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青远君

15、第 15 章 无

　　和云弄影来到酒吧的时候，优游留意了一下时间，是九点钟左右。云弄影除了涂了珠光的眼影以外，一身朴素，一件白色Ｔ恤，一条黑色运动裤，一双运动鞋，一身行头都只求宽松舒适。

　　出门时，云弄影回身招呼优游跟上来坐电梯时的眼神，让优游气息再次为之一窒，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媚眼如丝”四个字，优游不禁感叹，有时候往往是不经意的动作，更能展现万种风情，而这种风情其实与穿着无甚关系。

　　一路上优游只管跟在云弄影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直到跟随云弄影来到本次行程的终点时才分神关注周围的事物。

　　酒吧里幽暗却并不喧嚣，前方有一个舞池，舞池尽头的舞台上，本次活动的主角——那位乐队的主唱正坐在椅子上调试乐器，身旁的乐队成员也都各忙各的。已经入场的听众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惬意地闲聊，有的期盼、兴奋，有的无所事事。

　　云弄影牵着优游的手，贴着墙脚步履快速地走到前方一个较为隐蔽的楼梯处，自楼梯上走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且戴着墨镜的男士，他认出了云弄影，但并不惊讶，老友一般地向云弄影打着招呼，云弄影微笑、挥手。
　　“这位是？”

　　“新朋友，好朋友。”云弄影轻轻举了举握着优游左手的右手，优游向那人礼貌地微笑着。楼梯内的灯光不算明亮，优游打量那人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那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回头见。”

　　“嗯。”云弄影简单回应了一下，继续牵着优游的手往二楼走。

　　行至二楼，云弄影带优游来到栏杆处，凭栏而望，可以看到一楼的舞台。二楼的位置实际上仍是观众席的一部分，除栏杆近处是空置的以外，靠墙的边缘处依然摆放着桌椅供人休憩与交谈。

　　总体而言，二楼的位置私密性要好一些，同时视野也不错，在这里等待演出的观众们对优游二人的到来并没有投以过多的关注。

　　“来喝点。”

　　在优游观察楼下人事物的时候，云弄影不知从何处拿来两杯饮品递了过来。

　　“不是酒，放心喝。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场，到那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会儿吧。”

　　优游点头。

　　“还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云姐。我不饿。”

　　“我也是，今晚吃得多。”云弄影眼神扫过优游，表情里含几分调皮，优游也笑，心想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杯中物将尽之时，舞台处传来声音。

　　乐队的主唱试了试音响设备后，就开始和场内的观众们打招呼，没有过多客套，只是简单说几句：对大家今天能够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表示感谢，本人无以为报只能好好唱歌不敢懈怠。

　　他的发言引起大家友好的笑声，优游感觉到自己虽不是这个歌手的粉丝，但是却能够理解他的幽默并迅速融入此时此地的氛围中来。

　　前几首歌曲节奏较为和缓，算作是热场的曲目，优游都未曾听过。不过静静听一段时间之后，优游觉得浅唱低吟中别有一番韵味，就像是歌手在向每一位听者诉说往事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型演唱会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云弄影带着优游重新走到栏杆边，这时有不少观众同样来到栏杆附近向下望去。

　　乐队演奏的歌曲曲风由柔和婉转转为欢快动感，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着摇摆起来。一楼的舞池内有人开始随节奏起舞，场内灯光闪烁，乐音鼓噪。

　　等到乐队演唱他们的成名曲时，场内的气氛已经热烈得无以复加。

　　优游听过这首曲子，马跃跃有一期旅行ＶＬＯＧ的背景音乐就是这首歌。那期ＶＬＯＧ播放量很高，给马跃跃制作视频带来很大的鼓励。

　　马跃跃有段时间常常重看那期视频，仔细阅读观众们留下的评论，她总说，这期视频带给她很大的快乐，说是成就感也不为过，比旅行本身更让她开心。

　　马跃跃跟优游说过，这只乐队在十多年前就成立了，不过乐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只是主唱作为音乐制作人倒还有点名气。他们之前创作过许多风格各异的歌曲，但是最有影响力的作品确是被选作背景音乐的这一首，其他的歌曲多是在小范围内流行。

　　在这首歌发布后的几年时间里，传唱度令人意外地越来越高。马跃跃说，虽然是慢热的单曲，但总算“热”了起来，这下才算是真正出圈了。小乐队总算火了一把，有了自己更大范围内的代表作。

　　经典歌曲带动气氛的能力总是很强的，加之曲风复古而欢快，人们都在愉快地摇摆着，优游也跟着节奏点着头。

　　令优游没有想到的是，身旁的云弄影此时正双手抓着栏杆，蹦蹦跳跳地哼唱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身体左摇右摆的幅度完全是一个乐队迷妹的样子，优游感觉对比之下，自己简直有些古板了。

　　云弄影看着优游，跟她比了个手势，口中说着“ＣＯＭＥ　ＯＮ＂，优游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但看见了口型，便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云弄影摇着肩，逐渐贴近优游一些，碰到优游的肩头后，云弄影吐了下舌头，而后又摇摆着回到之前的位置。

　　这一碰肩，优游觉得云弄影身上的活力仿佛随之传递到自己身上，她看着场内人群随着灯光被渲染成红色、蓝色，人们就像一串串音符在不断跳跃一样。云弄影身上的那种随性和放松在空气中好像有了魔力，落到优游的身上，足以把她点亮。

　　优游想，这是多么忘我的时刻。

　　歌曲的主旋律在一遍遍地回放，优游知道这是一种奢望，可她真的希望这首歌能一直唱下去，这种律动带来的快乐能够一直存在。

　　在曲子终了的那一刻，场内爆发了经久不息的掌声，伴着乐迷们的声声喝彩，乐队成员们纷纷鞠躬致谢。

　　云弄影松开握住栏杆的双手，向舞台的方向用力地鼓掌。

　　“现场的气氛就是不一样啊？”演唱结束后，云弄影带着优游走出酒吧，室外的空气清新许多，“以前有去听过演唱会吗？”

　　“没有过。”

　　“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吗？”

　　“流行的歌曲都有听过一点吧，但对歌手没有很了解。”

　　云弄影听罢点了点头，“我也是没有过去那么喜欢了，有点追不上潮流了。但是有些歌吧，一旦听上瘾了，就会很喜欢，会听很多次。有的时候这些音乐对拍戏来说会很有帮助。这种场合，你还适应吗？不会觉得吵闹吧，不过刚才看到你好像也很投入哦。”

　　“嗯，很放松，我没有想过音乐可以让大家频率这么一致。”

　　云弄影停顿了一下，“你这种说法还挺有意思。”

　　“他们之后还会有些庆祝活动，但都是和唱歌没什么关系的，在屋内呆久了怕你会闷。着急回去吗？”

　　优游摇头，她心想这一晚的空气那么怡人，在云姐身边多享受一分钟也是好的。

　　“那好，接下来呢，还有一个节目。”

　　云弄影拿出手机，跟优游比了个手势，“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而后走远几步去打电话。

　　优游呆在原地，起风了，抬头仰望央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唯见高楼大厦，处处霓虹。

　　“好啦，跟我走吧。”云弄影带着优游离开酒吧门口，走了将近有五分钟的路程，二人走进一座大厦内，云弄影走进电梯，按下了Ｂ２键，二人出了电梯之后，向右又走了半分钟。

　　“到了。”云弄影站在一辆深蓝色跑车前，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揣兜，“走啊，带你看看晚上十一点的央城。”

　　优游只看了眼车标就知道这辆车必然价值不菲，豪车自然是见过的，但要说乘坐倒是一次也没有。

　　“别愣着啦。”云弄影从车头绕过来，为优游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兜兜风，一会儿就回家。”

　　“嗯。”优游钻进车里。她透过前挡玻璃看着云弄影又从车头绕回来，云弄影举手把刚才被夜风吹乱的长发全部归拢到左肩，麻利地上了车。

　　看着云弄影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优游仍旧有些茫然，云弄影看着优游，眼睛似乎会说话，优游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弄影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优游看着她肩上的发，疑惑不解。

　　“哎呀，小朋友，安全带呀。”云弄影无奈地笑了。

　　“哦，哦，忘记了……”优游手忙脚乱地扒拉安全带，可是越着急越是扣不上。

　　云弄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来帮助优游，把安全带捋顺，再妥帖地送入卡扣。

　　优游屏息，一动也不敢动。云弄影的一缕发丝蹭到优游的侧脸，痒痒的。

　　把自己的安全带也系好后，云弄影发动汽车，单手扶着方向盘，把车开离这栋摩天大厦。

　　优游坐在座位上，能听到引擎的轰鸣。车内没有放音乐，一时有些安静。

　　“这辆车我以前心心念念想要有一辆。很早以前呢，是很想拥有，但是没有那个经济实力，把一个目标立在那，心里也知道，目标或许遥不可及，但还是想努力试一试，一个具体的方向要比所谓远大的理想抱负直观得多。

　　“后来，终于能够拥有了，达成所愿了，但也没开几回，都是托朋友帮着保养。就算是以前，也没想着买到手以后要天天开出去玩儿，只是想达到那个目标。其实车还是好车，就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出去兜风呢，也没有合适的人。”

　　跑车行驶在央城的道路上，夜晚的央城交通难得没有那么拥堵。云弄影载着优游驶过央城的中心大道，驶过一座座地标性建筑物，在道路尽头上了立交桥，开往环城高速。

　　“瞧，夜晚的央城多么迷人。优游，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在一线城市长大的，我长大的城市是个小地方，以前我总向往大城市。小地方哪有什么夜生活啊，每天见的人就那么几个，转一圈儿所有的人都认识。来到央城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哪怕混不下去了也不想回去。

　　“你呢，优游，再谈谈你的家乡吧，当初为什么选择来央城念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其实云姐，有一点您不知道，我的家乡最早也是个小地方，后来行政区划调整，才划到一线的。我上大学之前，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从电视里、网络里看到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多深刻的影响，所以也没有特别期盼要去到哪里，我没有比较过。来到央城，是因为听说这里有最好的电影学院。”

　　“啊，果然是好学生的成长路径啊。演戏这方面，我没有受过专业的科班训练，所以你这样优秀的小朋友在我身边，我感觉每天都充满活力了。”

　　“云姐，您总是表扬我。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好。”

　　“看见你就想表扬你。”云弄影挑眉，一副顽皮的样子，“你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好的回报。”

　　优游双手在胸前握紧，她在心里答道：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云姐。

　　“有个问题想问你，优游，你好不好奇，一辆跑车究竟可以开多快呢？”云弄影歪着脑袋瞥了优游一眼，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

　　优游结结实实体会到了强劲的推背感，她吸了一口气。跑车在云弄影的驾驶下，一个一个地追逐前方的车辆，超越它们，再把它们落在后面。云弄影打开车内的音响，优游觉得这辆车和音乐，连着二人一起，在央城的城市边缘，一同飞翔。

　　“哇哦——”过了一首歌的时间，云弄影把车速降了下来，打量了一下优游，又把视线移回前方。

　　“害不害怕？”她开口问道。

　　“最开始有一点点，后来就不害怕了。”

　　“真的？”云弄影仍不确信，“不怕我超速呀？”

　　“不怕。我看不到仪表盘，那就是没有超速。”

　　“哈哈。你被我带坏了。”云弄影握着方向盘，神采飞扬，“我今天晚上真高兴，都想喝一杯酒来庆祝了。”

　　“这个不行，云姐。”优游马上联想到不好的事情，立即阻止。

　　“嗯开个玩笑，别紧张。”云弄影别有深意地看了优游一眼，“那你满足我一个小要求呗。一会儿换你来载我一程，好不好？你总看我开多没意思。”

　　“可是我……”

　　“你有驾照对不对。那场学开车的夜戏，镜头我都记得呢。”云弄影制止了优游的婉拒。

　　“可能也就是那种生疏的水平。”

　　“那没关系，我的车喜欢你，你放心开。还有，别忘了，沈杰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要记住刹车就没问题。”二人齐声回答，说完又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