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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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娄则林自称“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刚卧床休息了一周就琢磨着下床走动，但他的身体明显有自己的想法，非常不给面子的在他迈出第三步后让他完成了“五体投地”的高难度动作，结果就是他把好的那只脚也给崴了——现在别说出走，他连下床都费劲，算是提前进入了老年人的半身不遂状态。
荆柘对此十分淡定，甚至非常不道德的在扶着上完厕所回病床上的娄则林骂骂咧咧抱怨“都是医院地板太滑才让他滑到了”的时候，漫不经心的说着风凉话。
“可不是地板太滑嘛！都能把您这威化一样的骨头给崴了，确实是太坚硬了，要不咱明天写个意见信，让医院从上到下都换成橡胶地毯？那多安全。”
娄则林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不能发飙，狠狠甩开了荆柘扶着他的手，扭头去扶墙。
“哎呦，怎么脾气那么大呢？”荆柘端的是一脸谦恭，忙高举着点滴袋跟过去，语气温柔的能溢出水来，“这墙是您能扶的吗，多硬啊，回头再伤了手。来来来，我胳膊软乎，您扶这……”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严轸：“……”
真佩服娄则林的忍耐力，到现在都没把荆柘掐死。
不过也是真有意思，严轸看着他俩就跟看相声似的，互相怼得昏天黑地，但也没真生过气。通常怼人的和挨怼的总有一个先笑出来的，气氛总也严肃不起来，但这欢快活泼的氛围里，有时候也隐藏着零星肉眼可见的紧张。
比如荆柘会有意无意的把自己要问的信息藏在逗闷子的话里，就像现在这样。
“老娄同志，说您是少年我暂且假装信了，那您那位仇家呢？”荆柘把枕头塞进娄则林后腰，扶着他坐好，“看样子他跟您一样心似少年啊，您刚恢复自由身就下杀手，真没耐心……你俩多大仇啊？是不是老娄你年轻的时候放|荡不羁爱自由，骗了人家亲妹子不负责？”
“你大爷——”娄则林抬腿就是一脚。
荆柘伸手堪堪捏住了娄则林的脚踝，另一只手顺过床头小柜上的白药和药贴，“别骂街，不能给小孩子树立坏榜样。对了，说起大爷……”荆柘很认真的抬头看他，“老娄你有哥哥吗？”
娄则林：“……”
严轸：“……”
他突然很怀疑荆柘是不是娄则林养大的了。
然而娄则林只是静了一瞬，神色就收了回去，也没再跟荆柘斗嘴，而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换药，边说：“别费心思了，你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
“即使可能跟我有关也不能说？”荆柘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没那么脆弱，老爸。”
娄则林瞪了他一眼，“你再牛|逼，你老子我好歹还没死。”
荆柘：“……”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好沟通呢。
他沉了口气，低头的时候眉头皱紧，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微笑，“那可不，我爸万寿无疆。”
满脸严肃的娄则林神色一滞。
严轸帮荆柘调好了病床高度，勉强维持住了表情，抬头看了眼挂在半空中的液体药袋，一本正经的对荆柘说：“该换药了，我去叫护士。”
荆柘点了下头，回手在娄则林被子上拍了拍，“得嘞，老娄同志，想好了吗，中午吃什么？”
“病号饭，吃什么都没味道。”娄则林一指床边的矮凳，“你给我坐下，我有话问你。”
听这开头就知道后面肯定没好事，但荆柘还是听话坐下了，“您说。”
“你之前说你见过阿彦？”
荆柘一呆，隔两秒才轻轻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娄则林扎着针头的手有些颤抖。
荆柘垂下眸子，“十年前。”
娄则林微眯起眼睛回忆了片刻。
十年前，荆柘十六岁，那年他身上发生的大事……
娄则林的手颤抖着捏起了拳头，“十年前的银行爆炸？”
荆柘轻微的点了下头。
娄则林喉头一梗。
那年的银行爆炸案，是他此生不敢回忆的情景之一。
当时荆柘不幸被当做人质，在银行里整整困了一天。警方多番跟劫匪沟通无果，还发生了枪击，最后还是一位胆大心细的狙击手，一枪搞定了劫匪头目才赢得了机会，但当警方突破进入，却发现一片狼藉的银行内只剩下一众抖成筛糠的被困民众，还有几个重伤逃不走的小喽啰。
“他不是死了吗？”娄则林颤抖的质问压在嗓子里，眼睛死死盯着荆柘，“你见过他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说谎？”
他到现在还记得荆柘被从一片狼藉的银行废墟里带出来的样子——浑身沾满了尘土，整张脸就一双眼睛最干净，被吓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抱着他的脖子片刻都不撒手。
可现在荆柘却告诉他，他曾在那种环境下见过娄彦卿。
娄则林想不通，他跟自己隐瞒的理由。
而时至现在，荆柘自己戳破了谎言，却也没打算给他个交代。
荆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石雕一般动都没动。
娄则林等了他片刻，耐心终于告罄，倾身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荆柘，你给我说话。”
“那你呢？”荆柘轻描淡写开了口，歪侧着头看住娄则林，“你又瞒了我一个多大的秘密？那个鬼是谁？他和基督城有什么关系？还有……穷奇，老爸，我知道你知道。”
娄则林倏地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荆柘这时能反将他一军。且他此时看向自己的神情，那冷淡的目光和仿佛画上去的似笑非笑，猛然间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在了一起，霎时就激起了他的愤怒。
娄则林眼睛猛地瞪大，眼下的肌肉可见地抽搐几下，低喝出声：“你给我滚！滚出去！”
就在这时，严轸和护士推门进来了。
两个明显不在状况内的人被屋里诡异紧绷的气氛吓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荆柘迅速收敛起惊诧的表情，淡定地站起来，冲护士礼貌一笑，随后仿若无事般低头握住了娄则林的拳头，缓慢地掰开了他握紧的关节，声音轻柔的叹了口气，“别用那么大劲，都回血了。”
说完，他朝护士点了下头，示意她过来换药，顺便交代中午给娄则林送饭，之后就真的听话地滚了。
严轸跟荆柘出了医院，越想越不对，终于把荆柘困在了车门边。
“你跟你爸怎么回事？”
荆柘看着他弯唇一笑，“还不够明显吗？我跟老头套话，结果踩了他尾巴，恼羞成怒了呗。”
严轸眉头轻挑，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还有呢？”
荆柘停了几秒，妥协了般靠在了车门上，轻哂一声，“还有娄彦卿活着的事。”
严轸一愣，倒是没想到娄则林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茬，且之前荆柘说起娄彦卿还活着的时候，娄则林震惊是有但也没过多询问，怎么现在追究起来了？
他隐约觉得肯定还有别的事，但现在荆柘打定了主意不说，他还真没有办法。
“可以理解。”荆柘坦然说：“死了很久的儿子突然死而复生，原来是养子处心积虑隐瞒了内情。理智就算能理解，感情上也接受不了。如果我是他，估计打死我的心都有了。”
说完他笑出一声，算是自我纾解完毕，伸手拍了拍严轸的肩头，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严轸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扭头上了驾驶位。
“咱们去哪？”荆柘把椅背放倒，整个人半躺进去。
严轸扫了一眼他淡淡的神色，隐约觉得他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劝慰，于是迅速寻了点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市局，孙澈点名要见你。”
“孙澈，见我？”荆柘似乎不太能理解，“他怎么还在市局？按理来说聚众闹事也该放人了。”
“没让他走呢，李成浩说从他身上查到了别的东西，顺便也得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荆柘皱眉沉思了几秒，“不对啊，孙澈身上背的官司李成浩不是还没头绪呢？还能有什么事？”
“前女友。”
“孙澈前女友不是已经被做成标本了吗？”荆柘没明白。
“是，但不是全部。”严轸想了想，决定从头跟他解释，“孙澈找人绑你那天，我找他问卓雅。当时他情绪很激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青青身上，被逼急了还说了一句‘林青青不是第一个’，不过我后来没问出结果，李成浩就带人来了。我怕人多眼杂再生出别的事，也就没往下问，回头给李成浩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还真顺着这条线索挖出点别的料。”
林青青不是第一个？
荆柘微微眯起眼，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听起来确实有阴谋的味道。如果从字面看，不是第一个证明有前车之鉴……那就还是孙澈的前女友啊！等等！”他猛然一顿，惊诧地看向严轸，“这话的潜含义是孙澈知道自己前女友出事！”
“是这个逻辑。”严轸点头，“于是李成浩针对孙澈的前女友进行了调查，然后发现自他认真谈恋爱之后，有发展可能的姑娘总是感情刚稳定就跟他以各种方式分手了。”
荆柘摸了摸鼻子：“……这就有点尴尬了。”
“然后这些姑娘就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了。”严轸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宝贝儿，你觉得正常吗？”
荆柘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感觉背后的汗毛竖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少年”
，还差 