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的神明们》八下芽

6、006

　　【信使创建的聊天室内】

　　嘉纳简单地汇报了监督者的情况。
　　火神：你认真的？你确定没用错词？单纯？天真？拜托，这可是世界派来的监督者——你在开玩笑吗？
　　嘉纳：……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神信了？

　　他正要打字反驳火神，却看见热衷于窥屏、几年都憋不出一句话的疏宜年替他发话了。
　　水神：运气神没有撒谎。

　　火神：……
　　火神：？

　　省略号之后，火神缓缓地打了个问号，以示迷惑。疏宜年是个正经而较真的人，缺乏幽默细胞，且言出必践。
　　有他作证，可信性就大幅度提高了。

　　于是信使退出游戏，挑了下眉。

　　信使：呵。
　　战神：了解。
　　……

　　——有人放下了手机。

　　“一天不到，嘉纳就改变了立场……多少年了，他竟然还会信赖这个世界。神格破碎、神代陨落——”
　　注视着屏幕的人，语带嘲弄。
　　神明的视线扫过嘉纳的头衔，冷淡地、颇为讽刺地说：“事到如今，看着‘运气神’三个字，他不觉得难堪吗？”

　　——“连驿站都不敢回的丧家之犬。”

　　少女听着Ta的声音，满不在乎地咬着薯片，咬得“咔咔”作响，硬生生咬碎了沉寂的氛围。
　　“……”

　　“别吃了。”
　　神明扶额，命令道：“我需要你帮我查查监督者的底细。按照我的推断，世界是不会干涉‘蝼蚁’的行为的……除非威胁到自身的存亡。”

　　“——我们威胁到他了吗？”

　　大概率没有。

　　神代陨落了，世界亦安然无恙。大树不会因长了蛀虫的叶子而干枯……不论他们做什么，皆动摇不了世界的根基。
　　少女很清醒。

　　只是……

　　“威胁到了吧。”她弯眸，“监督者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放心，我现在就去打探消息。”
　　神明垂下眼帘，轻声道：“辛苦了。”

　　“没关系。”

　　少女抱着零食，跳下破旧的危楼。

　　或许……
　　有时候，谎言是必须的。

　　她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背对着聚集了自己的全部憧憬的神明，不敢再回想那个自欺欺人的问答。
　　计划成功的话……

　　她所追逐的梦，便会重现当初的光辉了吧？
　　……肯定会的。

　　……

　　小监督数了一次门牌。

　　标着称谓的门牌有9个。减去自己和长鸣，还有7个。分别是：植物神、信使、运气神、黎明神、战神、水神、火神。
　　即：有5个神，拒绝见他。

　　为了防止他大海捞针，功德薄在世界的默许下，给他圈出了考点：反叛者藏于7个神明中。

　　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刺头。

　　小监督把功德薄放到桌面上，抱着纸盒，一边机械性地吸奶，一边呆呆地盯着窗户。
　　他在等。

　　等神明们主动找他。

　　虽然日常被世界吐槽是“小傻蛋”，但他也隐约感知到了自己与神明的对立关系……他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一诞生，就遭人厌弃。

　　鹤容不由得茫然。

　　人类的孩童，能从父母、老师、伙伴的身上学会处理事务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成长。
　　而他不行。

　　他直接被世界扔进人间，做任务。

　　掺杂了过量的仁爱的小监督，抬头看见的第一位神，是个笑起来会让全世界春暖花开的男人。
　　——好耀眼。
　　他这么想着，握住了嘉纳的手。

　　像是握住了自己和人间的纽带。

　　可他的纽带，似乎抛弃他了。
　　嘉纳没回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对方……而其他的神，紧闭着房门，视他如蛇蝎。
　　他可以暴力拆门，然后呢？

　　然后……

　　他就再也进不了属于神明的圈子了。反叛者会利用神明们的敌意，将自己掩盖得滴水不漏。
　　——鹤容陷入了僵局。

　　公良闻倦怠地倚着酒架，半阖眼眸。

　　少年的额头抵着窗户，乌黑的发落在他的脸侧，与他苍白的肌肤互相映衬，凸出了精致无瑕的容貌。
　　他的眉宇间是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落寞。
　　不会动、不会笑的小妖怪坐于他的对面，成为了唯二陪伴着他的人。两个非人类，跟流浪的小狗似的。

　　睁着清透的眼睛，可怜兮兮。

　　世界的内心却毫无涟漪。
　　他的眸子里流露出纯粹而残酷的漠然，丝毫不见之前的叹息或纠结，仿佛……这是他早已预见的画面。

　　孤零零的少年
　　空荡的驿站。

　　规则之外的场所，荒无人烟之地。日复一日的寂静，万年不变的混沌，彻底停转的时间……

　　——这便是……

　　属于监督者的一切。

　　世界的心软，不是为他的稚气，是因他尚未弄清道路的尽头，就沿着别人画出的箭头，往前走。
　　那颗跳动的心脏内，装了上司，装了嘉纳，装了长鸣……

　　唯独没装他自己。

　　……

　　世界的气息消失了。

　　鹤容动了动鼻子，确认闻不到法则的味道，才慢吞吞地扔掉牛奶盒，抿起了唇瓣。
　　“只剩我们了。”
　　他看着长鸣：“这里真的好安静。”

　　“你已经习惯了吗？”

　　“我……”
　　少年的话音一顿。

　　他一觉睡到天亮，洗漱时没擦干净水，发尾有点湿润，显得眼眸格外澄澈，不染尘埃。
　　丝丝缕缕的情绪缠绕上他的心脏。
　　金色的阳光抚过鹤容的五官，晕染出极为浅淡的不解。他的手按住胸腔，不太清楚这个部位为什么会难受。

　　——“我也会习惯吧。”

　　鹤容低声道。

　　他仍是孩子心性，些许的沮丧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几秒，他便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趁着神明们没来，他得尽快策反长鸣。

　　不然，人一多。
　　他的“间谍培养计划”就破产了。

　　功德薄提供了一百种适合拿来当礼品的东西。他决定出去赚钱，一件件地买给长鸣——就当是雇佣金。
　　离开前，小监督撕下了一页纸。

　　【嘉纳，我出门了。
　　晚上会回来。没有不等你。】

　　他挑了瓶酒，将纸张压在吧台上，踏出了驿站。

　　光影变幻，万物重组——少年的感官迷离了一瞬。等视野恢复，各种饱含生机的动静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汽车轰鸣，行人匆匆，幼童嬉闹……

　　恍若隔世。

　　接受了驿站的死寂，忽然听见如此鼎沸的声响，小监督的大脑混乱了片刻，才冷静下来。
　　他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歪了歪头。

　　……我该去哪赚钱？

　　……

　　【我接到他了。
　　监督者没有我们想象的危险，反而像是无害的小动物……非常天真、单纯，意外的好骗？
　　我个人的建议是：不必过于戒备他。】

　　嘉纳的汇报浮现于火神的脑海。

　　她看完这几行字，只觉得荒谬，认为运气神在胡说八道。即使有水神的证词，她亦不敢相信。
　　直到……

　　少女望着前方的景象，一时语塞。

　　我是不是闻错了？
　　那个玩偶，一定是监督者碰巧接触过——

　　总之！
　　穿着玩偶服，认认真真、乖乖巧巧地派发传单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监管神明的存在！
　　绝……

　　——你不要过来啊！

　　火神一脸呆滞地看着人形玩偶逐步靠近自己，往自己手里塞了张传单，然后摘下头套，甩了甩浸满汗水的头发。

　　少年的相貌绝佳。
　　就算是发丝微乱、汗水顺着脸颊下滑，都无法拉低他的颜值，只会为他添上几分属于活人的朝气。
　　他的眼眸内全是细碎的光。

　　“你是……”

　　漂亮得近乎妖异的少年试探性地问。

　　“是火神吗？”
　　——他嗅到了，很热烈的味道。

　　火神：……

　　嘉纳，我错怪你了。
　　我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