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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泥溪 ...

  •   我少年时的梦魇——梦见自己失足掉下一条小溪,想要爬上岸头、溪流冲力总让我力不从心。其实溪水并不算深,只能摸上我的腰际,但足下溷于泥淖,我既不能上岸、也不敢逆流,只好沾着满脚泥巴,踽踽独行。然而,我脚下的泥巴愈沾愈多,我抽不出脚;溪水愈来愈浊,我已一身肮脏。我再也不能回头了,只能浸在泥溪里,堕落、沉沦,污秽……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自己掉进泥溪里——有些事总以为自己能够忘怀、早已忘怀,然而幽梦方觉,我还是我,我还在画堂春里,很多事情也早已回不到过去。
      有些雏妓心中怨怼,从初夜开始计算,每次接客都在衣柜后头的泥墙上作一个记号——然而,我从未见过哪个是能从开始坚持作记至最后一笔人肉生意。她们或许是被上头的数字震撼了,或许是最后认命了麻木了,无所谓了。
      当我萌生出在房间泥墙作记号的念头时,我只能嗤笑自己愚蠢,何苦用时间岁月作证来嘲笑自己的情感,何苦用逝去的日日夜夜徒作缅怀。
      侍候我的丫头换了好几个——我无法压抑自己企图发泄的情绪,当虚空寂寞无法排解,我便在她们身上填充我的情感,即便不能弥补我失去的,看她们扭曲的面容,听耳边疼痛的嘶喊,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快感。
      最后留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叫镜容的女孩。她让我骂她侮辱她抽打她,用力地在她身上发泄——她对暴力与虐待有一种莫名的爱慕。明白这点后我不再打她,我对她很好,让她睡在我房里,让她挑选我的衣裳首饰,对她说话我连语气也尽量的温柔。
      我等着她发疯发狂,自动甚至是永远地离开我身边。

      今年的除夕如同以往的每年一般,城里的大小坊肆歇业,画堂春也自是关起门来,不做营生。
      年夜饭摆了十几桌,老鸨跟那些个挂头牌的姑娘们落座上席,其余的姑娘们按从属的嬷嬷而划分列席。
      上席那桌的主位依旧是空的,高老板如同往年那般吩咐下人送上果点礼品,自己从不列席其中。
      我就坐在那个空位的右边,杯里的酒尽了又满上,我看着身旁李嬷嬷脸上的粉一点一点地随她颤动着皱褶的脸上往下掉,我也只好缓下挟菜进食的动作、逮着她不唧唧咕咕的空隙才敢咬几口糕点。
      酒菜将尽之时,众人也正在兴头上。这时饺子端了上来,姑娘们箸下利落,都想搏个彩头。
      记得去年是张嬷嬷咬到了放铜钱的饺子,虽是可喜、但也着实将她的老牙咯掉了一颗。吸取前人经验,我将剩下的那只饺子挟到碗里,用箸剖开了外皮,碾烂了肉馅——幸亏我谨慎,不然今年就轮到我咯掉老牙!
      几个头牌的姑娘起哄:
      “今年轮到陈嬷嬷了。”
      “说不定马上就会有好事在外头等着。”
      我将那铜钱丢在桌上:“姑娘们寂寞的话,今晚就来找我吧。嬷嬷房里多的是蜡烛,大号小号随你挑。”
      那几个头牌娇嗔:
      “无趣!”
      “陈嬷嬷怎么老玩蜡烛?”
      “没别的花样了?”
      这时镜容走到我身边,低声地向我说了几句——我摆手,吩咐她返席继续吃喝。接着笑道:“你们要真来找嬷嬷,我肯定好好招待。想想看,那蜡烛一头塞进去,另一头燃着,两头煎熬……”
      又是一阵娇嗔:
      “亏镜容受得住——”
      “嬷嬷我可甘愿拜在你的风下了。”
      “嬷嬷都不害臊么……”
      跟同桌的几个老鸨互相敬酒……我看着其他桌上的姑娘陆续散去,盏碟撤离,灌尽今夜的最后一杯酒,吁叹:
      一夜烟花,绚烂不过弹指;满眼繁华,奢靡仅在须臾。
      我抚额离席,回到房里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高老板等在房里,一如每年除夕。
      “这么晚?”他蹙眉。
      “找茅房吐了会儿,都是你捎来的好酒……”
      “我还真不信这就将你撂倒。”他打开了窗户,彻骨的寒风灌进。
      “你倒不怕我着凉?”我自怀里掏出那柄镶上宝石的匕首,慢条斯理地割自己的衣带。
      “你还留着?”
      “难道我送人了不成。天天贴身地藏着,摸着它就想起你了。”我用刀背贴上自己的脖颈。
      他扬手扫落那柄凶刃,旋即将我压上床铺——
      春红幔帐,迷离的朦胧,醉乡的花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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