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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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有多久？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蔷薇国本科也是三年。曾加喻得以和故友们同时毕业。
正值初夏，大四毕业季最浓烈的季节。
燕城又是个艳阳天。
在蔷薇国呆久了，被反复无常的阴雨折磨，曾加喻下飞机舱门时特意停留几秒晒太阳。
回忆这三年，曾加喻折腾了个够。虽说转系跑去物理系，有韦研鞭笞，她也放不下计算机的一些专业。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度假的时候还在看文献。
曾加喻和陈之祺订婚后生活并无大变化，细微的不同来自陈之祺，肉眼可见的更放松了。
这也体现在他的作品里。
陈之祺的作品是静的。
他原本就不喜欢那些从建筑联盟学院出来的、满脑子解构主义和先锋理念的同僚。终身大事尘埃落定后，他的设计稿更加用心，也更加不赶工期和潮流了。
同样的，不在乎什么预算。
毕业后陈之祺与中学好友合伙开了一家私人建筑事务所，位于肯辛顿区。
毫无意外，他走得极其顺遂。
曾加喻看到了陈之祺的天赋和努力，但也必须看见背后的托举。他不需要去投标，符合风格的项目会自动呈递到案头。
这没什么不对。
只是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安逸。
这一次曾加喻是受邀回国，在系里做个简单的分享会，和班里老同学一起拍个毕业照。
到家还没来得及感触与故土阔别已久，手机震动。
韦研：[一家咖啡厅的定位]
韦研：【速来】
曾加喻：【？】
嗯？韦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张程成蜷缩在咖啡厅最角落的卡座。
从典型的天才到典型的失败者，只需要一年996。
他的灵魂被锁进业务代码，真正的梦想在贴满动漫贴纸的旧电脑里吃灰。
张程成盯着屏幕上“多体协同非线性控制算法”的构想。
他找过无数VC，也给行业前辈递过计划书。
“行吧，我得空了再看。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无人机送外卖不需要这么高的精度，成本太高了！”
“算法不切实际，落地性差。婉拒了哈。”
……
和在索雷工作的室友约出来喝酒吃烧烤时，对方提到了索雷集团的大小姐是他们同系师妹，姓韦名研。
韦研不仅是个白富美，还是个大方的白富美，大学时期就资助了不少A大同学的极客项目。此人不看重回报，人不傻钱多，走在校园里人见人爱，排场堪比黄金。
张程成拍大腿：“我怎么没早点遇到这个伯乐！”
经由室友的学妹给的联系方式，张程成加了韦研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对方言简意赅：“明天下午三点，见一面。”
咖啡厅的门铃叮咚。
张程成紧张得胃痛，一直盯着门口。抬头，然后愣住。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女生，太年轻，又漂亮，以至于见着她们的老油条们总会生出两分轻视。
走在前面的那个衬衫配牛仔裤，眉眼间似乎刚睡醒；另一个稍微落后半个身位，一身墨绿色的绸质长裙。
她们径直朝他走来，俨然其中一位便是韦研。
张程成原本局促的手瞬间僵住。
他从小沉迷武侠小说，对漂亮女人天生具有恐惧感。年纪大了开始打电游，更是不怎么和异性接触。
就连这次要和白富美聊项目，张程成都提前吃了劳拉西泮缓解紧张。
结果，来的不止一位。
两位。
还都是核弹级别。
忐忑之下，张程成自嘲地扯嘴角。
室友或许是道听途说，让他无效社交了。比起懂算法的高材生，她们看起来更像是来出片的网红，知道什么是四元数，什么是李代数吗？
“张程成？”穿绿裙的女人说道，伸手干净利落，“我是韦研。”
张程成虽然已有离开的想法，但他们毕竟是校友，再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他慌张站起身，不敢接触对方肌肤地虚握了握。
眼神游移间，瞥过一旁另一位。
忽然，他认出了她。
“加喻学妹！”
曾加喻眉眼和善地弯起来：“张程成学长。”
韦研挑眉，横向曾加喻：什么意思？认识你不认识我？
曾加喻有些好笑。
她和张程成学长是开学第一天见的面。
在见到韦研韦硕之前，她在计算机迎新处领了一本新生手册，当时摊位上就一人守着，打游戏。
直至走到宿舍楼下曾加喻才想起来，摊位那位学长分明是前年的全国编程竞赛金奖张程成。
两人另一次交集，是曾加喻被BBS的跟踪贴气到，直接找了管理员删帖。
管理员皮下就是张程成。
那之后听说他去玫瑰国深造了，没想到硕士毕业选择回国，还一副混得很差劲的模样。
于她只是一面之缘。在张程成视角，他和曾加喻的初见要唯美得多，也补充许多细节。
那一天，他正幸灾乐祸：秋老虎真晒！这下新生军训可有的受了。
原本计算机系围着一大群男生，五分钟前终于迎来两位学妹，那群人吆喝着去帮忙搬行李，亲授A大游玩攻略，六七个人全围上去，只差把学妹握着的手机抢走了。
守家的任务便交给了张程成。
张程成最近在接游戏的外快，逮着时间测试游戏，五指灵活敲击着键盘。
“您好，我是计算机新生，请问是不是可以领一本新生手册？”
新生学妹？张程成紧盯屏幕，随手一指。
“咦，要登记吗？”
“随便。”他不耐地抬起头。
安静。
“哦。”
张程成听到了风吹落叶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小鹿加速……
“我填好了！”曾加喻摆了摆笔头，“学长？”
“好，好。你们住在……”今年新生住进哪一栋宿舍来着？
“明德8号楼。”
“我送你去吧！”他极快接话。
那是他头回主动出击，中道崩殂。
曾加喻环视一周，表示：计算机迎新处空无一人，不太好吧？
张程成暗骂那群人一个都没给他留，挥泪告别。
之后张程成一直关注着新生的动静。
就连往年不感兴趣的系花、院花、校花评选，他都没放过。还在曾加喻的票数落后的情况下耍了点小手段。
他干啥了？
他只是很有计算机系荣誉感罢了。
后来眼睁睁看着学妹名花有主，张程成落寞一个星期，也释然了。
本来嘛。跟他这个阴暗角落的小老鼠有什么关系。
A大圈子小，有熟人在，张程成的焦虑大大缓解。
有她在的话，一定不是花架子。
韦研也不废话，坐下直接打开平板电脑。
“你的那份《基于动态预测界面的无人机群协同稳定方案》，我看了。核心逻辑写得不错。”
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遍，张程成听着没往心里去。
先夸夸，再婉拒。
“你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VC愿意投这个？”
“他们说不好落地。”
“嗯，出发点太小家子气了。”
张程成梗起脖子：“小家子气？我解决的是城市高楼阵风环境下，多台设备实现厘米级间距飞行的稳定性……”
“所以呢？”一直没说话的曾加喻突然开口。
她那双璀璨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直直地盯向张程成：“你想用这套算法去送外卖？还是去送快递？”
张程成被问住了。
以当前的人口基数来说，他这是让关公耍绣花针。
只是……
张程成知道这套算法的价值不止于此，但他怎么落地，怎么让别人也看到他看到的视野？
因着曾加喻的提问，强烈的羞辱感袭来。
张程成熬夜发灰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立刻站起来走人。如果指出这个问题的是韦研都不会叫他这么难受。
不，是在认出曾加喻的刹那，张程成就想走了。
在玫瑰国求学时，张程成关注了曾加喻的社交平台，得知她要来自己所在的州看演唱会。
那一天，也许他是被导师明明不看好他却鼓励他的话语刺激到。
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独自开车通过戈壁，三小时后来到演唱会所在的体育馆外。
没有票了。
他在馆外听完了整场演唱会。
他想过他们会再重逢。
江湖不大，圈子很小。
但不应该是他这么落魄的时候！
韦研似乎没察觉到张程成的羞赧，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如果只是解决无人机配送的问题，你的模型确实太复杂了，成本下不去，没有任何商用价值。”
张程成心底的百转千回，曾加喻毫不知晓。
她也没顾忌张程成，凑过头和韦研讨论：“但如果更改一下受力模型的环境呢？”
韦研眼睛亮光，却装不懂：“你的意思是？”
“从低空大气环境切换到亚轨道返场高度。”
张程成瞳孔骤然收缩。
这么久了，依然只有曾加喻能带给她这般的兴奋。只有她最懂她。
她的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韦研莞尔，视线这才探向张程成。
“学长，我听说你在玫瑰国拿全额奖学金，颇受导师器重，坦白说，对岸的发展如火如荼，能给你的工资是这边十倍不止，你为什么选择回国呢？”
她上下打量，不需要在目光里添加任何轻视，天然就带着骄矜。
在这样的氛围下，张程成满头大汗，鼻尖竟然开始发酸。
他为什么回国？
为什么……要经历这艰难的、泯然众人矣的两年？
“因为……”
“因为你知道凭这套算法你能进TOP航天研究机构，但你将失去你的孩子，而且他们会永远防着你。”
“是。”张程成吁出一口气。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们要把你的算法用在哪里。”
“但是这不可能……”不可能商用。
“没什么不可能。”
一个小时后，张程成抱着电脑，眼里微光闪烁，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阳光逐渐西斜。
曾加喻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看向韦研：“行啊韦大小姐，救世主？”
韦研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一口，眉宇间的清冷散去。
“他这种人，如果我今天不出手，只会被那些算计财报的老男人嚼得渣都不剩。”
“这就是你大学四年一直在干的事？
“向学校捐款设基金，所以能名正言顺地进A大国家CS实验室做助理；你的课表避开了容易上手的应用层开发，深钻的课程比如分布式系统、AI底层架构。
“你甚至还用索雷的脱敏实时数据来做模型训练。
“现在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想走多远？”
“那么你呢？”韦研不答反问。
“你大三参与的那个关于“边缘计算与视觉识别”的科技创业项目在卡门东区孵化器里杀出重围，最终被巨头X以八位数美金收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转系了吧？”
两个捕猎者在林子里狭路相逢。
必定要较量一番。
这三年你追我赶。既想拆了对方的台，又打心底觉得只有对方才够资格做自己的对手。
无需多言。
“我承认。”曾加喻唇角噙着笑意，“我喜欢你的游戏。请你告诉我这一次要玩什么？”
韦研转头望向窗外街景，思索须臾。
“我看够了我们在应用层上狂欢，在底层协议被卡着脖子。
“我们在国外看到的那些东西，如果不带回来，不在这里生根发芽，那我们学这些有什么意义？你的视觉识别项目，不也是为了证明你的算法比老牌大厂精准吗？”
她转头望向她，目光灼灼。
韦研太想证明自己，也太想在这片土地、在历史、在更高的层面做出点什么，留下点什么。
“我打算把这块版图拼完。”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张程成只是第一个节点。帮我吗？”
目光在空中交汇。
如同在X山山顶那一天，景色嘈杂、世俗烦扰纷纷退去，只有她和她。
这几年，她们虽然在不同的领域竞争，但血液里流淌的孤傲的英雄主义是一样的。
她们的感情超越了竞争、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利益。
两个灵魂在理性的极点相遇，为了，达成共盟。
“好吧，为了理想。”宏大而纯粹的理想。
曾加喻拍一下韦研的掌心。
“我就知道，这个点要我回国准没好事。”
出咖啡厅，她们并肩走在夕阳里。
“话说回来，即使是甲方，你穿成这样来见合作方，是不是有些轻视了？”
“什么啊。我今天主要是迎接你。”就连裙子的颜色，也同她第一次穿的礼服颜色一致。
哦，原来是为了见她才特意打扮的。
曾加喻“切”一声，嘴角却上扬。
***
数千公里外正值清晨。
陈之祺半蹲在地上，修剪车库模型。
他现在设计的这座私人住宅用了大量天然石材，起居室地板全莱姆石。
合伙人马修曾获得汉语桥银奖，顿时点评：“哦！这是光明磊落的意思嘛？”
陈之祺平静地瞥他一眼。
这时，手机传来特殊的提醒。
是曾加喻的消息。
……要在国内多呆一段时间？
虽然猜对了，还是感到失落啊。
眼底泛起涟漪。
有时候人们会感慨一句“相爱容易相处难”。
陈之祺也在摸索让两个人都更舒适的相处模式。
他是个天生的建筑师。
喜欢那些沉静的、稳固的、可以历经百年不变的东西。
陈之祺从不掩饰自己的安于现状。
野心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已经拥有了“家”的人来说太过嘈杂。
同时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他的爱人是捕猎者，喜欢在变幻莫测中冲锋，目标是星辰大海。
这三年的相处给了陈之祺足够的安全感。
“玩吧。”他轻声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累了就回家。”
他会为自己和曾加喻构筑一座理想国。
不想改变世界。
只想守护他的领域。
他将成为稳固的地基。而她，得以在地基之上肆意生长。
***
“加喻，这边！”
圆脸姑娘拼命招手，当了四年体育委员累得够呛，临了快毕业了还要清点人数。
曾加喻提起下摆，应道：“来了！”
她身上穿着借来的学士服，穗子垂下扫在锁骨，有点痒。
虽然大二就转校走了，班里同学依然把她留在班级大名单里。
“咱们521寝室居然真的凑齐了！！”王婕妤穿着同款学士服跑过来，鼻尖挂着细汗，“韦研在那边跟院长说话，廖静……迦音还没到，不过她说已经在二校门了。”
她们四人，曾加喻还得回去再读一年硕士，韦研不打算深造了，廖静大二辍学一年，现在还在勉强混大三。
倒是王婕妤，受另外三只的刺激，原本热爱追剧的她开始发奋图强，顺利推研直博本校。
说话的时间，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林荫道的尽头。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片刻后，廖静拎着学士服走下车。
她当年凭借《闪耀偶像》成团出道，一年后女团解散，但因为她在综艺节目里的高智商老实人表现，加上天生歌喉，现在在娱乐圈小有名气。
红气养人，廖静再也不是那个每天打着几份工，愁生活费的黄毛丫头了。
四只终于在校门口的老牌坊下站定。
六月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摄影师喊着：“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响起，有人轻轻勾住了曾加喻的手指。是左边的韦研。
那一天她们挥挥手，以为这是最后一次团聚。
然而。
一天后，曾加喻的公寓迎来了访客。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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