑之镇是花的城市！要是跟花相处起来不舒服，不能太勉强哦。”
“没问题，没问题。”
一真笑嘻嘻地揉了揉美音的头发，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蝴蝶结。
不能太勉强……不如说他人生到现在为止一直是十分勉强的，要是不勉强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美音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着。落后她几步的渡也对走在旁边的一真说：“美音君说得对，不能勉强自己。”
“呀，所以都说了完全没问题。”
“勉强忍耐也是。”
“忍耐可是大人社会的必修课，做不到的话就是成人失格了。小孩子可以为得不到的东西痛哭，成年人最多得体地表示遗憾……我是这么说，不过是个人观点。”
“那是臆想中的大人吧。真正的大人是会用嘴巴来表达希冀的。”
“……哎？不好吧，现在是在街上呢。”
“我指的是用说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就算一真难得说出正经的话来，离他真正想表达的内容还是差着好远——相比起语言，渡其实更早地就已经察觉到对方的心意了。不过也有“说出来”才能够完成的事，并不是为了表达，语言同时也是“说服”和“承认”，心领神会的事总要借由什么载体才能成真——这就是话语的作用。
由他来说就变成“说服”。
因此得由一真来说才是“承认”。
渡问他要不要补一下生日愿望的时候，一真确实思考了一会儿。总觉得渡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愿望、希望这样的词提起来的次数有点频繁，总不会真的有土婆婆什么的给他看过了吧。那干脆直接说希望你不要计较，我们继续做朋友吗？
一真隔着口罩搔了搔脸颊，把即将冲出口的对话咽了回去。
美音的家到了。
-
紫色屋顶，米色砖墙，橙色的篱笆围着一圈花田。居住在这里的只有一对母子。
美音敲门之后，打开门来的正是她妈妈。
侧马尾松散地搭在肩上，末端绑着和美音一模一样的蝴蝶结，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已经提前知道有客人来，因此对一真和渡的出现并不惊讶。
“请进。美音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两位！”
“打扰了。”渡说。
“打扰了，”一真一边好奇地环顾着屋内，一边说，“不过我们本来也打算从那里通过的，因此并不是专程给小美音提供便利，不用感谢啦。”
要是一真的同事在这里，听到他说这种话一定会非常诧异，毕竟在火箭队里一真是以气死人为己任的油嘴滑舌，这样真诚有礼的对白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美音的妈妈还是稍显热情地请他们吃了晚饭。
期间美音时不时地跳下饭桌跑去给窝在沙发上的优雅猫喂食，美音妈妈小声说它生病了。不过这种病即使是常磐之力也无法治疗……这种病叫做衰老。
壶壶昂着头给优雅猫递了一瓶果汁。已经衰老的宝可梦半梦半醒地喝了一口，又睡过去，过了一会儿又从梦中醒来，舔了舔果汁。渡抚摸着优雅猫的毛发，美音在旁边竖着故事书给优雅猫朗读。它应当是幸福的吧。
在小而温馨的家中，陪伴着相互满怀爱意的母子。
一真挽起袖子，从惊讶的女性手中接过盘子，放在水流下冲刷起来。
“诶呀？我来就可以了。”
“渡君在那边陪着美音酱呢，只有我没事做。为了感谢招待，我也想帮些忙。”
一边洗盘子，一真一边问：“说起来……只有您跟美音酱一起生活吗？”
“嗯。她爸爸是护林员，工作很忙所以没法经常回家，”美音妈妈回首望向传出女儿声音的客厅，这样轻轻说，“……我一直是这么告诉美音的。”
“那一定很辛苦吧。”
“只要美音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好了。”
“一定会。”一真说，“有母亲陪伴着就一定会，所以请您务必注意身体……啊、抱歉，由第一次见面的我说这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没关系，我知道一真君很关心美音。”
“嗯……我很喜欢小孩子。”
美音妈妈把盘子放起来，递给他干毛巾，脸上温柔的神色让一真产生了恍惚的幻觉，年轻人赶忙低头拉上口罩。年长的女性对他这样慌张的动作露出笑容，然后说着“美音在做什么呢”朝客厅走去。
美音正站在沙发上，来回举着手里的故事书。优雅猫恢复了一些活力，正不断跳起想从美音手中碰到书角，女孩和宝可梦看起来都很快乐。渡抱着手站在一边，嘴角也同样翘起。
“哦，你治好了吗？”
“没有，”渡仍是笑着说，“不过……这样就好了吧。”
-
“‘这样就好了吧’……你是真的觉得那样就可以吗？”
从美音家告别，前往宝可梦中心的路上，头顶闪耀着星星的夜空，一真问道。
“现在创造更多回忆，等小美音失去优雅猫的时候会很伤心哦。”
“这也是优雅猫的愿望。况且连回忆都留不下，不觉得很可惜吗？担忧未来的失去，人就会看不到眼前重要的事物。然后总有一天会对自己的错失感到悔恨。”
“人类和宝可梦一样，害怕失去的心情也都是一样的，我很了解……搜查官的工作，说到底也是为了守护人类与宝可梦之间创造的缘分。害怕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
承认自己会害怕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因为害怕而逃避也同样。
不过是选择了轻松的一边而已。
但是为了“总有一天会失去”这样的理由，就拒绝创造回忆的可能，对大人来说才是彻底的不成熟。
半吊子的大人半是抱怨地说：“……你还跟那时候一样净把耍帅的对白自己说完，一点也不给我留啊。”
“不，我留了决胜的台词给你。”
不是接受或是拒绝，而是如同主人公般只要出口就能影响整部电视剧那样的台词。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能成为恋人吗”像是这样的台词。
一真已经意识到了。不过，隔着玻璃已经能够看到忙碌着的乔伊的身影，已经过了开口的好时机。他说：“嗯，生日愿望我再好好想想。”
现任冠军有一瞬间真的很佩服他转移话题的能力。
能把两情相悦的事情变得这么纠结，他恐怕不只是在挑衅方面天资卓越。让哈克龙再一次使用叩打，可以把他沉睡的脑子唤醒吗？渡不禁这样想。
可惜在他下定决心叫哈克龙攻击训练家之前一真就溜掉了。然而换个角度想，只是等待着的自己……也挺糟的吧？
-
冲澡的时候领航员响了。坐在外面的快龙把领航员递给正在擦水的渡，后者一手持着毛巾，一手点开屏幕。
【发信人：线人（一真）】
【来隔壁。(/ω＼)】
渡：“……”
你什么毛病啊一真。
明明就在隔壁却还要用领航员发传讯，看到上面的话语及附在之后的颜文字时，渡简直要让无奈的叹息冲破喉咙。
从窗口的光亮来看隔壁没有开灯。
快龙说：“要我做一下你今天不回房间来的准备吗？还是半夜还不回来我就破门而入去救你？”
“这个距离可以跳窗户，”渡说，“我可以自己跳。破门会给乔伊小姐带来困扰，算备用计划吧。”
快龙：“好！交给我。暗号是什么呢，阿渡？”
“暗号是……”
快龙拍着胸口保证绝对会在听到暗号的第一时间叫哈克龙和化石翼龙一起，它们三个一同对一真无情地破坏死光。
“只是备用计划。”
“备用也好放心交给我们吧！”快龙心想，你快点加油吧风速狗的训练家。
不管什么时候，快龙永远都是可靠的伙伴，尤其是跟一真对比起来就显得更加可靠了……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快龙安心，因此渡又嘱咐说没听到暗号就按时睡觉，得到快龙的担保后才披上外套去敲隔壁的门。
手指放在门上几乎没有用力，门就敞开了一道缝，漆黑的环境贪婪地吞吃着走廊的光线。理所当然也没有人回答，似乎在黑暗中酝酿着什么。
至于他到底在酝酿什么，渡踏进去的第一步就知道了。
从门边伸出来的手牢牢地抱住他，还顺手把门关上，走廊的灯垂死挣扎地把最后一点光线从门缝挤进来，然后彻底被黑暗吞没。
“你还真的来了啊……完全没有一点防备吗？”一真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渡肩上。
渡推他的脑袋，纹丝不动。
“你对我的期待实在是有点太沉重了些吧？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伪装的很好，想借此搞些破坏啊什么的就从你入手，虽然我觉得自己越说越像是在掩饰了，总之是诸如此类的邪恶计划，好好想想……还有很多可能是吧？”
比起真心话，还是说谎简单得多。
“那样难度未免太高了。”渡说，“——这件事上我相信你。”
直球。
“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好了，错付信任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错付了吗？”
“…………唉。没有。”
“那么我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怀疑你。”
嘶哈。渡好像听到一真发出抽气的声音，然后立刻止住。
他小声嘀咕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想把你刚刚的话在达马兰奇耳边循环播放……”
这么说着，他反倒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即使贴着后背，也能听到渡的心跳在咚咚作响，衣服没能包裹住的脖子的部分，人体的温度借由皮肤的触碰很好地传达过来，远比话语更为直接。
“……跳过约会的步骤，会不会显得很没品。”
“你显得没品不是这一次了，”渡诚实地说，“我早已经不介意了。”
“你的实话实说让我受了不小打击。”
“是吗，会说这句话就说明你根本没受影响吧。”
“啊、答对了。哈哈，你对我的了解已经到了我自己都觉得危险的地步了呢！”
他身上是夏天和皂香的味道，发梢仍显湿润，一真后知后觉地问道：“哦，你是洗了澡的？”
“我从外面回来……你不是花粉过敏吗？”
黑暗中，渡仍旧偏过头试图看向一真。他后面的头发随着转头的动作蹭在一真脸上，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毛刺，要说的话更像是风速狗肚子上的绒毛一样轻软，一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脸颊一起瘙痒起来。
感觉快无法忍耐了……
想要转移注意力，一真开玩笑般地说：“是嘛是嘛，总感觉气氛和你好像在一起暗示我呢。”
“……”
出乎意料，不，或许是意料之中。渡沉默了很短暂的一会儿。
接着，一真听到他轻轻说：“这并不是暗示。”
以朋友的角度拼命希望对方拒绝，可以恋人的身份而言被回绝却会感到失望，人类的同一种心情在不同身份的转变下显得十分矛盾。一真正准备放开手，说自己只是又开了一个差劲的玩笑，希望对方不要介意——
渡的手指修长，似乎是刚冲过澡的缘故，指腹有些轻微地发皱，温度要比夏夜还高。不过无可争议，这是男性的手。
渡抬起手，并且握住了他的手。
“这并不是暗示，”渡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后知后觉感觉到羞耻，语序颠倒地补充着，“是很正常……唔、虽然一般都跳过了……和恋人一起的时候、嗯、电视剧是这样说的吧？你看的那些……”
啊啊，完蛋了。一真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的心情会被敌组织的王牌牵动着，不管从什么角度而言都彻底完蛋了吧，不过也无所谓。如果能随意触碰渡的话，那这真是划算的代价。
干脆承认了又如何呢。人类是可以依靠快乐的回忆生存下去的，这是渡的观点。一真想要同样回以信任——想要认同他的观点。
若不相信就无从谈论喜欢了吧。
因此，他如同期待中那般说出了决胜的话。
“——”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17 决胜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