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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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晚上的聚会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餐厅里。
言煦和妈妈提前到达餐厅，是一家专门做海鲜的新式中餐厅，门面不大，隐匿在闹市的胡同里，两盏昏黄的老路灯映着木匾上挥毫的店名。
她们坐下来不一会儿，门边就响起动静。
唐老师推门而入，热情地与言妈妈相拥，她的模样和几年前一样，笑起来十分和蔼慈祥，大学的时候，言煦她们都称唐老师为“当代菩萨”。
她朝唐老师微鞠了鞠躬问好，甫一抬头，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李老师，好久不见。”
言煦木讷定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跟着唐老师前来的，是跟言煦同校毕业的学霸男神。
“言煦。”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记得我了？陈梵啊。“
言煦怎么会不记得，陈梵是他们学院的院草，他们学院一直流传一句玩笑话，说”躲得过周董JJ花泽类，躲不过陈梵手一挥。“
言煦是在研究生时期才认识陈梵的，她的导师唐老师就是陈梵的导师。
言妈妈拿胳膊肘怼了怼言煦的腰，压声示意道：“喊人啊。”
“陈师兄。”言煦礼貌地伸手与他相握，莞尔道，“真的很久没见了。”
陈梵很绅士，只轻轻握了握她指尖点点头示意。言煦抬眼看他，陈梵穿了一身白衬衫，衬得气质更成熟挺拔了，他扇形的双眼皮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眼神温柔恬淡，任谁见了都会晃神，坠入他的一汪春水里。
但言煦现在心如止水，甚至心跳更慢了。
“小陈现在在哪里高就啊？”言妈妈让言煦帮忙倒茶，亲切问询道，“我记得你硕士毕业以后，是在《人民日报》工作吧？”
“啊是的，不过现在没在报社工作了。”陈梵礼貌对答道，“唐老师推荐我继续读博，我就考了，闲时也帮帮唐老师带带研究生什么的。”
言煦把倒好的茶端给唐老师和陈梵，陈梵双手接过，微微点头。
“言煦也不错啊，奥运会的采访我看了，挺大方得体啊。”唐老师一眸欢喜地看着言煦，“我就知道当初推荐她来北京工作，没有推荐错。”
言煦捧着茶抿了口，她大方道：“那肯定不能和陈师兄比的，陈师兄之前在《人民日报》的撰稿我有看过，果然大神就是大神啊。”
“你跟人家多学学。”言妈妈又问道，“小陈在北京很久了吧？我们栗子来北京还没多久呢，你们同学一场，以后还得请你多多关照了。”
言煦侧过头，拧眉看了妈妈一眼，言妈妈不理会，继续拉着陈梵聊天。
陈梵笑着应承，”应该的，师妹以后想来北大食堂吃饭，随时联系我。”
“北大啊。”言妈妈更加高兴了，拍拍言煦的手背道，“人家北大博士呢。”
言煦一味点头，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她算是看透了，这哪儿是什么老友聚会，就是美其名曰的相亲大会。
饭桌上，言妈妈和唐老师明里暗里的都在刺探陈梵和言煦的心思，言语里颇有要点鸳鸯谱的意思。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整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陈梵似乎察觉言煦的变化，趁言妈妈和唐老师聊的正欢时，凑近些许问道：“怎么不吃？鱼虾蟹不合胃口么？”
“没有。”言煦微笑着摇摇头，“估计是从里约回来还没调整好时差，有点累而已。”
陈梵表示理解，拿起公筷给言煦夹了块桂花藕，弯起唇角道：“奥运周期工作忙任务重，你跟的还是国球专栏，肯定辛苦，多吃点补充补充。”
“谢谢师兄。”言煦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慢慢放下了。她侧过头看他，问道，“北大读博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陈梵又给她倒茶，道，”比当记者轻松多了，之前在报社实习的时候跟着前辈们出外景，一个月就晒掉一层皮。所以说女孩子当记者挺辛苦，挺佩服你的。”
言煦道：“也没多累，喜欢的话怎么会嫌累呢。”
陈梵点头，双臂交叠，微微靠近些许，他目光轻飘飘地垂落在她恬静的侧脸，笑道：”我记得你刚上研究生那会儿特别安静，就连说话声音都很小，看到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真的替你高兴。”
“我刚读研的时候，师兄你都快毕业了。”言煦也陷入学生时代的回忆里，她道，“我本科的时候就知道你，但第一次跟你说话还是在研究生的迎新晚会上，我第一次做主持人，还是你鼓励我别怯场的，但最后上场的时候我还是不争气地嘴瓢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但言煦暗暗地感觉不对，她蓦地抬头，便看见言妈妈和唐老师一脸关切地看着聊的起兴的两人，二老的眼神里还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
“没事没事，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就该多聊聊嘛。”言妈妈开始发功撮合两人，“要不等会儿吃完饭，你们俩找个茶馆酒吧好好叙叙旧啊，刚好有假期就该多跟同学朋友联络联络嘛。”
言煦诧异地看着妈妈，暗自腹诽，大晚上喝什么茶啊，而且去酒吧这种话，不该从您嘴里说出来啊。
“还是下次再约吧。”陈梵彬彬有礼地起身，倾身给言妈妈倒茶，“师妹刚回国很累的，而且李老师您舟车劳顿来北京也辛苦了，下次我做东，请您吃饭，西城区有家私房菜做的不错，李老师难得来一趟北京，一定得好好尝尝地道的北京菜。”
言妈妈两眼放光，十分认可地看着陈梵，笑的合不拢嘴，迭声道：“好好好，还是小陈想的周到啊。”
“小陈呐，等会儿你送李老师和言煦回去吧。“唐老师也出一分力，”等会儿我儿子来接我，你们不用管我的。”
陈梵点头应声，“那我去取车，李老师你们在大门等我一下。”
“麻烦你了小陈。”
言煦闷闷不乐地走出餐厅，她黑着一张脸跟在妈妈身后，突然地，她停住了脚步，有些不耐烦道：“妈妈，我有男朋友的，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啊。”
“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言妈妈道，“我知道的，你这是缓兵之计。”
“妈咪啊，我真的有男朋友。”言煦拉着妈妈的手臂撒娇，竖起两根手指保证道，“明天，我让他请你吃饭好不好，你别再撮合我和陈梵了，万一人家有女朋友那多不好。”
言妈妈兴奋道：“我刚问过唐老师了，陈梵还没女朋友的…”
“妈！”
“你要是找个像陈梵这样高学历、高颜值、高素质的男朋友，我至于掺合你的感情事么？”言妈妈苦口婆心地道，“你一个人在北京，总得需要有个人照顾你的。”
言煦赌气地甩开妈妈的手，“你这哪里是替我挑男朋友，你这是挑状元吧…”
言妈妈简直要被言煦的倔性子气昏过去，耐住性子开始走长远之计，“行，我不操心了，你和陈梵顺其自然吧。”
”李老师，师妹。“陈梵的车缓缓停在门口，他下车替言妈妈开车门，解释道，“不好意思，停车场有点远，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言妈妈笑的灿烂，推搡着言煦示意道，“你坐前面吧，囡囡。”
陈梵会意打开副驾驶车门，他的手抵在车门上，侧身迎她。言煦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点点头表示谢意，不情愿地猫腰钻进副驾驶位。
一路上，言煦一言不发，对言妈妈的暗示也不搭理，见言煦油盐不进，她聊的更起劲了。
“小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一番家常话铺垫后，言妈妈又开始刺探消息，“你唐老师刚还让我帮忙给你物色物色好的对象呢，有没有喜欢的啊？”
陈梵扶着方向盘，目光瞟向右视镜里的言煦，自一上车，她身体侧向车门的方向，脑袋靠住车窗，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不悦的脸色隐在夜色和灯光之中。他一眼就窥出言煦的情绪，便开口打圆场道：“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呢，男人三十而立，等博士毕业了再找也不迟嘛。”
这下言妈妈倒急了，“怎么能不着急呢，事业爱情都不能落下的。”
“妈，人家师兄都没急你倒急了。”言煦冷不丁地开口插话，“要不我跟师兄结拜兄妹？这样以后您就能名正言顺关心了。”
“说啥呢，你这孩子。”
陈梵在红绿灯前缓缓停稳，伸手替言煦打下前面的光线挡板，温然笑问：“师妹呢，有男朋友了吗？”
“有啊。”言煦回答的很果断，脸色缓缓转晴，眉梢轻挑，带着雀跃，示威道，“马上就是未婚夫了。”
言妈妈差点撅过去了，她挥臂拍了拍言煦的肩膀，“什么未婚夫。”
“你不是嫌我进度慢么？”言煦壮起胆子来，直言道，“我现在连未婚夫都有了，过一两年你就可以抱孙子了，你该高兴么？”
言妈妈语塞，她拿余光撇了眼陈梵的脸色，仍在替言煦找补：“你不想恋爱结婚，爸妈可以不逼你，但你也不至于骗我们吧。”
言煦也彻底无语，深觉狼来了之类的谎话不能多说，久而久之，就连爸妈都不信了。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一路上，言煦都在妈妈剑拔弩张地斗智斗勇，她气力全无，眼皮无力耷拉着，困倦汹涌袭来。车子慢慢拐向公寓楼，车灯划破浓厚的黑暗，点亮起眼前一抹身影，言煦被晃醒，突地眼睛一亮，她慢慢坐直起来，定睛看清楚，激动地拍拍车门边缘示意，“麻烦停一下。”
张继科在楼下等了言煦一晚上。
见言煦家里没开灯，便在楼下等她回来。
“张继科！”
他闻声回头，见言煦一路小跑地朝他奔来，她身上镀着灯色，披拂着璀璨扑向他怀中。他伸臂搂住言煦，差点没站稳，“你这冲刺速度不去百米赛跑可惜了。”
言煦紧紧靠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颈肩侧蹭了蹭，她踮脚亲了亲他下巴，“你是来找我的么？”
“嗯。”张继科捏捏她脸蛋，“看你没在家，就在楼下堵你了。”
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幕，被言妈妈和陈梵看在眼中。
“来。”言煦牵过他的手，引着他走到她妈妈跟前，介绍道，“这是我妈，这是我同校的师兄陈梵。”
言煦更握紧了他的手，面带幸福笑意，歪头靠在他肩头宣示主权，“这是我男朋友，张继科。”
陈梵面上闪过一丝惊喜，但仍保持着最落落大方的姿态，“世界冠军啊，栗子眼光不错。“
张继科眼神一凛，轻飘飘地看了眼陈梵，暗自腹诽道，栗子也是你能喊的？
”阿姨好。“张继科收敛了平日气焰，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言妈妈的表情，“冒昧打扰了。”
言妈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挂不住了。
陈梵看向言煦，她很理直气壮，也丝毫没有要在妈妈面前低头的架势，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打算掺合别人家的私事，他对言妈妈道：”时间不早了，李老师和师妹早点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言妈妈又挂上笑容，朝陈梵点点头，”麻烦你了小陈，路上小心啊，有空常联系啊。“
言煦挽住张继科的手臂，伸臂挥挥手，不忘补刀一句：“师兄好走，到时候我结婚一定要来啊。”
陈梵挥手示意，开车离开了。
言妈妈目送着陈梵的车驶出小区之后，又复冷冰冰的面孔看着并肩的两人。
张继科有被言妈妈的目光震慑到，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本来他觉得刘国梁和肖战已经是最凶的人了，没想到还会有人的眼神比这两位魔鬼指导还要可怕。
“你们什么时候复合的？”言妈妈冷着声线质问。
“去年冬天。”“三四个月前。”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张继科立刻赔笑，解释道：“我们是冬天的时候见面的，最近这三四个月才确定关系的。”
言妈妈的眼神凛过张继科，按捺了情绪，道：“上家里说吧，北京这天怪热的。”
言煦朝张继科点点头给予肯定，低声道：“放心，咱们都生米成熟饭了，我妈不能怎么样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要是让言妈妈知道他们已经到了那个地步，应该会被抽筋扒皮吧。
言煦家里。
张继科坐在沙发上，坐如针毡，双掌摩挲着膝盖的布料，始终不敢抬头看言妈妈。
“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的消息。“言妈妈率先打破了房间里的诡异的沉默，她抬手支了支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勉强柔和了声线，“445天最快成就大满贯的选手，乒坛上独一个。”
张继科收敛了张扬嘚瑟的一面，难得谦逊道：“还行吧，也就把该拿的冠军都拿了而已，也没多厉害。”
言煦闻言，噗嗤地笑出了声来，这话说的虽然低调，却暗藏心机。
的确，毕竟国乒队人均世界冠军，他也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言妈妈振声咳嗽了一声，又道：“小时候看你吊儿郎当的，成天不着调的，倒没想到你挺有能耐和毅力，能在人才济济的国家队出类拔萃，除了实力，更多的还是拼搏向上、不服输的意志力。”
“运动员，是个可敬的职业。”
张继科闻听言妈妈这番话，勉强松了口气。
“乒乓球是我一辈子都想坚持的事业，想在国家队出头，除了拼命也没别的办法。”张继科道。
“但是啊，人一旦站上了高峰，拥有了权力地位，就很容易打飘儿。”言妈妈话锋依旧尖锐，轻描淡写，棉里藏刀的，“你现在是世界冠军，社会地位今非昔比了，我家小栗子怕是配不上你了吧。”
张继科汗毛直立，沁出一身冷汗来，他覆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地相握，努力缓解心中局促，他沉着心气，神情严肃道：“其实被退回省队那一两年，对我影响真的挺大的，要不是栗子骂醒我，我可能真的扛不过去了。“
“她是我在乒乓路上，最初的动力。”
言煦软了眼神，轻轻晃晃妈妈的手臂。
“可能过几年我就退役了，但我还是想一直从事乒乓球相关的事业，继续延续我二十多年的乒乓生涯。而我对言煦的心也像我对乒乓球一样，从一而终，从未放弃，也不会放弃。”
言妈妈有些沉默，一直听说张继科性格乖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但现在看来他也并没有那么不堪，起码他对乒乓球的态度，在比赛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言妈妈怜爱地抚了抚言煦的发端。
“前半辈子，我的目标是冠军，后半辈子，我想言煦会是我的唯一目标。”
张继科声线沉下，态度也愈发诚恳。
“她和乒乓球一样，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