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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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烛火，陈欢拿了笔墨，端坐在桌前听郝明轩讲述他查探郝陈两家被灭门真相以来的事，时不时地根据他的叙述在纸上记下几字画上几笔。郝明轩知道她的习惯，也不厌其烦地尽可能地把事件讲得详细，耐心回答着陈欢关于各个细节的问题。
黑毫落纸，郝明轩从渡边主动帮他搜寻当年官府口供讲起，一路说到此番渡边怂恿他利用鼎兆通走私一事设计陷害秦家，劝他用秦家的没落以报家仇，由此告慰父母在天之灵。陈欢仔细听着，其间还不时点评几句诸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循循善诱，图谋不轨”、“道貌岸然、狼子野心”之类的话，但等郝明轩讲到他深夜前往滂江边检站一节，陈欢却难得沉默了。
看着她低头出神，眉头紧锁的模样，郝明轩心中一紧，再开口便有些底气不足：“欢儿，你是不是嫌我这事儿做得不光彩？”
“哪有？”陈欢搁笔，转而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不知道这事儿的真实情况吗？”
“是，可是……”郝明轩心中闷闷，想去握紧她，却又不敢动作。陈欢于是佯装气恼：“是就是，有什么可是的。我要是你，想报仇，都不用渡边说那么多我就这么做了。”
“你不怪我私自报仇的事儿？”
“你不也没怪我瞒了你这么多年真相？”
郝明轩与陈欢四目相对，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他反握住陈欢本想抽离的手，叹气道：“这不一样，在这件事上，我也瞒了你，我理解你。”
“那你怪我不报仇吗？”陈欢继续追问。
郝明轩反过来安慰她：“当然不怪，这是你当时的选择，我……”
他的嘴被捂住，陈欢揉了揉郝明轩的脸，没让他再说下去：“你也说了，这是我的选择，你不怪我，那么报仇是你的选择，我又怎么会怪你？而且你郝明轩是什么人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报仇归报仇，难道不记这些年秦家的恩？难道现在不是在报恩？”
她的话里带着恼意，可字字句句都是向着他。郝明轩闻言动容，在泪水盈满眼眶前抬手抱紧了陈欢。陈欢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道：“傻乎乎的，该想的地方不多想，不该想的地方倒是想得挺多，你就算对我没信心，也该对你自己有信心。”
“我怎么会对你没信心，我……”
他的声音已显哽咽，但又带着紧张，陈欢趁势截住：“那就是你傻了，宁愿放着自己家里的美娇娘不抱，深更半夜去找野男人，哼！”
她攒着力锤了他一下，又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郝明轩，随后头也不回地坐回到桌前接着道：“好了，现在你继续说下去吧。”
平复了心情的郝明轩也跟着在桌边落座，看陈欢在正仓的名字下面注了个符号，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问：“你这是做啥？”
话音还未落，他的手就即刻被陈欢拍开，后者还顺道挪了挪位置，和他拉开距离后才回答：“记仇，还有，我还在因为比不过一个野男人生气，所以你不许抱我。”
郝明轩以手掩面，哭笑不得，哄了陈欢两句才顺利拐回正题：“爷爷接到电报后，我发现他压根不知道货里藏木仓这件事，于是就去找渡边对质。他没有承认，还说我不够狠心。”
“你这叫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欢不屑，随后又在渡边的纸上记了一笔。
郝明轩看着陈欢的小动作笑了笑，又把他收到勒索信后与渡边决裂一事说了，收集信息思考事情总是疯狂发散思维进行头脑风暴的陈欢当即严肃地对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明轩，你打进去的时候肯定特别帅！”
郝明轩忍俊不禁，借着这当口，他也如愿以偿地抱到了陈欢，看着她在纸上写下了“出门后遇陈俊追来”几个字。
“这也要记？”
“当然了。”本就是逗他，陈欢也不再挣开，“现下简简单单记下这么几个字，往后我再看脑子里就能有当时的情景，还能想起往后的事，何乐而不为？好了，你快接着说。”
再往后就是郝明轩到多伦找许大彪交封口费的事了，陈欢事先默下了秦天义和陈香还有乌云格格三个人关于发现假赵一平一事的叙述，时间线一交叉果然发现了问题。她把这几份记录摊开放到郝明轩面前：“明轩，你看这儿，来叶那天是按着天义的吩咐去小王庄查他们怀疑是多伦分庄内鬼的齐掌柜的姘头，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胡四被杀。我今儿回来之前想起这事儿还特地去问了来叶具体时间，按他说的，怕正是你走之后不久的事儿。”
“你的意思是，我被人跟踪了？”郝明轩皱眉，“而且按照这个速度，应该是跟了我许久，怕是从张家口就开始了……渡边！”
陈欢点点头：“要是他只想跟踪你从而解决许大彪倒还好，但看着情况，他恐怕是还想让你背黑锅。举报秦家、收买赵一平、封口许大彪、杀害胡四，你没有做全部的事，可哪一件事没有你郝明轩的影子在？还有那天许大彪的话，说你演戏要他陪着玩儿，你听着不觉得他像是被人编故事骗了？”
郝明轩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像陈欢这样桩桩件件捋清楚，现下倒是又想起了一个细节：“应该是正仓，那天晚上我和他去找赵一平，他就在许大彪面前说了我的名号，后来又这回去要他封口，去了有一会儿，我那次没抓到他的把柄，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
陈欢听完又在正仓名字下做了个标记，随后又道：“你再想想，要是那天我没去，你会怎么样？许大彪照样会死，受伤的人换成是你，可难免让人生疑，要是天义和陈俊起了疑心，往后再查到前边这些事，你们兄弟势必离心，到时候你就算有嘴也说不清。而且，这事儿肯定也有渡边的手笔在里面，他知道了，手上便又有了一个要挟你的把柄。只是他没料到我这个变数。”
陈欢得意一笑，郝明轩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欢儿，这事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郝明轩没有说抱歉，可话里却满是歉意。陈欢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明轩，不要觉得抱歉，咱们是夫妻，有事就该一起担着。我不是娇嫩的花朵，不需要你处处护着，你要相信我能有实力保护自己，也有实力与你并肩，这次的困难，就让我们一起面对。”
“嗯。”郝明轩握紧陈欢的手，“好，我信你，我们共同进退。”
陈欢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许大彪身上的伤你可有细看？我当日没看清，但单听他的叙述却觉得有些奇怪，捆、打那就算了，这辣椒水可是警察厅拷问惯用的东西，一般人或者帮会都很少这么干。”
“你怀疑这事儿和张都统他们有关？”郝明轩说完，自己又摇摇头，“不对，张都统这人也就是贪财，最常就是和稀泥从中得利，要想他插手到这个地步，渡边应该给不了他那么大的好处。”
陈欢道：“我也不确定，但即便不是张都统，也可能有其他人，张家口和多伦，我们都不能排除。”
说到这儿，陈欢又想起一事儿来：“对了，咱和许大彪在关帝庙这事儿我还得跟格格说说，让她找找王爷，现在这情况，还是敖王爷最靠谱。咱们现在可得小心提防着渡边，这种笑面虎老狐狸最烦人了。”
敖王爷是陈欢很是敬爱的长辈，当年年纪还小的时候，陈欢曾在王府待过好一段时间，也因此她和敖王爷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眼下若要寻求他帮忙最是简单也最为稳妥。可此番是郝明轩有难，渡边尚且在暗处，她不确定他们是否在大和会馆的监控之中。陈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通过暂留张家口的乌云格格与敖王爷取得联系。
两人一通合计，又过了半晌才接着讨论了秦天义和秦天仁的事。这两件大事牵枝连叶，处理时稍有不当，必定闹得满城风雨，秦家树倒猢狲散。他们细细商量细节，等差不多敲定可以收拾笔墨之时，门外的灯笼都暗了。郝明轩栓好门，回身看着陈欢熄灭烛火的背影，虽还是不太愿意她被拖入这些事情中，但心里却有着自得知真相以来难得的平静。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过了几日，博格达钱庄的证据终于来了，郝明轩和陈香看过之后，当即邀约渡边。
大和洋行里，渡边对郝明轩避而不见，由正仓出面会客。郝明轩已跟他们决裂，见面时自然跟他们拉开了距离，他客气而不失傲骨地开口：“劳烦正仓君代为转达，秦家的陈香，约渡边先生明天去府上一谈。”
“秦家的大少奶奶？”正仓狐疑，猜想到一种可能后还是开口再问：“她找我家先生有什么事吗？”
郝明轩不欲多说，也不拿正眼看他，只道：“陈香现在是鼎兆通主家，她找渡边先生什么事，渡边先生难道会不清楚？”
这话一出，正仓火气也上来了。但到底在渡边身边待久了，他面上并不发作，只压着怒气道：“明轩君刚从外地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火气好像很大。”
他不提还好，一提郝明轩便想到了陈欢肩上的伤，语气便也不再客气：“路上倒也没啥，就是野外那个没有人去的破庙里，灰土太大，实在让人受不了！”
正仓嘴角一弯：“明轩君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大明白。”
他倒是装得一幅无辜面孔！郝明轩不愿跟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开口：“我有句话要奉劝渡边先生。汽车运输公司是你们垂涎已久的目标，也是秦老爷子一生的心血。如果回头渡边先生和陈香谈妥了，我劝你们就此住手，不要再为难秦家，不然我就把知道的一切全告诉警察厅，到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明轩君这么说就太让人寒心了，”正仓仍旧拿着腔调，“我家先生好心帮你对付秦家，现在秦兆通已经死了，秦家眼看也要垮了，大功告成之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你们到底是不是为了要帮我，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
郝明轩彻底冷脸，正仓也不再客气：“那我也不妨奉劝明轩君一句，我家先生不管做了什么事，你认还是不认，但都是在为你做的。这就好比我深夜亲自带你去了滂江边检站，这些事都清清楚楚、千真万确，所以我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①
二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最终郝明轩负气推门而去。隔壁的渡边悄然将这场火气十足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盯着桌上的茶，向对面的人说道：“这个郝明轩，永远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