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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荷花镇内荷花酒 曲终人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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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人物属于墨香铜臭,陈情一响,终为绝唱。却望曲终人不散。魏婴灵力低微,是否还能重铸金丹?夷陵老祖的故事,不该就此悄然落幕。若这世间真有修仙大道,前方又将是怎样的风云激荡、天地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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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草长,柳絮纷飞,转眼已是云游的第三个年头。因蓝启仁老先生每见魏无羡,仍是一副心疾将犯、几欲当场晕厥的模样,为了老先生的安康与长寿,二人终究还是选择继续在外游历,暂不归云深不知处。
一路走走停停,随心所欲。但凡听闻某处有奇闻怪谈、灵异旧事,便策驴前去瞧个热闹。仙门中的纷争俗务,早已与二人无关。如此逍遥,当真是快活似神仙。
这日,两人悠哉晃荡到一座小镇。小镇地处偏僻,不在任何世家的管辖范围之内,方圆百里,竟是连绵不绝的荷塘,碧叶连天,花开如云,远远望去,仿佛天地之间都浸在荷香里。此镇名曰“荷花镇”。
与云梦百花争奇斗艳的热闹不同,此处人家独独钟爱荷花——荷可赏,可食,可酿,可入诗,可入梦。正值夏末,十里荷塘芬芳馥郁,风中飘着炸藕夹的油香、煮莲子的清甜、荷花酥的酥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让人还未尝遍,便已流连忘返。
魏无羡左手攥着一只胖鼓鼓的莲蓬,右手捏着一块金黄酥脆的藕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却还支支吾吾地不住嘴:
“蓝湛,这个好吃,你也尝尝,真的特别香。”
蓝忘机正认认真真地尝着一盒炸荷花——那是用夏日至为鲜嫩的荷花,以清水细细洗净,裹上金黄的蛋液,入油锅炸至外酥里嫩,最后撒上一层如胭脂般绯红的糖粉,甜而不腻,入口生香。蓝忘机吃得不紧不慢,神情虽依旧清冷,唇齿间却不自觉地微微抿了抿,显然是喜欢的。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笑:这小古板,平日里端得跟尊玉像似的,没想到竟对这等甜腻腻的小食情有独钟。他一边乐,一边将手里拿不下的吃食往小苹果背上挂,气得那头倔驴直竖耳朵,险些撩起蹄子朝他脸上招呼。
“唉——这天下之大,唯美食不可辜负啊。”待嘴里的食物终于咽下,魏无羡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语气里带着三分满足、三分遗憾,“可惜没有好酒。若此刻能有一壶天子笑,那可真是……绝了。”
话音刚落,前方街角便传来一阵清脆的吆喝声:“卖酒嘞——卖酒嘞——上好的荷花酒——”
魏无羡眼睛一亮,连藕夹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朝那酒肆冲了过去。
“客官,您可要来一壶?咱这儿的上好荷花酒,清冽甘润,独此一家。”店小二笑嘻嘻地招呼。
蓝忘机默默从袖中摸出那只绣着卷云纹的小钱袋,取了半份碎银子,递过去:“先来两壶。”
“好嘞——”小二麻利地揭开酒坛泥封,倒出两碗,递到二人面前。
“噗——”魏无羡刚将酒送入口中,眉头一皱,扭头便喷了出来,酒液洒了一地,荷香四溢。他拧着眉道:“小二,你家这酒淡得跟水似的,还好意思说是上好的?”
小二嘿嘿一笑,也不恼:“您二位是头一回来吧?咱这儿的酒是花酒,自然是淡了些。您若要喝烈酒,那得去别处——不过那酒,只卖给有缘人。”
“哦?”魏无羡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此话怎讲?”
“公子,您要找上好的酒啊,小人可以为您带路。”旁边忽然凑来一个黄衫男子。此人个子不高,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狡黠,却不令人讨厌。他笑呵呵地拱手道:“二位公子,小人可是这荷花镇的百事通,姓都,名知道。您只需赏小人些许银钱,小人保管给您找到这镇子上最好的酒。”
“都知道——这名字倒是不坏。”魏无羡熟练地从蓝忘机怀里摸出钱袋,掂了掂,取了一块银子扔给他,“那你倒说说,你都知道些个什么?”
都知道接过银子,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人啊,自然是知道荷花镇哪里有最好的酒、最美的姑娘——”
“酒、姑娘?”魏无羡眼睛一亮,话音未落,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咳嗽。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魏无羡立刻一个激灵,赶紧压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扭头对着蓝忘机笑出一脸讨好:“蓝湛蓝湛,我就是听到有好酒,哈哈哈,就是好酒,绝对不是要去看什么漂亮姑娘,绝对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小古板,什么都好,就是开不得玩笑,如今这醋劲儿是越发大了,连“姑娘”两个字都快成了禁词。
转头魏无羡又对都知道道:“都知道,你这点儿消息,可不值这半两银子,莫不是在忽悠我们?”
“哎呦,哪儿敢忽悠二位啊!”都知道拍着胸脯道,“小人这是要带您去尝那只有有缘人才能喝到的——神仙酒。”
“神仙酒?这儿还有神仙?”魏无羡挑了挑眉,来了几分真切的兴致。
“那当然!传说啊……”都知道清了清嗓子,说得眉飞色舞。
魏无羡起初还听得认真,渐渐地便哈欠连天——这实在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故事:修仙的少年出门游历,爱上了一位清秀的农家女,二人山盟海誓,双宿双飞,最终却被家族寻到,生生拆散。故事的末尾,少年被族人带走之前,给农家女留下了一份“机缘”,说若是有缘人寻得,便可窥得一份天机。农家女资质低微,终其一生未能参破,却因日夜相思,酿出了一手绝世好酒。后来农家女病逝,那份机缘不知所终,酿酒的方子倒是传了下来。只是这酒颇为奇特——只卖给有缘人,若想买,还得亲自去碰运气。
“那这酒……究竟有没有卖出去过?”故事听到最后,魏无羡方终于提起了一丝真切的兴致。他心里盘算着:甭管这酒好与不好,总归能将蓝湛灌醉便行。想到蓝忘机醉了之后那副又冷又懵、任人摆布的模样,魏无羡险些笑出声来。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都知道挠了挠头,又堆起笑脸,“不过您二位一看便气质不凡,仙风道骨的,想必定是那有缘人!”
“那咱们便跟你去瞧瞧吧。”
二人出身世家,阅遍古籍,又怎会真信这等民间传说?不过是看魏无羡难得兴致勃勃,蓝忘机不欲扫他的兴罢了。
都知道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最终竟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小红楼前。楼不高,朱漆剥落,檐角挂着几盏褪色的灯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靡意味。蓝忘机脚步一顿,眉宇间登时笼上一层薄薄的煞气。
魏无羡一个激灵,忙上前道:“都知道,我们是让你找酒,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是什么意思?”
“哎呦哎呦,贵客莫怪!”都知道连忙摆手解释,“这酒啊,是这楼里的红姑娘所酿,自然得来这儿才能买到。”
二人到时正值白日,红楼尚未开张,门可罗雀,并无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影。魏无羡小心翼翼地觑了蓝忘机一眼,凑过去低声讨好道:“蓝湛,你看这酒……要不咱们就不买了吧?”
他虽然馋酒,却更顾惜蓝忘机的感受。蓝湛出身姑苏蓝氏,品行端方如松柏,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教习时,只因那本《神仙谱》里夹了几页“小黄书”,便气得几乎失态。今日要他踏入花楼,未免太过勉强。酒虽好,终究不及身边人重要——更何况蓝氏家规四千余条,进花楼可是大大的犯禁。
蓝忘机皱了皱眉,看向都知道,声音清淡却不容置疑:“红姑娘可否出门售酒?我等家规所限,不便入内。”
他既不想扫了魏无羡的兴致,也确实不愿踏入这等地方——更不想让魏婴进去。
正说话间,红楼那扇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从中走出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身形佝偻,步履蹒跚,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都知道一见,立刻迎了上去:“哎呦,红姑娘,正说着您呢!您看,能不能给这二位公子尝尝您的手艺?”
魏无羡和蓝忘机皆是一愣。他们本以为这“红姑娘”该是个二八少女,再不然也是个风韵犹存的妙龄少妇,谁承想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红姑娘缓缓抬眼,在二人面上扫了一扫,微微摇头:“贵客不入门内,想是看不上我等风尘之人。”她顿了顿,又慢慢说道,“不过,我这儿有一瓶酒——非我所酿,乃是祖上所留,早已封存百年。昨日那酒瓶忽然无风自鸣,我便知道,有缘人该来了。”
说着,她从袖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只酒瓶。那瓶身晶莹剔透,如冰似玉,又似某种从未见过的奇石所制,浑然天成,不见一丝雕琢痕迹。饶是魏蓝二人出身世家、底蕴深厚,竟也看不出这究竟是何物所造。酒瓶不过三寸来高,约莫只够斟一杯的量,瓶口以蜡封得严严实实,隐约可见瓶中液体澄澈如玉。
魏无羡伸手接过,也不知怎的,那酒瓶入手微凉,竟像活了似的贴着他的掌心。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红姑娘已颤巍巍地转过身,缓缓走回门内,身影隐没在昏暗的楼阁之中。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道,眉间微蹙,“这酒瓶材质闻所未闻,你当真要喝?”
“蓝湛,我也不知……”魏无羡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低头看着掌中那只玲珑小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迟疑,“只是方才红姑娘拿出来的时候,我不知怎的,手就不自觉地伸出去了。如今你再问我,我确实是……想尝一尝,想知道那到底是何般滋味。”
蓝忘机默然片刻,伸手将酒瓶从魏无羡怀中轻轻取出,收入自己袖中:“既然如此,先放我这里。待查明无害,再给你。”
在对待魏无羡的事上,蓝忘机从来都谨慎得近乎固执。魏无羡被拿走了酒瓶,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心底反倒漾开一层细细的甜意——蓝湛这个人啊,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上心。
可他偏要作天作地,偏要闹。
“含光君——蓝二哥哥——你当街抢我的酒,这可是违背蓝氏家规‘不可抢劫’一条的啊!”魏无羡拔高了声调,一脸夸张的委屈,“你怎么这么坏?天天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还抢我的酒?没有天理啦——含光君抢劫啦——”
蓝忘机眉头直跳,耐着性子解释道:“非是拿你的,等确认无害,自然还你。”
魏无羡得寸进尺,不依不饶:“我不管我不管!除非你叫我一声‘魏哥哥’,不然我这就去告状——告诉你大哥,告诉蓝老先生,说你虐待我!”
见他又演上了,蓝忘机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
那头脾气倔强的小苹果,竟像通了灵性似的,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蓝忘机身后,驴蹄子踩得青石板“嗒嗒”作响,把自己真正的主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白一驴渐行渐远的背影,扁了扁嘴,终究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等等我呀——”他扬声喊了一句,笑着追了上去。
晚风从荷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气,掠过青石板的小巷,掠过檐角斑驳的灯笼,也掠过他腰间那枚轻轻晃动的酒葫芦——里面空空的,像是正等着某个有缘人,将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