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权蘅和南牧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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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下，叶瑜踢着脚步，慢慢地朝着校门走去。
他不时看着手机。没有回复，再也没有回复了。终于，他放弃了和手机斗争，开始一心一意地踢影子。
影子越踢越长，长到比他高了，长到成了他的两倍了，长到影子突然消失了，变成了全然的黑暗。
叶瑜抬起头。
一个极高的瘦削青年站在他面前，穿着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南哥？”叶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不是上班有事，来不了了吗？
南牧郊蹲下来，揉了揉快要哭出来的叶瑜的头发：“我来了。你们班在哪儿？”
学校里。
权蘅答应了叶瑜，并让对方跟着自己一起回一下教学楼。她让叶瑜站在教室外面，亲眼看着自己在各位家长的窃窃私语与陆老师想说又不敢说的注视下落座。她知道，只有这样，向来就没有安全感的叶瑜才会真正放心下来。表情无法做到的，她用行动来表达。
门外没人了。在权蘅在叶瑜的位置上落座五分钟之后，叶瑜悄悄地离开了。
权蘅的落座引起了小小的混乱。一方面，是为了权蘅的容貌。短到无法绑住的短发，略微有一点尖的下巴，略高的颧骨，没有任何婴儿肥的痕迹。很成熟的容貌，就像是在山巅三千年才开一次的雪莲一样，冰冷，绝艳，能让任何看到的人都过目不忘。或觉得惊艳，或有被冒犯的感觉……总之无法不让人注意到她。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叶瑜。只听得几个惯开了家长会的家长在前面窸窣着：
“……叶瑜什么时候有家长了？他爸妈不是从来都不来的吗？”
“她不是叶瑜的家长吗？”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明显得让人想翻白眼的一顾，“我还以为是叶瑜的姐姐……”
“不能！叶瑜是独生子，我孩子说得可清楚。”
“我就说……这么漂亮……是不是那个实习老师？我听南南说过，他们的实习老师很高……”
几个家长假装看黑板报、其实是为了看权蘅地频频回头。权蘅假装没有注意到。
就在前面的窸窸窣窣声音快要大到变成“众声喧哗”的时候，陆老师终于打破了这场恶性循环：“……权老师是我们这学期的实习老师，与学生们也相处了有一个月之久。关于这个月的具体情况和细节，我们请权老师来给大家做一些补充。”
陆老师显然是不愿意权蘅上台发言的——要是权蘅抖露出点什么，陆老师就完了。但她又不敢不让权蘅上台说两句。风水轮流转，名义上陆老师掌握着权蘅的命运，但实际上，陆老师已经不敢不对权蘅言听计从了。
权蘅站起来，在众人的眼光中，淡定地走到了台上：“各位家长们好，我叫权蘅。接下来，由我来给大家汇报一下孩子们这一个月的情况。首先是总体……”
“接下来是一些特殊情况……”
权蘅越说，渐渐地，家长们越是认了真。向来对孩子很用心的，自然是更加用心；而一直在玩手机、或是玩味着权蘅容貌的个别家长，也渐渐将注意力放在了权蘅的讲解上来。
哪怕是对权蘅既恨且惧的陆老师，也不得不承认，权蘅确实对孩子们很上心。
她一直都在观察。
孩子们细微的风气、变化，作业中微妙的正确率波动，乃至学生与学生的关系、学生与家长、与老师的关系……她看似无所用心，实际事无巨细地全部都记在了心中。那个她从来不离手的教案本里，并不全是教案。更多地，则是关于这个班级孩子们的一切。
学习、生活、心情、爱好……她全都了然于胸。在从整个班级的角度讲完之后，权蘅又给全班的每一个家长都发了一张汇报纸，上面是关于具体孩子的具体情况。每个人的纸，上面的内容都是完全不同的。绝对的独家定制。
每一个家长在看完了汇报纸之后，都不由得对这个实习老师肃然起敬。
人都是知好歹的。以往陆老师总是说得花团锦簇，其实细究什么内容都没有；小权老师的讲话听上去不近人情干巴巴的，脸上也没表情，实际用心着呢。
权蘅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在教育上面实在没什么心得和自信，并且来此更多是出于复仇的考虑，但能不辜负这份工作、对得起那些孩子们，也算是无愧于这段实习了。
权蘅只是实习老师，主场还是陆老师的。权蘅简短地说完了之后，又发完了准备好的资料，便打算说两句客套话就下台回位了：“各位家长们，如果还有别的问题，大家可以下来找我，那我现在就先下去……”
咔哒。
随着一声脆响，门像是被小木槌敲开的夏威夷果一样轻巧地打开了：“实在抱歉，我来晚了。老师，我可以进去吗？”很是温柔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样低沉，倒是有点和家长会格格不入。
权蘅偏过头。
偏分短碎发，有用发胶定型的痕迹，但发胶显然已经丧失了定型的作用，让头发沿着分好的方向近似野蛮生长地躺着。是那种很好看的丹凤眼，细长，内双，像是狐狸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你，令薄唇和笔挺的鼻梁都一下子带了一种莫名的诱惑感。美人尖的下颌之下，是细长的脖颈。再下面，是纯黑西装配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黑金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落下一片修长的阴影。
这个人头上还有残留的汗珠，胸膛也还在略显剧烈地起伏着，应该是才从工作岗位赶过来的上班族。只是手上拿着的不是公文包而是手机，还是两个，着实看上去有一点好笑。
“您是……？”权蘅下意识地问。
那人笑道：“我是叶瑜的表哥，来开家长会的。”他笑得很是温润，好看的狐狸眼一瞬间竟有了一种如玉的君子感，实在是古典主义意义上的贵公子，让权蘅都忍不住晃了晃神。
等一等，冷静。
权蘅一边往下走，一边在心里想，等会儿家长会结束了，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好好说说关于守信的事情。虽然他现在亡羊补牢了，但有些事情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但她脑子始终昏昏沉沉的，像是在暖气房里待太久会有的感觉。可是现在帝都明明还没有到上暖气的时节。
权蘅回到叶瑜的位置上刚要坐下，却想起正牌家长来了，自己似乎该让座；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叶瑜表哥又已经按照指引到了座位，差点撞在一起；混乱之中，权蘅好容易把教案抱走，换到实习教师的位置，突然发现，这个位置就在最后一排，也就是叶瑜表哥的旁边……
权蘅很年轻；叶瑜表哥看上去要成熟一点，但也不大。年轻男女所造成的小混乱，自然是引起了周围家长的频频回顾。有家长对他们暧昧地笑。
穿着正装套裙的权蘅将腿交叠起来，本子放在腿上，埋着头一直看笔记，却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她在想，这个叶瑜的表哥，到底是像谁呢？
刚才打眼一见，她就觉得这个人熟悉；又觉得他至少和自己记忆中两三个人都很像，还觉得自己绝对是之前见过的。可是到底像谁，权蘅又想不起了。
这种提笔忘字的感觉着实使人脑仁疼。
权蘅正埋着头搜肠刮肚的时候，南牧郊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身边的少女。陆老师讲的车轱辘话，一点内容没有，听两句就没了意思，带着一只耳朵随便听听便好。倒是旁边的女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看着她明明就困惑到了极点，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是震惊的，但她没有表情。她是这么的美丽，利利索索地站在那里，跟初见完全不同，却同样让人惊艳。她的眼底全是翻滚的情绪，但她依然没有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想着这个问题，南牧郊几乎入神了。
刚刚稍微问了一下才知道，她叫权蘅，是小鱼他们班的实习老师。
命运真有趣，他们俩人，一个假家长，一个假老师，最终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真实地重逢了。
那厢，权蘅想了半天，却发现刚才的印象在长时间的思考中已经有些模糊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再补一眼，唤回那个形象的记忆，不巧刚一偏头，便不期然地撞入了一片眼眸的漆黑深海。
叶瑜的表哥，正在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眼底全是笑意，而眼眸深处倒映着的剪影，全是权蘅。
权蘅感觉心里漏了一拍。
她触电般地飞快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就像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抄了答案，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坏学生。她的心脏在狂跳。
叶瑜的表哥收回了视线，继续抄笔记。权蘅松了一口气。但所有的印象，又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叶瑜表哥在她脑海中，又变成了模糊的一团了。
但这次，权蘅是再也不敢偷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权蘅和南牧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