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星和小丈夫》言水

15、拍戏（上）

　　夏百路又继续当群众演员，一边观摩影后游靖雯等实力派演员的演技，一边学习，偶尔厚着脸皮去请教导演。
　　汪子锐倒没再来找他的麻烦，因为压根就没时间。
　　那场泥石流的戏怎么拍也拍不好，最后因为连着淋雨熬夜拍戏等，汪小天王光荣的感冒发烧了，被剧组连夜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第二天一早又转回B市数一数二的医院。

　　主角不在，只能先拍配角的戏，然后拍泥石流。
　　各种泥水砂石倾泻下来，压垮了房屋，如果里面有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掩埋了，不过几分钟，四五栋农房连渣都不剩。
　　几天后，该拍的不能拍的都拍完了，汪子锐还没回来。
　　导演气得不行，火气比平时还大，每天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部戏80%都是主角王四的戏，这个山村场景没有主角的戏原本就没多少，而且配角等都是老戏骨，肯定不像“NG王”那样一遍遍重来。因为汪子锐每天都被NG数百次，又姓汪，所以被底下的工作人员戏称NG王。
　　这会儿的NG王正躺在医院的VIP病房里，由专人伺候，周围挤满鲜花和果篮等慰问品。数家媒体报道说因为拍戏烧成肺炎重病入院，他本人让助理拍了张躺病床上憔悴的病美人照片发微博上，顿时受无数粉丝力挺加油，人气涨了不少。

　　这边连个信号都没有的剧组，影后因为档期问题已经回去好几天了，女配等也要走，被副导给拦了下来，大伙儿都等着导演发话。

　　有车开进村子，停下后副导从副驾上跳下来，快步跑到导演身边说：“我去问了，说还在住院，估计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过两天，过两天，这都过几个两天了？生个孩子都该出院了！”蒋导举起手中的杯子就要砸出去，但想想他带的五个杯子已经被砸了四个，再砸下去就没东西喝水了，只好又收回手，哼了一声道：“剧组什么都不干浪费钱的等他？”
　　原本生病，是该体贴，但汪子锐被剧组送走时，那口申口今的劲儿虽然比他拍的戏逼真多了，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没这么严重。
　　副导天天跑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询问，每次都说过两天回来，这不明摆着给剧组难堪，不放下身段去请，肯定是回不来。
　　说白了就是给蒋导示威。

　　副导对蒋导说：“要不您看，咱们先回去，过段时间来补拍？”
　　如此下去，进度肯定得耽误，虽说是男主角整的事儿，但追究下来，还不是要怪导演等身上。
　　监制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他与蒋导合作多次，早已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所以这些天除了越来越闷，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时他将烟一下丢在地上，一脚踩烂，站起来说：“老蒋，要不用那个吧！”
　　蒋导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剧组临时全体群众演员集合。
　　众人正不明所以，就见蒋导环视一圈说：“你们都过来站好。”
　　夏百路挤在群众演员里，跟着人站成一排。
　　蒋导挨个看来，边看边摇头，忽然看到他，招招手，“你过来！”
　　夏百路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蒋导像翻东西似的将夏百路转过来又转过去地看了看，说：“把衣服脱了！”
　　“在这？”夏百路看了眼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顾倾恒不准他穿着暴露，就算最热的夏天也不能穿背心之类的东西，更别说打赤膊。当然，在顾少面前除外，最好什么也不穿。所以保守习惯了的夏百路要他一下脱光光，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都有点不好意思。
　　蒋导看不过去了，说：“怕啥呢？就算人家小姑娘看了，还是你赚了。”
　　夏百路：“……”

　　好在导演也没让他脱光，给他留了件T恤，然后朝监制示意。至于天乐派来的制片人，直接被他无视了。
　　监制说：“身型瘦了点，要再结实点就好了，不过也是行的。”

　　导演简单和夏百路说了下，夏百路便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居然让他当汪子锐的替身。
　　两人身型差不多，都属于偏瘦的类型，身高夏百路要稍微高一点。虽然脸长得不一样，但有后期处理这么个东西，而且蒋导说主要是拍那场泥石流的夜戏，到时再找汪子锐补拍几个特写镜头就可以了。
　　替身不止一个，算上原本给NG王准备的两个，一共三个，夏百路是第一替身。

　　不愧是蒋导捧出来的人，饰演女主的游婧雯下午又赶了回来。
　　已经不下雨了，剧组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洒水机，人工降雨。
　　在这之前，蒋导耐心的给夏百路讲了这场戏。
　　蒋导在这方面不亏是顶级大师，尤其在塑造人物上，有着独到见解，与夏百路原来所理解的可谓南辕北辙。有的地方被他几句话便点透，让人醍醐灌顶，灵光闪现。
　　难怪蒋导虽严苛，尤其摄影机启动后整个化身成一变态的奴隶主，但趋之若鹜的人想在他手底下拍戏。因为挺过来后，演技大幅度提升，甚至蜕变。因此孙洁娟想方设法将汪子锐送到蒋导手下，又给足压力，逼着蒋导将对方打造出来，但她显然低估了NG王本人的问题。

　　《文墨》是部文艺片，剧情是蒋导的最爱，有他一贯选本风格。但这样的电影一向叫好不叫座，不受投资者青睐。多年来蒋导广受赞誉，但并没有赚到多少钱，有时片子拍不下去，他还会自掏腰包倒贴。蒋导很好地诠释了为艺术献身的结果，所以一旦投资方施压，他也是各种没办法。
　　不像苏天王，不但名利双收，还是天乐第三大股东，想不拍就不拍。

　　晚上，各个设备和工作人员就位，导演一声开始，洒水车开始洒水，风机开始吹风，顿时大雨倾盆，狂风呼啸。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冲破人群，疯了似的赤脚从路那边跑来，淤泥被他踩得劈啪响，后一下跪倒在那从山上倾泻下来还未完全停止的泥山前面，并伴随着哑巴似地嚎啕哭喊，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字喊出来，让人听了很是揪心。忽然他伸手就朝泥土里刨去……
　　“咔！”
　　雨停了。
　　夏百路脸上挂满水，张大嘴傻了一样回头去看导演。

　　蒋导穿着雨衣，估计也站在雨里，整个雨衣都湿答答的。他大吼道：“动作要再狠些，要使劲刨，那可是你的老婆孩子被埋在下面。”大概是觉得对方无偿来演这出戏，被这么严厉对待，有点过意不起，声音轻了些说：“你可以想成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被埋在了下面，少刨一下对方可能就死了！”
　　最重要的人？夏百路忽然想到了顾倾恒。
　　蒋导：“怎么样？没问题吧？”
　　夏百路点点头。
　　蒋导：“好！继续！”
　　雨又开始下，狂风又乱作。

　　夏百路一次次从路那边跑过来，然后疯子似的哭喊刨土，有人将他强行拉开，正好避开了又垮下来的泥土。但下一刻他又扑上去疯狂的用手挖泥土。
　　很快他的十指指尖发疼，即使不胜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看到上面涓涓流出的鲜血，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爱人在里面，顿时又疯狂又痛苦悲怆。最后他怎么刨也刨不完那小山似的泥土，并且时不时会垮一些下来，越刨越多，几乎将他掩埋…他仰天悲痛而凄凉地大喊一声，声音在雨中久久回荡，凄厉而悲惨，后跪倒在了泥山前。雨还在瓢泼的下，劈哩啪啦打在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站在旁边的一干工作人员都傻眼了。
　　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真实的王四，因为不能救出自己的妻儿，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悲鸣。

　　忽然有人喊道：“快扶他下去换衣服！”
　　工作人员才反应过来，拿的拿毛巾，拿的拿热水袋。

　　此时接近凌晨，温度是一天当中最低的时候，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裹着大衣，穿着羽绒服，与现场格格不入。
　　夏百路疲惫地从泥土里爬起来，全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连嘴巴里都是泥巴。
　　他的身体像木头似的，尤其手，木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有人过来搀扶，他像个断线的木偶般，随他们拉动。

　　换了衣服，再裹着大衣，抱着暖宝宝，夏百路才感到知觉一点点恢复，自己又活过来了，一边随行医生正抓着他的手看。
　　蒋导走过来，夏百路顶起精神问：“怎么样？导演。”
　　蒋导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不错！”
　　夏百路笑了，随后疲惫袭来，只想闭眼睡觉。
　　蒋导看了眼他的手，十指指尖血肉模糊，医生给处理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蒋导叹了口气，拍了拍夏百路的肩膀。

　　导演走后，医生说：“小伙子不错，好好干，肯定有出息！”
　　夏百路咧着嘴睡着了，医生怎么折腾都没能将他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