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汝鄢行歌

8、第八章

　　“师尊！”
　　“好了，没事了，师尊这不是来了吗？”洛一秀看着眼前的少年脏兮兮的脸和几乎要落泪的明亮眼睛，一时间也很是心疼，“师尊也没想到你们做个四品的小任务也会遇到血阴宗的魔修啊，真是冤家路窄……”
　　他在一旁嘀咕着，李长音连忙去看应子商和寂琉璃的状况。寂琉璃已经被同修抱起，应子商倒还有意识，李长音便小心地把他扶了起来。
　　他咳了咳，哑着声音道：“多谢师叔。”
　　洛一秀查看了下他的情况，随即笑道：“虽然我知道应氏一族的体质很特殊，但你……”
　　应子商咳了两声，洛一秀的话生生拐了个弯：“——没什么大碍就好，回头去百草峰开点药吧。”
　　寂琉璃的同伴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对洛一秀道：“阿弥陀佛，多谢洛神前辈出手相助。”
　　赵宇三人也是一惊，他们还没见过洛神呢……虽然此人在南冥仙宗的风评不是很好，但眼前被他救了，这三人也赶紧道了谢。
　　不过……赵宇想，洛神被称为“天阶之耻”果然还有原因的，竟然真的只有元婴前期的修为！
　　洛一秀压根就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只是看了一眼还在嚎叫挣扎的向乐——他的伤口正在被急速的腐蚀之中，正是疼的生不如死的时候。
　　赵宇见状连忙抢先道：“可否请洛神前辈把此人交给我们！他是南冥仙宗的叛徒，按照门规必须带回去受仙剔之刑！”
　　“仙剔之刑啊……”洛一秀啧啧两声，星光熠熠的眼睛让几乎所有人都为之失神。他无所谓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要押就押吧。”
　　“多谢前辈！”赵宇激动不已，绵毒女傀被除，他们的灵力总算一点点在恢复了。随即他派手下两个师弟前去把人弄下来，洛一秀也准备启程。
　　临走之际他“啊”了一声，回头道：“记得回去跟小麻雀说一声，南冥仙宗可欠我一份人情，我要他登门道谢！”
　　赵宇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方面是处于有人敢当着南冥仙宗弟子的面喊白雀真人“小麻雀”的震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人也太不客气了吧！
　　说通俗点真有点不要脸，一个修仙界的大佬前辈，竟然还要挟恩图报么！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道：“晚辈……晚辈知道了，一定把话带到！”
　　洛一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自家两个小弟子回了云瑶。
　　回去的路上应子商躺在鹤羽偃甲背上假寐恢复体力，李长音则和师尊同乘飞剑。他仰起头，忍不住问道：“师尊，这样真的好吗？”
　　“嗯？你指什么？”
　　“就是……你让别人登门道谢……”
　　“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呢，”洛一秀觉得好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有什么问题？那领头的小子应该是南冥仙宗的内门弟子，我救了他们的内门弟子还不能要一句感谢了？再说了，白雀看我那么不顺眼，难得有机会，我巴不得多膈应他几下！”
　　说罢他吐了吐舌头，倒像是个十几岁的天真顽劣的少年郎。李长音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发呆，洛一秀便弹他额头：“师父太帅你看傻了么？”
　　李长音揉了揉被弹红的地方，小声道：“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徒儿就是觉得师尊……师尊心态真好，几百年如一日。”一点都不像个四百多岁的老前辈，倒是比自己还幼稚。
　　洛一秀一怔，平日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竟然慢慢垮掉了，透出些许迷茫来。李长音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辩解道：“师尊，徒儿不是那个意思！”
　　“啊……？哦，”洛一秀回过神来，嘴角习惯性翘起来，一拐子搂住小徒弟的脖子，在他耳边笑嘻嘻道，“‘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啊？说清楚！不说就把你从剑上扔下去！”
　　“师、师尊！不要捉弄我啦！”李长音满脸通红，偏偏他顽劣的师尊还坏心眼地逗弄他，两个人竟然在飞剑上打闹起来。
　　动静太大，连原本闭着眼睛的应子商都轻叹一声，无奈地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回到云瑶后洛一秀把应子商打包送往了百草峰，李长音基本没受什么伤，对此他很羞愧，但洛一秀不以为然：“你一个练气三层，当时在场的随便一个都能一巴掌把你拍扁。你冲出去就是添乱，乖乖在一旁当个小透明才是正道，不然你师兄一边要跟魔修打架一边还得操心你的安危，怕是根本撑不到我来。”
　　李长音听他这样说，心里好受了很多，但还是坚定道：“师尊放心，徒儿以后一定加紧修炼，争取早日变强！”
　　“决心可嘉，孺子可教，真不愧是我徒弟，”洛一秀忍不住又对少年人青葱水嫩的脸伸出毒手，把人揉成包子脸才心满意足停下，“你去把仙缘榜的任务交了吧，顺便去看望一下你应师兄。”
　　“徒儿知道。”李长音点头，就算师尊不说他也会去的。
　　他将任务提交上去意外收到了追加积分，想必是因为寂琉璃已经把事情跟她那位师叔一五一十说了。那高僧很是愧疚，觉得自己差点就害了好几个年轻人，为了表示弥补才给了李长音额外四百积分。
　　仙缘榜事后追加的积分不可超过奖励的两倍，不然李长音觉得对方肯定还要塞更多。
　　长乐花和赤蛇麟甲也都拿到了，李长音便前往万偃峰看望应子商。
　　应子商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李长音本想给他五百积分，但师兄只是笑着摇头，还是跟他对半分了。另外长乐花他也不要，只拿了赤蛇麟甲。
　　“这个可以用作偃甲材料。”
　　他的偃甲人在原河镇被向乐击得粉碎，李长音想起来就觉得遗憾：“师兄的偃甲是自己做的？”
　　“嗯，学艺不精，与师尊的相差甚远，倒让师弟看笑话了。”
　　“哪有，我觉得师兄的技艺也很精湛，那偃甲人应该也有开光水平吧？”
　　应子商叹道：“跟师尊相差甚远，师尊甚至可以做出出窍期的偃甲。”
　　“这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可惜那偃甲在天魔大战中损毁，师尊在此后也极少亲自动手了……现在云瑶应该只有一架，在夏师妹手里呢。”
　　“啊？”李长音真是万万没想到，“我以为夏师姐和八师叔的关系不太好……”
　　“……是不太好，但夏师妹怎么说也是五师伯和六师伯唯一的女儿，师尊自然也要有所表示。那个偃甲是师妹的满月礼……不过师妹以前说她早就把那偃甲扔了，这么多年也见她用过，也许真的被扔掉了吧。”
　　虽然觉得那位脾气骄横的夏师姐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但八长老亲自出品的偃甲被扔，李长音还是觉得很可惜。回头一看应师兄也是一脸肉痛，便明白以他对偃甲的喜爱想必更难受。
　　“对了，师兄，你真的是北修界应氏一族出身的吗？”
　　应子商大方承认了：“让师弟看笑话了，我们一族因为长期镇守邺都长城，所以身体都不太好……我来云瑶这么多年，除了万偃峰就是百草峰去的最多。”
　　李长音深表同情：“应氏一族如此牺牲是为了守护整个修仙界，当真让人敬佩。”
　　他此话一出，应子商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奇特。李长音很难形容他的表情——总觉得带点讥讽。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穿堂的微风细雨，“的确让人敬佩呢。”
　　……李长音莫名有些不安，便转移话题道：“我还要再谢谢师兄，那个时候只有师兄没有中毒，其实师兄完全可以独自脱身求援的……却被我所累。”
　　说到这里他有些情绪低落，应子商眨眨眼：“师弟不用挂怀，换做任何一个师兄师姐都会这样做的，这是云瑶派的传统。”
　　“传统？”
　　“嗯……三百年前天魔大战，云瑶派便是从掌门开始牺牲；然后是长老、亲传弟子、内门弟子，最后才是普通的弟子……当时内门弟子都快死绝了战争才终止。对云瑶而言，保护后辈是理所应当之事。”
　　李长音有些怔愣，他虽然只修了六载仙，但也很清楚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规则。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对宗门越是宝贵，绝不可轻易舍弃……云瑶派这种做法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当年云瑶的精英几乎全员战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战后成为三宗之末……只能说明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其他宗门也是战无可战、死无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