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投胎技术 西方少 ...
-
西方少年被哪吒的乾坤圈所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那圈看似平淡无奇,此刻悬于红衣少年腕间,却让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虽不知此物来历,却深知它绝非凡品。
哪吒并未追击,他伫立原地,凝视着少年,说道:“你身上带着旧伤,尚未痊愈。刚才那一下牵动了旧伤,你的左手在颤抖。”
少年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那是刚才全力一击被反震后,旧伤复发的反应。他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住那股颤抖,深吸一口气,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
“眼力不错。”他说道,语气中的轻佻已然消失,“不过,仅有眼力可不够。”
他抬起右手,胸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那颗嵌在皮肤里的黑色凸起——魔心种子。那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猛地亮了一下。
黑气汹涌而出。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那黑气更浓、更烈,像是积压已久的东西终于寻得出口,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空中翻涌、咆哮,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刺去。每一柄利刃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这么快就使出全力了?”敖丙突然淡淡地调侃。他站在哪吒身侧,甚至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微微挑眉看着那些袭来的黑刃。龙三太子温润如玉的一面,只展现给自己人看。对敌人,那就得秋风扫落叶。
少年瞪了他一眼,本打算说些什么,目光却与哪吒交汇。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紧张,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无趣。
可恶!少年在心中暗骂一声。他不信这个邪。这来路不明的人还能有魔心种子厉害?他为了得到魔心种子的力量付出了那么多!不可能。
“受死吧!”少年大喝一声。
哪吒抬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的过程,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乾坤圈金光大盛。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宛如月光洒落在水面上。但所过之处,那些黑气利刃就像纸遇见火,无声无息地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金光继续向前,穿透翻涌的黑雾,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拼尽全力闪避,身体几乎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轰隆——
整堵墙瞬间化作齑粉,不是倒塌,是粉碎,像被什么东西从世上彻底抹去那般粉身碎骨。粉末在月光下扬起,落了他满身。
少年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皮肤上留下一道灼伤的痕迹,正冒着淡淡的烟。如果再慢一瞬,那道金光穿过的就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望向哪吒。
翠绿的眸子里,浮现出恐惧。
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刚才那一击,对方甚至没有用力,只是随手一挥。如果他想杀人,自己已经死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哪吒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少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什么迷阵,什么魔气,什么魔心种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笑话。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现在才发现,猎人从来不是他。
怎么办?
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周围扫视——掠过敖丙,那个斯斯文文站在一旁的男子,此刻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脊背发凉。这两人,没有一个是他能招惹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身后那间废弃的老房子里,还有一个被困在迷局中的人。
苏清兰。
她的迷局还在运转。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光。
“你们想救她?”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她在最里面那间房子里。”
说着,侧身让开,露出通往老房子的路。
哪吒看着他,没有动:“你刚才不是还想阻拦我们?”
“我拦不住。”少年坦然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们想救她,就得进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算计,有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设下陷阱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走进笼子。
“她的意识被我困在一个迷局里。”他说,“你们要救她,就得进那个迷局。”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耳语:
“那个迷局,是我专门打造的。投胎之路,众生皆苦。再强大的人进去,也未必能出来。你们想救她,就得陪她一起进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阴影里。
“门就在那里。进不进,随你们。”
哪吒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瞬间,少年觉得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藏在笑容背后的心思,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卑劣和恐惧。
但哪吒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身,朝着那间废弃的老房子走去。
敖丙跟在他身后,经过少年身边时,停了下来。
“你的伤。”敖丙压低声音,面带怜悯地说,“是魔心种子反噬所致。”
少年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早就怀疑过——每次动用魔心种子的力量,胸口的疼痛就会加剧,那些黑色的脉络也在一点一点蔓延。但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驾驭强大力量的代价。
敖丙没有等他回答,径直向前走去。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老房子的门内。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俊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魔心种子正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黑色的脉络如血管般从那里蔓延出来,爬满了整个胸口,正在向脖颈延伸。隐隐的痛感从未消失,只是一直被他压着。
“进去吧。”他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进去了就别出来了。”
他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
哪吒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那个少年拥有魔心种子,你就这样放过他吗?”敖丙问道。他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不是你不想杀他吗?”哪吒反问道。
从刚才敖丙突然开口调侃,他便猜到了。敖丙对陌生人向来没什么交谈的兴致,今日却主动开口,必定有其他打算。
敖丙露出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三千多年过去了,哪吒与他依旧如此默契。
谁说种魔心就一定要有看得见的种子呢?那个西方小子既然如此渴望魔心,便给他种下第二颗。技多不压身嘛。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两人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墙角蜷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靠坐在那里,头微微低垂,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凌乱,衣裳破了,身上还有几道伤口。她怀里紧紧抱着几节灰扑扑的东西——像是陶土,又像别的什么,正发着极微弱的光,几乎要被月光掩盖。
敖丙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冰凉。
不是正常的凉,幸好呼吸还在,但很浅,很慢,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意识,不在了。
“她的意识被拖走了。”哪吒蹲下身子,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迷局困住了她。
他伸手握住苏清兰的手腕。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体内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一种牵引,一种邀请——或者说,是一个陷阱。那个少年故意引他们进来的,让他们自己走进迷局,自己困住自己。
哪吒抬起头,看向敖丙。
“我进去。”
敖丙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握住了哪吒的另一只手腕。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人的身上。
一阵光芒突然炸开,将三人一同吞没。
——
黑暗渐渐消散。
哪吒缓缓睁开双眼。
迎面袭来一股刺鼻的气味——泥土的气息、牲畜的粪便味、焚烧劣质柴火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腐朽发霉、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陈旧气息。
敖丙递过来一块手帕。
天空黑压压的,低矮而压抑,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扣在头顶。远处有一座村庄,房屋低矮破旧,土墙斑驳,茅草屋顶一片乌黑。再远处是连绵的田地,有人在里面劳作,动作迟缓得如同垂死的蚂蚁。
哪吒接过手帕捂住鼻子,低头打量自己。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
手腕上,乾坤圈仍在,却变成了一个灰扑扑、黯淡无光的旧镯子。
再看敖丙——穿着同样的破烂衣裳,打着补丁的裤子,脚蹬一双露了脚趾的草鞋。不过,这小小的迷局困不住他们,需要时,他们仍能拿出精致的手帕。
看着自己的模样,再看看敖丙同样的破烂衣裳,哪吒微微皱了下眉头。
只是一皱。
身上的破烂衣裳忽然开始崩解——从领口开始,布料如同被火烧过的纸,无声地化作飞灰,簌簌落下。那些补丁、污渍以及那股酸臭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里面穿着自己的衣服,红色的衣袍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敖丙身上的脏衣服也烟消云散。哪吒给他换上了原来那身白衣,月光落在衣袍上,映出淡淡的银辉。
哪吒的神色这才舒缓开来。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在怒吼。土坡上的泥土簌簌滚落,远处村庄里传来惊叫声,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天空那道黑压压的幕布,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东到西,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哎!”敖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迷局承受不住了,它要塌了。”
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
裂纹在不断扩大。那道灰蒙蒙的天幕后面,隐隐约约透出别的东西——更浓重黑色的虚空、闪烁的光点,还有某种混乱且正在崩塌的混沌。整个世界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随时会轰然倒塌。
哪吒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纹,沉默了片刻。
他们还没找到苏清兰。
如果迷局现在就崩塌,她的意识会去向何处?会随着迷局一同湮灭,还是会被永远困在崩塌的混沌里?
他不知道。
但那个西方少年既然敢引他们进来,要把苏清兰带走,应该不是粗暴地毁掉这个脆弱的迷局这么简单。他一定有别的算计。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那道裂纹已经蔓延到头顶,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露出里面漆黑的瞳孔。仿佛下一瞬间,整个世界就会崩塌。
哪吒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崩解破碎的衣裳,突然又重现眼前。
从脚底开始,那些粗布、补丁以及草鞋,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起来,自下而上,缓缓包裹住他的红衣。那股酸臭味也随之归来,还有那粗糙的质感,以及那种低贱且饱受践踏的触感。
敖丙亦是如此,收敛气息后重新穿上那身破旧衣衫。
地面的震动陡然停止。
天空中的那道裂纹也不再扩张,就那样悬在那里,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但并未继续撕裂。
在土坡之上,两个身着破衣烂衫的男人伫立着。
这是哪吒第一次因对手能力欠佳、所设迷局太过脆弱而略感苦恼。
——
两人走下土坡。
土路坑坑洼洼,道路两旁是荒芜的田地。远处的村子越来越近,能看到袅袅炊烟,能听到鸡鸣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路的尽头,一个人正迎面走来。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一捆柴。他低着头,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踩着相同的节奏,好似一台磨损严重的机器。
两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哪吒和敖丙身上,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两个贱民。
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破旧衣裳,打着补丁,露着脚趾的草鞋。
然而——
他活了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贱民。
那两人走路的姿态,不像是在走这条路,倒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那份从容、那份随意,以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让活了半辈子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蚂蚁。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喝令他们让开,想用四十年来学会的语气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骂回他们该待的地方。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哪吒从他身边走过,目光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敖丙走过时,倒是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那人却觉得这一眼将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让他浑身发冷,膝盖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等那两人走远,他才发现自己的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双手抖得厉害。
——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
树下坐着几个穿着稍好的人,面前摆着茶碗,正高声谈笑。他们是吠舍——商人、农夫、手工业者,比贱民高两级,可以穿细布衣服,可以走大路,可以在村口喝茶。
看到两个贱民从远处走来,他们本能地皱起眉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口驱赶。
但话到嘴边,却无人出声。
那两人越走越近。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看他们走路的姿态——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看不见的鼓点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贱民走路通常是弯腰、低头、紧贴墙根,而他们却走在路中央,走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条路本就是为他们而修。
看他们的眼神——贱民是不敢抬头与人对视的,但他们抬眼直视。他们的目光扫过榕树下,扫过那些茶碗,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脸,就像风扫过一片落叶,不带任何情绪。
看他们的眼睛——那是怎样的眼睛啊。
明亮、清澈,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贱民的眼睛本应是浑浊、麻木、如一潭死水,可这两人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榕树下,无人言语。
没人想起要开口驱赶。
等那两人走过,消失在村子的另一头,才有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是……贱民?”
无人回应他。
另一个声音轻声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贱民。就连这半年来搅得那些老爷们不得安宁的那个女人,也没有这么亮的眼睛。”
众人陷入沉默。
——
夜色渐浓。
两个身影消失在村子的尽头,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哪吒随着乾坤圈的指引前行,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动静。
不是野兽,是人。
很多人。
他们从树后、灌木丛里、土坑中钻出来,手里拿着棍棒、锄头、石块,破衣烂衫,但眼神警惕。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瘦削,颧骨很高,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贱民的畏缩和麻木,只有警惕和审视。
“什么人?”他问。
“过路的。”敖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