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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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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顺着长廊吹着,直接把那枝桠上的雪吹落了一地,洛南雪穿着一身朴素的宫女装,正拿着一盏灯笼慢慢的走着,天色有些暗了下来,整个皇宫冷清清的有些吓人。
她离开了五皇子的寝宫,慢慢绕过了御花园,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通往此刻皇帝养病的宫殿。
她一手拿着灯笼,一手端着安谦律给她准备的东西,一步一步踩在厚实的雪地上。
诺大的宫殿内,盛妃一脸憔悴的站在床边,眼中满是翻腾的怒意,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天子,她此刻竟然生不出一丝悲痛来,倒是有那么点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她努力平复着心情,紧皱着眉头转身去了外殿。
而这恰好看见了端着锦盒正垂头站在外面的宫女知夏。
也许真是赶的巧,当知夏说这是五皇子特意嘱咐的时候,内殿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下一秒皇帝那强撑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过来……咳咳,过来给朕看看、看看谦律给朕带什么了……”
盛妃的眼神似刀一般划向了化名知夏的洛南雪身上,下一秒小跑着冲进内殿,有些哽咽的扑在床边:“陛下,陛下您可算是醒了……您要是再不醒的话,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盛妃本就好看,这么一哭颇有种梨花带雨的感觉,娇柔惹人怜惜。
皇上又是一阵咳嗽,安慰她道:“朕只是偶染风寒而已……”
受皇帝一声传唤的知夏这个时候才轻慢的走了进来。
她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只是将捧着的锦盒呈了上去。
盛妃眸色不悦,却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她替皇上接过那锦盒,顿了一下轻轻打开。
只见盒中安静的躺着一株灵芝。
知夏有些空旷清冷的声音慢慢传出:“青芝……”
那声音飘渺,有些像哪来的鬼魂,还未踏过黄泉,徘徊着不肯离去。
皇帝被这两个字喊的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神色有些变化,刚要开口就听洛南雪道:“这青芝是五殿下特意为陛下准备的,希望陛下能够早日康复。”
“青芝?”盛妃有些皱眉的说了一句,总觉得有些耳熟。
而皇上听了几次这个名字,忽然就觉得浑身发冷,他脑海有些混乱,一张属于女子柔美清丽的面容逐渐形成,却在下一秒鲜血淋漓,女子那美丽的容貌沾了血迹。
常人看不见的维度,安时卿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前,他静静的看着眼中满是红血丝充斥着惧意的皇帝,轻轻伸手,那银丝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竟然慢慢的钻进了满脸惊恐的皇帝的头皮中。
眼中的画面不断转换,从女子的一颦一笑,直到最后一秒女子生命尽头满身血污的被人拖走。
银丝穆然折断,安时卿微微垂眸,那折了的银丝便瞬间变的焦黑,慢慢消失。
当朝皇帝安定国双眼一黑,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盛妃吓了一跳,顾不得别的,立刻过去查看:“陛下,陛下?”
安定国双眼瞪大,不住的喘气,她、她……
“青芝、青芝……”安定国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盛妃的手不断叨念着这个名字。
盛妃似乎被他吓到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几秒后她穆然一惊,青芝……时青芝?!
十四年前那个女人?!
盛妃愣在了那,想起了那个十四年前身死容貌惊艳的女子。
清妃……
盛妃脸色有些发白,她想起了十四年前那个女人惨死的情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冷意,盛妃指尖颤抖着又叫了声陛下,却见安定国死死地看着窗户,仿佛想要透过窗子看见什么。
忽然砰的一声那窗子猛地被风吹开,黑暗的天空下着大雪,冷风卷着雪花飞入,吹得那窗户叮当作响。
盛妃觉得她的心砰砰直跳,周遭一切寂静的可怕,她抬眼想要找到刚才那个宫女,却发现那个宫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青芝、青芝!”
“来人!来人!”
在盛妃惊恐的声音中,侍卫和御医跪了一地。
内殿里面安定国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窗外,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一样。
盛妃让人关了窗户,又让人熬了安神的药,然而安定国却像是中邪了一样,嘴里不住的叨念着青芝,眼睛无神的看着外面。
而十四年前真正的参与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再也坐不住了,鲜红的寇丹指甲死死地扣住袖摆,一双凌厉的眼睛带着慢慢的冷意,“不可能,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女人?!”
已经过去十四年了,怎么会这样?!
皇后深吸了口气,穿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转身便走了出去。
后面的嬷嬷急忙跟上去给她遮雪。
皇后脸上表情难看,不顾那刺骨的寒风,大步的向前走着,她必须要去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事情皇上是知道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没追究,在那么好端端的……
想着想着皇后的神色一变,她想起了传话太监的描述,皇上好像有些不正常……
一瞬间皇后脑海里闪现了那个女人死时候的样子,她咬咬牙并不相信鬼怪那些东西。
倘若真的有,那为什么要等到死了十四年才来报仇?
舒前殿灯火通明,内外都占满了宫女侍卫,而殿内跪了一地的御医,盛妃面色难看的指着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我治好陛下!”
“荒唐!本宫把陛下交给你照看,你就是这么照看的么!”
一阵冷风伴着那抹鲜红窜入,皇后那张带着冷冽的面容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十几年的皇后不是白当的,她身上那股威严让本来欲要说话的御医再次低了头,一言不敢再说。
盛妃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了回来,她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倒是大脾气,您有时间不如进去看看陛下,看看陛下喊的是谁的名字。”
是不是你当年亲手害死的那个人。
皇后微微眯眼:“盛妃,倘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这个妃子也到头了。”说罢她抬脚便向内殿走去。
盛妃脸色格外的难看,然而却无法反驳,因为皇上的确是在她照顾的时候出事的。
那个宫女……
盛妃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她慢慢眯起了眼睛,里面夹杂着怒意,就是那个宫女,她一定有问题!
盛妃想着就忍不住要发怒,她吸了口气立刻派人前去五皇子那抓人。
侍卫有些犹豫:“娘娘,都这么晚了……”
“晚了?陛下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得起么?那个人藏在五皇子那想要对陛下不利,万一她又想要谋害五皇子怎么办?!”
一队的侍卫冒着大雪便向五皇子那边跑去。
吱嘎吱嘎的声音在黑夜里不断响着,飞雪连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五皇子这边,洛南雪早已卸了装扮,静静的待着侧殿当一个掌灯小太监。
侍卫敲开门后道着歉和安谦律说明了来意。
安谦律没有任何阻拦的让开,示意随便,然而顿了一下他又开口:“我并没有让知夏去送过什么东西。”
“你们可以确定那个东西是我的么?”安谦律说了一句后又道:“或者你们看到的那个宫女是知夏么?”
一句话说的众人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那侍卫咽了咽口水,勉强查了一下,然而却丝毫没有那个宫女的一丝痕迹。
安谦律颇为担忧的开口:“上午的时候我让知夏去御膳房吩咐一些事宜,然而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因为她在我这待的时间较长,我给她的限度较大,所以她并不会太过于受时间限制。”
“但……现在还未回来,的确是有些晚了。”
那侍卫被他说的浑身发冷,但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盛妃和皇后两个人,他整个人就开始疼。
而在另一边,月光照耀下的御花园的水池中,一具尸体静静的躺在那。
那尸体显然是一名女子,穿着一身宫装,冷冷的躺在那已经结了冰的池子上。
雪花慢慢的落在她身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被一片雪白覆盖。
没人去注意在大殿内那盒青芝还静静的留在了那。
安定国双眼看着那漆黑的天空,忽然头一阵钝痛,像是什么东西猛地一折,下一秒他猛地醒了过来,眼睛因为太久的睁开而淌下了两行眼泪。
只是……
盛妃恰好走了进来,看着安定国脸上那两行血泪,忍不住喊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殿里都混乱一片。
皇后冷冷的站在那,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她的视线落到了柜子上那个不起眼的青芝上。
“这是谁送来的!?”
盛妃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几句话便把五皇子抬了上来。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青芝,青芝,为什么不送别的偏偏送这个?!青芝,青芝,时青芝!
为什么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能再次出现!
皇后忍不住要发疯了一样,但她死死地咬着牙冠,不断的回忆着那个女人死的不能再死的样子。
她死了,早就死了!
皇后脸色格外的狰狞,但她依旧没忘了此刻所处,只是瞬间她便恢复如常,只是口中充斥着一股铁锈味。
飞雪之夜,那病了许久的皇帝不知因何惊醒,三尺寒冰之上的宫女尸体融进白雪。
寒晨熹微之时,穿着一身白色披风的皇后冷着脸从一处冷宫走了出来。
等了一刻钟后,一个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皇后向前走了一步,咬牙切齿的低声开口:“五皇子!五皇子!”
她伸出带着尖锐指套的手指死死拽住男人的衣服,“给本宫好好查查他,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件事!?”
男人神色莫测,半晌后抓住她的手慢慢移开了自己的衣服,他微微眯眼声音有些冷:“怕不是五皇子所为。”
皇后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看向他:“那会是谁?!”
“那个贱人死了,她的儿子也死了,还有谁会为她不平?!”
男人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片刻后开口:“当初真的没有其他人看见了么?”
皇后想也没想便开口:“没有!绝对没有!”
男人轻哼一声:“娘娘,既然隔墙有耳,那么也许墙上也有着无形的眼睛,您看不到不意味着没有。”
皇后脚步虚浮了一下,“可、可……”
“既然当初皇兄没有与你计较,那便断然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为难你。”
皇后猛地抬头:“不是小事……昨晚皇上……”
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嘴里不断的念着那个女人的名字,眼睛还不断看着窗外,就好像……就好像那站了什么人一样……
皇后手指抖了又抖,勉强能够平稳出声:“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自然是该出手的时候,现在隔山观虎斗不好么?”男人眯着眼慢慢开口。
“隔山观虎斗?”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五皇子半点没受到牵连,这就是你说的观虎斗?”
“可丽妃已经完了,他的母家也完了。”
“你觉得一个五皇子能做得了什么?”
男人微微顿了一下:“所以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乱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谁回来她都不可能回来。”
“还有,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五皇子的闲事也去多管,是储君当够了么?”
男人口中的他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皇后神色一瞬间阴冷了下来。
男人在心中哼了一声,却没有表现出来,在晨光即将成为日光的时候离开了这座废弃的冷宫。
冷宫到处堆满了厚厚的雪壳,大概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了,许久之后,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身影才慢慢出现在院中。
他轻轻向前走着,雪白的地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直到来到了一口废井前。
那井已经被封死了,上年盖着厚厚的雪,若是对此地不熟悉的人绝对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口井。
而安时卿却准确的走了过去。那口井,那口掺杂这鲜血,腐蚀着骨肉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