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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狗仙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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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澧,二十三年,秋。
枫红遍地,秋色宜人。
相府宽阔威严的庭院中,百年枫树底下底下放置一把桃木躺椅,桃木椅上有一位容色绝佳的姑娘,她双眼微阖神情惬意,脚尖轻点,木椅发出咯吱轻响摇摇晃晃,和着枫树上挂着的枫叶风铃清脆声,别有一番意趣。
一片枫叶忽而飘下,眼看要落在她脸上,却诡异的悬浮在空中,任由姑娘抬手轻巧捏住,恰余晖洒来,她指尖一转将枫叶覆在双眼上,挡住天光。
她叫云扶月,是仙界的司法仙君。
为了一桩虎妖的官司和死对头打架不慎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因此被罚下界来为瓶子积攒功德,补全两百年修为。
这是她下界的第一世。
凡界,大澧。
她自降生脑海中就与生俱来有两道烙印,其中一道是,她要比死对头先回仙界,而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到他,弄死他。
至于死对头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她不记得,但是!做了千年的死对头,只消安静等着,看谁与她作对,谁就是那狗仙君!
不过她舒舒服服活了十六年,至今还没遇到与她作对的人。
因为她在凡界的身份是相国府的千金。
但是,是假千金。
是的,相国府还有位真千金。
这是几天前才被揭露的秘密。
她这些年对凡间的话本子很感兴趣,见了不少真假千金的戏码,多是假千金享了真千金十几年荣华富贵,而真千金则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受尽磋磨。
恩爱情仇,荡气回肠。
什么版本都有,但她至今没有看到她们这个版本的。
她在相国府享了十六年福,而真千金在国舅府养尊处优养了十六年。
都没吃上一点苦,都是府中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硬找苦吃都吃不上的那种。
唯一不妙的是,她们的真假爹是死对头!势不两立针尖对麦芒的政敌那种。
国舅乃是镇国大将军,文臣武将之首互看不顺眼,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状,反正云扶月没少听她在外温润儒雅的假爹在背后龇牙咧齿骂她真爹,多是什么莽夫,文盲,粗俗等等。
她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有时还在假爹无声的控诉威胁下,跟着骂几句真爹。
这在人间算是大不孝的逆女了吧。
但不知者不怪。
云扶月很快就原谅了自己。
“姑娘,姑娘,不好了,国舅府的马车到门口了。”
小女使踩着小碎步哒哒跑进庭院,看见自己给自己摇着木椅悠然自得的云扶月,一个头两个大:“姑娘怎还沉得住气,这回来接姑娘的是姑娘的二兄。”
小女使边说边盯着那片覆盖在自家姑娘眼睛上的枫叶,眼珠子惊疑的轱辘乱转。
也是稀奇,这么摇它竟也不晃不落。
木椅依旧咯吱响着,云扶月慢悠悠道:“急什么,到门口又不是到扶月院。”
小女使挪开视线,苦着脸道:“今儿国舅府是特意趁着相爷去上朝来的,来的这位二公子少时习武,前两年随父出征立下赫赫战功,被册封为威远将军,打架一个顶一百,看那架势,不接走姑娘不罢休的。”
自从知道自家姑娘不是姑娘…不对,不是相府真千金后,整个府里都乱了。
从不缺朝的相爷一连告假两日,自来沉稳的夫人头一次失手摔碎茶盏,随襄王居住封地的大姑娘与外放的长公子都先后给陛下递折子请求回京,眼下已在赶回来的路上。
上月一气之下放言长公子不成婚就老死在寺中的老夫人昨夜赶了回来。
明面上看似仍旧有条不紊运作的相府,实则像那沸腾的水轱辘冒着泡眼看着就要溢出来。
镇国将军府那边也不遑多让。
听说大将军与威远将军也已几日没去营中,连皇后娘娘都惊动得回了趟母族,今儿两家人勉强镇定下来,相国和大将军才去上了朝。
“阿爹出发前不是已经吩咐闭府,别说威远将军,便是大将军也一样进不来。”
云扶月平静道。
自从她们身份揭露,两边安静一日后,各自默契的派出马车去对方府邸接人,但毫不意外地两边都跑了空。
阿爹说想要接她走,得先将真千金送回来,那边也是同样的说辞。
虽然云扶月现在完全不记得她在仙界是如何与她的死对头斗的,但她直觉认为,真假爹这两个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在这事上绝无可能先低头。
两边必还得僵持一阵。
不过阿爹倒是算得准,提前闭府。
昨日是两边夫人去接人,虽然连亲女儿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但到底礼数周全,今儿派那位威远将军来,那就不是来讲规矩的,多半是趁着父亲上朝来抢人。
当然,阿爹派出二哥哥那个纨绔过去也是存了一样的心思。
要不还是死对头了解彼此呢。
小女使赪玉闻言稍微安心。
这事一出除了主子们,最仓皇无措的就是姑娘院里的人了。
姑娘是镇国大将军府的真正的嫡幼女,必然是要认祖归宗的,可姑娘一走,姑娘院里的这二十来个仆从又该何去何从。
先不说他们伺候惯了姑娘,也不知回来的那位姑娘脾性如何,愿不愿意留他们,若不愿,家生子和签了死契的还可分去别的院,剩下的其他人都得另谋生计。
姑娘性子这般好,月俸赏银也给的大方,上哪再去找这样好的差事。
赪玉是家生子,自小就跟着姑娘,要是突然换了姑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说,那边也有自小用惯的女使,哪里会让她近跟前去。
“照这么说,今儿二公子应也接不回来人。”赪玉强行抛开这些烦闷,举一反三道:“国舅府肯定也已经闭府了。”
二公子再纨绔也不可能翻墙去抢人。
云扶月夸她:“小赪玉聪明。”
赪玉心头却半点松快不起来。
“可是姑娘,人早晚都得换回来,相爷与国舅爷这么打擂台,也不知是何意。”
的确,人定要换回来,怎么闹都无用。
但云扶月能理解两家的心情:“一边是捧在手心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一边是亲骨肉,手心手背都是宝,哪边都舍不下。”
她敢肯定,两家都恨不得对方家世不显,好找理由将两个女儿一起养。
赪玉不敢置信:“不能吧,这可是相府和国舅府,哪边能愿意。”
“这自然只能是痴心妄想,所以不能只有自己心头不痛快,得给对方找找不痛快。”
云扶月似乎有些与生俱来的对付死对头的经验,将两个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万一棋高一着先将另一个女儿给抢了回来,即便只多留一个时辰,也一样能将对方气的跳脚。”
啧啧,给死对头养了十六年女儿,到头来还得给人送回去。
两个爹怕是暗地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笃定今儿朝上必不安生。
昨夜阿爹书房后半夜都还亮着灯,今日出门时揣了厚厚一沓折子,绝对是连夜写来弹劾真爹的。
人间皇帝怕是要头疼了。
不过可能也是痛并快乐着,毕竟这样的热闹谁不想看。皇帝也是人。
只可惜,她不能亲自去瞧热闹。
“那依姑娘看,这擂台要打到何时?”
赪玉听得心肝俱颤,小心翼翼问。
云扶月想了想:“等人到齐吧。”
“国舅府的老夫人不还在路上,大哥哥大姐姐也还没到京城。”
等两家人到齐,擂台才正式开始。
看着小女使愁容满面,云扶月不忍心,决定给她吃颗定心丸:“放心,我便是回了国舅府也会带上你的。”
赪玉惊喜道:“当真!”
可随后她神色又黯淡下来:“可奴婢爹娘在府中。”
两家是死对头,她若去了国舅府,岂不是和爹娘搞对立。
云扶月知她顾虑,无声一叹。
当年那场暴雨真真是害人不浅啊!
若无那场暴雨,两位夫人就不会被迫在寺中生产,也不会在慌乱中抱错了孩子。
“你且放宽心。”
云扶月还是安抚道:“天塌下来还有你姑娘我顶着呢。”
赪玉默默看着云扶月。
心疼极了。
一边是宠爱了姑娘十六年的养父母,一边是骨肉血脉,偏两家还是政敌,姑娘夹在中间,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想而知接下来免不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但云扶月心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来。
相国府和国舅府是死对头,两家人自然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以前遇上国舅府的人也一向是不给好脸的。
而恰巧,她又有个死对头,有没有可能,那狗仙君就在国舅府!
不对!
云扶月动作僵硬的拿下眼睛上的枫叶,木椅也不摇了,神色惊恐的坐起身。
要这么算。
那狗仙君不成她亲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