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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无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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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洛南雪挺喜欢生病的,小时候每次生病父亲和兄长就会在家照顾她,喂她吃药,哄她睡觉。
头脑昏昏沉沉的,洛南雪看着头顶的帷幔看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如今已经不是从前了。
“咳咳……”她嗓子疼的厉害,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勉强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下,天已经亮了,整个宅子都静悄悄的。
她坐了一会,刚要起身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妍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手上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呀,小姐你醒了!”妍儿有些憔悴的小脸上浮现了笑容,转而又有些想哭,她们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等我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放下药碗便把洛南雪扶到了床上。
她昨晚来看的时候就看到了洛南雪躺在床上,脸色红的有些不正常,这才知道她家小姐生病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打了几次水降温都不见好,只得出去找大夫。
但这冰天寒地的,找了几家医馆都已经熄了灯。
后来等到快天明的时候她才再出去找到了大夫开了药。
看着洛南雪吃了药,妍儿才出去。
妍儿一走,屋内再次静了下来。
洛南雪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小时候家里人多,几乎没有留下她自己在房里的时候,热闹的让人心安。
父兄和母亲都特别疼她,总是怕她受委屈,将她看做掌上明珠一般。
然而……母亲在她去年生辰后病逝,父兄也在几天前……
昏昏沉沉的她发现,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未得善终。
父兄枉死,二皇子也无辜受牵。
她静静的看着帷幔,忽然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放弃了,放弃这一切,早点脱离痛苦。
……
洛南雪的风寒来得快,去的也快,吃了三天的药已经好了很多了,除了嗓子还略微刺痛外,没什么其他症状。
穿了一件外披,她坐在了卧房的桌子旁,那双澄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把剑。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她把下巴压在胳膊上,抿唇开口:“二殿下?”
她在第一次听到这把剑说话的时候便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这剑的确未伤她分毫。
她的嗓音还有些发哑,带着一点低低的喃呢,让人觉得莫名的带了点依恋。
她眼底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然而那剑没有半分动静,只是静静地躺在那。
洛南雪沉默了一会,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妍儿正在扫雪,下了两天的雪,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却是很美。
妍儿扫出来两条细细的小路后便跑了过来,仔细的给洛南雪理了理外披,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寒冬冷风里,洛南雪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心底微微泛涩。
天像是为谁不平一般,停了不到半晌的雪再次飘了下来。
街上的人不算很少,春节将至,大家都在买东西。
而长长的街道也显得分外喜庆,灯笼爆竹一堆堆的挂在车上,摆在地上。
几岁的孩童凑到一起从桥上跑到桥下,拽着娘亲的衣角去买各式各样的的年灯。
洛南雪看着这样的画面,心底一抽一抽的疼。
忽然间才发现春节就要到了。
这个时候的京城总是很热闹的,成群的人,无数的小贩,看着烟花升天,望着花灯高飞。
“姐姐,你一个人嘛?”
“这个送你!”还不到她腰间的娃娃仰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都带着笑容,跳起来将一个糖人老鼠塞到了她手里,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洛南雪看着手上的东西,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曾经也是这般天真,总是不知这世间的苦楚。
她去衣服铺子里买了许多白纱布回去,又挑了一些白色的丝带。
在陶瓷铺子要了许多陶瓷碎片。
那天那两个人的对话她听到了,鬼……
她想起了那道神似二皇子的声音,垂下了眸子也许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但用闹鬼这种方法来吓唬人的确有用。
将白纱放在桌子上,洛南雪用手将盒子里的胭脂抹在了上面。
雪白的纱布上瞬间染了血一样,一小片一小片的,偶尔还印个手印上去。
“小姐你……干嘛呢这是?”妍儿端着饭菜进屋,看到洛南雪一手鲜红的胭脂,不由得愣了愣。
洛南雪迅速涂完了几块白纱,轻轻拿起来朝妍儿说了一句话:“过来帮我,一会告诉你。”
两人将这些白色染了血一样的白纱系在整个宅子里面。
特别是后院的那几棵树上和前院的那棵雪梅。
又将丝带分了几个地方放,这天色阴沉,乍一看还真有些阴森可怕。
“小姐,这些陶瓷碎片是做什么的?”妍儿看着那一堆东西,有些发懵。
“防贼的。”洛南雪简单明了的给她解释,将那些碎片都拿到了院子里面。
大概几分钟的时间,有人敲门。
妍儿像是受惊的猫儿一般瞪圆了眼睛看向洛南雪。
倒是洛南雪摇摇头:“没事,我找的人。”
是一位泥瓦匠,刚刚洛南雪出去时候就找好了,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多碎掉的陶瓷片。
期初妍儿还不明白要做什么,后来看了一会才明白。
洛南雪让那泥瓦匠将陶瓷的碎片都插在了围墙上面,尖头向上。
如果有人想要顺着围墙爬进来,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因为要和泥浆重新填充一层,泥瓦匠拉来了东西,第二天才开工。
雪停了,天气反而更冷了一些,妍儿捂着棉衣去厨房做饭。
前院洛南雪正在练剑。
她虽不是从小习剑,但比起常人却完全是天差地别。
洛南雪小时候身体不算好,所以一直都娇养着,后来老将军觉得长此以往便没个结束,于是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功夫,不为别的,就锻炼体魄,至少别经常生病,这一练,便一直坚持了下去。
“手腕要有力。”
微凉低醇的声音忽然出现,洛南雪差点把剑扔出去。
“向后。”
洛南雪勉强握住剑。按照他说的做了起来。
半个时辰以后,洛南雪觉得她手腕手臂都发麻的颤抖着。
完全是按着剑法来练的,整整半个时辰。
吃饭的时候连碗都差点端不住。
“二殿下。”
“我以为你要一直躲着我。”
“你让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再见了。”
关好门后,洛南雪坐回桌子旁,支着下巴开口。
那把剑没什么动静,但是大约几秒后它周围像是凝了一层白雾,洛南雪身边多了一个……鬼。
面若冠玉,白衣胜雪。
他腰间挂着一枚白色玉佩,手腕指尖缠绕着一根银色的丝线。
洛南雪觉得她的心像是在翻腾,她见到了从小疼她的人,一时间所有的委屈都泛了上来,她眼眶有些发红,紧抿的唇颤了一下,却还是没能像往昔一样:“二殿下,好久不见。”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二皇子的死就算不是将军府害的,也和将军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想要依靠任何人,也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安时卿听到她的话,一双桃花眼都微微眯起,轻轻弯了弯腰,声音低醇微凉,又带着一丝磁性。
“你叫我什么?”
洛南雪沉默了一下,站起身:“太熙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二皇子府邸起火,共计四十人身亡,包括二皇子安时卿。”
“太熙三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日,洛家三族人共计六十七人,斩首示众,婢仆二十五人,发配边疆。”
洛南雪静静地站在那,声音像是染了雪,冷冷的。
她缓缓仰头看着安时卿,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怀疑她是否开口。
“二哥,我什么都没有了。”
洛南雪和安时卿相识在太熙二十年的冬季。
小南雪四岁,穿着厚厚的锦袄被人推进了宫中的冷湖中,二皇子安时卿十二岁,在湖中抱起浑身湿透委屈害怕继而大哭的小家伙。
那时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私底下都唤安时卿二哥,小南雪和他们玩得多了一直就那么叫着。
叫到了后来其他皇子公主都改口叫了二皇兄,她也仍叫着那声二哥。
银色的丝线骤然的缩进,安时卿修长的手指瞬间被割破,鲜红色的血液洒在了雪白的袍子上。
一朝一夕之间之间,物是人非。
安时卿手指微动,那银丝缩回了他的袖口,他就像曾经一样,弯下腰带着一抹笑看着她,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声音恰似往初:“那么,南雪,想为他们报仇么?”
洛南雪不是圣人,恰好他也不是。
她若是想复仇,那么他就为她铺好一条青石大道。
洛南雪勾起了一有些古怪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可他们有可能是你的兄弟、叔伯,甚至是……父皇。”
“那又如何?”安时卿指尖又出现了那纤细的银丝,“在火烧二皇子府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死之前,二皇子府去了很多人。”安时卿笑了一下又道:“现在想想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去真正关心我的,谁是去给我送终的。”
“我不是被火焚烧而死,起火之前我喝的茶里被人下了毒。”
下毒之人原本的目的是待到我被毒死,一把火烧了这,以防万一,只是不巧的是……那天府里来了一位贵客。”
太熙的前任国师安良月。
亦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他没能阻止安时卿喝下那被下了毒的茶,但是他在起火前便将安时卿的尸体带了出去。
等到安时卿有意识了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安时卿:“……”
“后来我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在一把剑里。”
看着洛南雪那双还通红的眼睛,安时卿叹了口气,他说这些的原因是希望她不要寄托希望于还有其他已故的人以这种形式出现。
“南雪,我的母妃在我十岁的时候被当朝皇后亲手掐死在了后宫之中,又拖入深井,永久封死。”
“她是贵妃,忽然消失了,却没有一个人在意,皇上只是在茶余饭后问了一句,便再未想起。”
“我从那以后便由皇后扶养,直至搬出皇宫。”
没人知道,在那个冬季,年轻贵妃身死之时,她年幼的儿子就躲在树后,没人知道那刻入了骨血的仇究竟有多深,深到可以让一个人死后都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