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6 ...

  •   天色渐晚,雨势却未见小,雨中山路难行,逆川便留楼听雨在禅院暂住一夜。

      傍晚时分,楼听雨便同逆川一齐在正堂练功,逆川坐在蒲团上面对尊师画像默诵功法,楼听雨便跟着沉心打坐。她过惯了打打杀杀,刀尖舔血般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浅尝一番晓星尘这种清心寡欲,脱离凡尘俗念的日子,感觉到是新鲜。

      道书中经常讲圣人道理,教道者救世渡人,可却从未讲过道中之人该如何自渡。

      道中之人渡人不渡己,焚烧自己点燃别人成了本能,血肉之躯便成傀儡木偶,最后成了道的愚忠信徒,一辈子陷入了循环之中。

      晓星尘如此,逆川也是如此。

      这本是与楼听雨相悖的态度。

      但如今,她好似参悟到其中奥秘了,觉得无念无欲,做回以前那个自由恣意的女罗刹并没有什么不好。

      所以,是时候该彻底放手了。

      晚饭过后,逆川邀楼听雨到竹林中的赏雨烹茶,楼听雨撑着纸伞往竹林深处走,远远地便问到一股药香气味,清幽宜人,冲淡了山雨冲刷泥泞的腐朽气味。楼听雨熄了伞走进亭中,逆川已为她凉好一盏茶,她捧起轻嗅,只觉气味很是特别。

      "似乎有药草香。“她浅呷了一口,”仙姑还会医术啊。“

      "在入道之前我是行医的,后来...便没再当医者了。”逆川语气淡淡,像是说起一件小事罢。

      楼听雨转念思忖,端详着杯中茶叶,笑道:“仙姑活的洒脱,也不失为一种智慧啊。”

      “是智?还是愚?我自己竟也看不清了。”逆川不愿再多言,拂袖作罢,她突地想起膳房里备了艾叶饼,便起身挪步回膳房给楼听雨拿点品尝一下。

      楼听雨点头应好,目送着逆川的身影消失在竹影之间,她慢慢转过身去端起茶杯浅尝着药茶,竹叶松针与药草糅杂的清香微涩气味慢慢在嘴中蔓延消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赏雨品茶确是雅事,楼听雨开始理解为什么晓星尘会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她晃晃脑袋,暗暗腹诽怎么又想起晓星尘了。

      夜色渐深,风雨里只有两盏摇曳的灯火照亮几寸山路,山雨欲来,风声大作,楼听雨抬手拂袖挡风,正要起身放下亭中挡风的幕帘时,眼风余光瞥到竹林中闪过的一抹黑影,她下意识地紧握住断天,警惕地环视周遭动静,耳朵轻动,很快捕捉到隐藏在风雨中的细微动静。

      楼听雨屏息凝视,迅疾地抽出长剑朝身后的夜色中打去,银光划破黑夜直指竹林深处的黑影,不过一瞬便听到长剑落地的声音,却并未见黑影被震慑现身。她本以为是山贼或是迷路的旅人,所以并未使尽全力,打算将人币现身便罢,谁知这人却无任何动静,闻见刀光仍无异样,可见是懂行的人。

      楼听雨转过身去,远远便见一个黑影从林间走来,那人提着楼听雨的长剑走近些许,朝她鞠了鞠,便道:“路遇山雨,还请姑娘暂借避雨。”

      隔着大雨往外看,楼听雨并未瞧清楚那人的身影,只觉这声音久违的熟悉。

      随着身影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楼听雨瞳仁顿时扩大,双拳捏紧,几乎全身不可控地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是宋岚,竟然会是宋岚。

      宋岚走近些许才看清亭中人影,他亦垂首看了眼握在手中的那柄剑,锃亮的剑柄是繁冗的刻纹,利刃之锋利狠辣的武器,全天下除断天无二。

      “楼听雨?”宋岚快步走到亭下,震惊地看着眼前人,“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可见过星尘?”

      “你还敢跟我提他!”楼听雨一把夺过断天架在宋岚的脖子上,语调上扬,声音几乎是要崩溃的样子质问着,“星尘至白雪阁助你,为何会双目失明了?他为何会变成这样!而你呢,白雪阁灭门惨案后你又去了哪儿,为何你没在他身边!”

      再提白雪阁一事,宋岚心中愧疚又翻腾如潮,他躲闪开楼听雨逼问的眼神,只顾惘惘地摇头,“怪我...都怪我,白雪阁灭门,我不该迁怒星尘,如不是我悲伤过度说了收不回的狠话,星尘...星尘他不会这样。”

      “你说不说!”提起晓星尘的楼听雨便如被踩着尾巴的野猫,在晓星尘的事儿上她根本不留情面,更不讲道理,她手中的断天逼近着宋岚的脖颈,再度逼问,“你说了什么,他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你说!”

      “楼姑娘!”提着食盒回来的逆川正正看见这一幕,她赶紧上前劝架,拉开僵持的二人,谁知楼听雨怒气上头,根本劝不住,手中的剑几乎就要割破宋岚的脖子,逆川连忙呵道,“道家圣地不得见血腥,楼姑娘,快快住手。”

      楼听雨仅存的理智终是被逆川唤醒,她怒不可遏地瞪着宋岚,眼神中杀气腾腾死死盯住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他撕碎。她将断天收入剑鞘之中,愤愤地坐在一旁一声不吭。逆川给她递眼色让她冷静些许,上前几步朝宋岚鞠了鞠,“想必您就是宋岚宋道长吧。”

      “仙姑,他...”楼听雨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事儿我跟他没完!”

      听着这话,宋岚竟没有反驳楼听雨的话,耷拉着脑袋暗自叹气,他不知该如何启齿,不知该如何弥补,他怕晓星尘不会原谅他了。

      “宋道长,这到底发生什么了?”逆川也当初只是突闻白雪阁噩耗,念着尊师同白雪阁长老的交情才登门吊唁,并不知这其中隐情。她走近些许,给宋岚递了一杯药茶让他稍稳心神,循序渐进问道,“听闻是薛洋向你寻仇,故意报复白雪阁,之后呢?晓星尘道长上白雪阁寻你,他的眼睛又为何而伤?”

      “是我...是我,星尘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楼听雨恨恨地抬起眸子看向宋岚。

      逆川觑了眼楼听雨,又继续追问:“宋道长此话何意?”

      “薛洋那厮记恨我与星尘横跨三省将他缉拿归案一事,屠我白雪阁满门,还使阴招害我双目失明...”说到这里,宋岚不由顿了顿,他思忖片刻,终是打算将这件压在心底的事吐露出来,他捏紧拳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是星尘救了我,他...他将自己的眼睛剖给了我,而我...我还将灭门的悲痛撒在他身上,我...我万万不该说这样的话,更不该..不该迁怒于他。”

      听到这里,楼听雨的心彻底凉了下来,细想与晓星尘重逢的种种这心中便有了答案。

      晓星尘,你就是个傻子。

      听到真相后的楼听雨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低着头默默叹气,任狂风吹拂过耳边的碎发,她将语气放平缓了些,但字里行间仍带着对宋岚的不满,“我只见过星尘一次,他变了很多。”

      宋岚蓦然抬起头来,“他...星尘他怎么样了。”

      “这话等你见到他时,你亲自问他吧。”

      说罢,楼听雨提起断天便冲进雨里匆匆回房了。

      逆川只觉惋惜,深叹一声。

      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昔日黑白双道长心怀鸿鹄壮志下山济世,怎才几年光景,便得如此下场了。

      是时,是命,又有谁能说得清。

      春雨淅沥,一夜无眠,露水自竹尖滴落,弥散在湿润泥土之中,逆川晨起诵完经正拿着瓮子收集竹叶露水,透过竹叶丛草葳蕤,便见楼听雨收齐行囊准备离开。

      还未等逆川开口喊住形色匆匆的楼听雨,宋岚便拦住了她,他眼神躲避开楼听雨,沉声问道:“去哪儿?”

      “自是去寻星尘。”楼听雨根本不给他好脸色瞧,一脸杀气如乌云覆面,她垂首看了眼挡住去路的手臂,轻抬眼眸,“让开。”

      宋岚自是不让,“你怎么寻他?”

      “这干你何事?我的赏金人耳目遍布天下,自是有法子寻到星尘身影。”楼听雨微微偏头,似是听出宋岚话中的弦外之音,语气很是不屑,“宋道长,这可不合适吧。”

      逆川穿花拂柳匆匆赶上正堂来,觑见二人剑拔弩张的阵仗便又开口劝解,“怎的一大早便这般了,楼姑娘这是要上路了?”

      楼听雨温声应了声是,转眼又白了眼宋岚,丢下一句话道:“各自寻吧,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说罢,她朝逆川深深鞠了一鞠躬,以表襄助恩情,她抱拳道:“仙姑句句箴言,听雨记下了,今朝一别,日后定会再见,后会有期。”

      逆川亦回礼,楼听雨暂别过逆川,便匆匆赶路去了。

      宋岚看着楼听雨的背影,只得愤愤地甩袖。逆川捋捋拂尘,浅笑道:”楼姑娘乃性情中人,既洒脱又恣意的性子,倒是令人喜欢。“

      “喜欢?”宋岚声音上扬,并不认同,“此女蛮狠无力,为夺赏金不择手段,也不知星尘喜欢她什么...”

      逆川笑而不语,心中早有答案。

      宋岚沉默,垂下了眼眸,他亦叹气无言。

      他讨厌楼听雨的行事作风,但他不否认她爱人的执着与勇气。

      可惜当局者迷,晓星尘却看不清这一点,眼盲了,心也盲了。

      -

      薛洋的伤已经好全,有时晓星尘晚上出去夜猎也会带上薛洋,不过这几日义城外的凶尸突地增多,晓星尘总觉得隐隐不安。

      薛洋却不以为然,朗朗开解道:”这不足为奇,最重要的是咱们收获颇丰啊不是么?咱们去城里买菜吧,阿箐嚷着想吃土豆来着,咱们去吧。“

      晓星尘点点头,也并未深想其中缘故。

      宋岚与楼听雨分道扬镳之后,分别踏上了寻找晓星尘的路途。

      宋岚顺着山路往东走去,很快便赶到了庐州地界,但愈往庐州城外的城镇走去,他愈发觉得气氛怪异,总觉附近凶气弥漫,邪气冲天,时不时便见有凶尸曝尸野外,十分惨烈。

      宋岚轻扬拂尘,将陈尸荒野的凶尸寻了个地方埋了,并念了一段经为其超度,他轻轻叹气,哀叹世道不宁。
      暮春黄昏来的甚早,宋岚顺着官道继续往下走,远远便看见一块隐在丛草中的石碑。

      义城。

      他颔首张望了眼路程,打算在天黑之前寻个落脚的地方暂歇,他正欲抬步往前走,身后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身影来,宋岚回头见是一拄着竹竿的小姑娘从他身后走过,他连忙搀住她,将她带往平整的路上。

      他不忘沉声告诫几句,”小姑娘,要是眼睛有疾,走路便慢些,冲撞到别人可不好了。“

      阿箐揉揉被撞疼的手臂,连连点头道谢,她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喜出望外,正要抬步走人时被宋岚喊住。她愣愣地停下脚步,软声问:”还有什么事儿么?“

      宋岚思忖几秒,赶上来拦下了阿箐,他恭敬拱手问道:“我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阿箐警惕心乍起,只问:“你...你要打听谁。”

      “姑娘是否见过一个身量与我差不过高,身着白衣,负霜花佩剑的道士?”宋岚殷切地看向阿箐,焦急问。

      阿箐耳朵轻动,慢慢侧过身来,“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你见过他?”宋岚激动地扼住阿箐的手腕,阿箐被他吓退几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他抱歉地朝阿箐鞠了鞠,“他是我的...挚友,若姑娘见过他,还请告知我。”

      阿箐转念,心中有疑,并未直接说出晓星尘的下落,她灵光一动,故作吞吐,“这么听你一说,我好像是有印象的,这几日我在城中乞讨好像是有听人提起,有一白衣道士在行侠仗义,只是他现在在何处我并不清楚,等我探到消息再告知与你吧。”

      宋岚连连点头,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到阿箐手里,“每日我都会在城外官道茶寮,姑娘若是有消息,还请告知我。”

      阿箐掂着手里的银子,别提有多高兴了,爽快地应下了宋岚的请求。

      待阿箐满载而归回到义庄时,远远便看见门里薛洋与晓星尘忙碌的身影,她拄着竹竿,一脸愤愤,看着薛洋那张脸庞她便又忍不住嘟囔起来。

      “也不知道道长喜欢那个坏家伙什么,竟也不赶他走。”阿箐蹲在不远处的门廊下撕开一颗糖果解气,突地想起宋岚的委托心中又有了注意。

      阿箐想,与薛洋朝夕相处多时,虽然他待自己和道长是挺好的,但心底仍对他有顾虑和芥蒂,她总觉得这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企图。

      而那个黑衣道长,与晓星尘有着相似的穿着与气度,不像是坏人。

      阿箐陷入两难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